《生日礼物》少女湛微

4、各自有际遇作导游

　　戴维终于挑了一节大课间，把陈从拜托自己的事情讲给了好奇到抓心挠肝的同桌。
　　“嗨，搞了半天原来你俩之间没有故事。”同桌是能在大扫除时按着男生脑袋监工的那种飒女孩，却很反差萌地热爱八卦。
　　她摸摸戴维的头，“我明白你对沈可愉的感情啊。但我真没想到，就连你也会那么羡慕另一个女生。”
　　这句“没想到”，让戴维有点想哭。

　　只剩下戴维和陈从的祝福视频还没有录了。戴维想了很久，决定选在综合楼最宽敞的走廊里录。
　　其实话在信里就说得差不多了，对着镜头只觉得尴尬，何况对面还有一个摄影师陈从。陈从拿着手机给了一个OK的手势，戴维扒拉了下刘海，艰涩开口。
　　“姐……好久没叫你姐了。我好像都忘了，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特别喜欢你。但我很庆幸主动写信和你交朋友，让我有了一个姐姐。”
　　手机挡住了陈从的脸，戴维渐渐感到自在。“你看，这是我们高三的誓师海报，这是你的名字。”戴维狡黠地对着镜头笑了一下，仗着摄影师不敢乱动，爆料道：“是陈从让我写的，他不许我说。”
　　陈从端手机的手一抖。

　　手机屏幕上的女孩把校服挽起来穿成了七分袖，脸上带着高三过劳的苍白，但笑得还算开怀。戴维决定一条过，然后问陈从，“你的要一起录了吗？”陈从一脸“不可说”的表情，“不用啦，我有个创意，不需要别人帮我拍。”

　　午睡时，戴维趴着桌子想刚刚录的视频，隐约觉得镜头里的自己看起来有点“眼熟 ”，半晌没想出个所以然就迷迷糊糊闭上了眼。睡着睡着，只觉校服袖子的松紧带勒得慌，摸索着往下拽了拽。
　　忽然清醒。她想起来了。
　　沈可愉就是这么穿校服的：把袖口的松紧带拉到胳膊肘那个高度，叠起来的袖子呈喇叭状，有点像和服，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臂和骨节好看的手腕。
　　初中毕业两年多了，竟没意识到自己还在用沈可愉的方式穿校服。

　　仔细想想，沈可愉的穿衣风格也没有多惊艳。除了那件红格衬衫，她最常穿的就是棉麻质地的休闲衬衫，夏天可能会在里面搭一件黑色吊带，衬衫领子敞开露出锁骨。
　　但秦远喜欢她那样穿。
　　初二暑假，戴维在班主任家刷英语选择题，和秦远共用一张小小的餐桌。她当时还是阿依莲重度爱好者，穿了一条假两件套连衣裙，白T恤外面缝着粉色的吊带蓬蓬裙。秦远趁班主任不注意，偷偷跟她搭茬：“你怎么总是穿得这么幼稚啊？”
　　戴维咬牙，“那怎么样不幼稚？”
　　“不幼稚就是性感啊。”14岁的臭屁男孩眯着眼，吊儿郎当地转着笔。“像沈可愉那样。”
　　话刚落地，班主任从客厅走过来吼：“秦远！好好做题，别烦人家戴维！”

　　全想起来了。那一天，就是戴维开始「仰慕」沈可愉的开端。只是后来，她再也没有把“性感”这个词和清冷的沈可愉联系到一起。
　　所以啊，秦远到底是怎么想的才能说出“性感”这个词？？

　　因为这个生日惊喜计划，陈从和戴维每天都要碰面，几乎混成了半个好朋友。
　　“我剪完了！给你看看。”陈从抱着一台笨重的黑色笔记本，拉戴维一起坐在西边小楼梯间的台阶上。几个和沈可愉关系不错的老同学依次在屏幕上出现，有竖屏有横屏的，大多是在各自学校走廊里，人来人往声音嘈杂，却莫名温馨。
　　戴维的部分放完，视频突然黑屏了。“嗯？你的呢？”
　　陈从笑而不语，几秒后黑屏上出现了一排字幕。那是他写给沈可愉的信。
　　戴维看得不好意思，背过身去：“给你留点面子。”
　　陈从拽她，她再回头，字幕已经播完，看到的已经是理科班教室内空荡荡的的样子。
　　应该是晚课放学后把手机放在教室后窗台上拍的，屋顶的白炽灯亮得用力，但能瞧出来那是黑夜里生造的光明。视频里只有陈从一个人，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收拾书包，背对着镜头。十几秒后，他站起身来，缓缓走出了教室。

　　戴维紧盯着看，没作声。她隐约觉得视频好像没结束。
　　再过几秒，教室的门被打开，陈从探身进来，伸手关掉了白炽灯。视频太过安静，戴维甚至能听到开关“哒”的一声，而后留下一片漆黑。

　　视频播完了。戴维犹豫着伸出手，拍了几下，“是很好的生日礼物。”
　　她不知道，查收邮箱时，沈可愉看到的会是什么呢？是爱慕者形单影只的落寞，还是竹马依旧忠诚的告白？
　　戴维没有问陈从为什么会选择拍这样一个结尾，她似乎认定了陈从并给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她无端地相信，这来自潜意识的创意是一句谶语。
　　独自行走大概真的会很孤单吧，寻找自己真正想成为的样子远远比寻找“偶像”来得艰难。但她终究还是应该像陈从一样，从女主角的故事里关灯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