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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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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落在华光建设几个大字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以至于从里面出来的人也似罩上了一层金色。
在门外看到车旁的高大个子,阎丘毫不意外。
毛古却一惊一乍。
大个子罗锋对阎丘说:“瞧这孩子手舞足踏的激动样,得多盼着我。”
一掌拍在他的肩上,毛古所有到了喉间的话都消逝弥散,被肩上的力压得双膝发软。
“高兴就高兴,不用行跪礼。”
这话差点让毛古喷出一口老血。
虐完毛古。
他憋了眼华光建设几个大字,转向阎丘。
“都说被清剿了,个个是光条回来。看来传言不真实……你不是赤着身回来,是在破衣下披着锦衣而归啊。”
真一无所有回来,能接手这么烂摊子?信了他就是二师兄的脑。
毛古嚷道:“…破衣下披着锦衣?你是说我哥锦衣夜行,不是,这词好像是说漂亮的衣穿在外面的……阎王哥,他在说你装模作样。”
罗锋一掌掐在毛古脖子上时,车子驶入了街市大道,拐进一间银行的侧旁停车位。
阎丘下车,走向正从大门出来的一人。
隔着车窗,罗锋看不清两人的表情,也听不见他们的谈话。但见那人递了样东西给阎丘。
好奇心强烈的罗锋正想问个究竟,一旁的毛古却自言自语般,“有种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的味道。”
“那是谁?”
罗锋蹭过去,欲求更多信息,毛古扭开头,不理他。都说好男怕烈女缠。那是没见过八卦糙汉的…缠。
毛古只有投降。
“梁父。小晴她爸。”
——
“……这是,我自作的,没那个福分。那时,我觉得在金矿的小伙都配不上我出色的女儿。千不该万不该在听到晴儿说起看上你时,我瞒着她去找你……”
她女儿一个大学生,各方面也优秀,找对象最差也得找个相当的。听女儿透露看上了金矿的一个小伙子,他心焦得不行,打听到小伙子所在的金矿。
他第一眼看到的一脚泥巴,一身汗味,一脸油污的人。
年轻人正在修理罢工的机器。等他面对着脸滴着水珠年轻俊朗的脸孔时,已是一个小时后,来之前的一通郁气也没了。
看着这么个外表能力手段出色的年轻人,他暗叹息,门不当户不对,可惜了。
在他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后,年轻人的懵懵愣愣,他知道自己关心则乱,鲁莽了。只怕是他女儿单方面的心思。
然而,在他陷入经济危机时,这位被他鲁莽对待过的年轻人,却对他伸出了援手。
从来都是锦上添花者众,雪中送炭者寡。世情如此。
他问,为什么帮他。
年轻人答,每个关心子女幸福的父母,都值得尊敬。
想起往事的怅然,忆起逝去的女儿的哀痛,这是一个老父亲的悲凄。
平伏了情绪,他才开口,“我结束了大部分生意,有钱还你。”
阎丘低头看了眼补塞进手中的卡,没来得及说话,对方接着说。
“现在就留着一间店。有多少力就使多大劲,人才活得轻松自在。”带着历尽苍桑的悟然感慨。
这位孤怅的父亲走了几步,停下,缓缓回头问了句:
“如果,我当初没去阻止你,你会同晴儿好吗?”
刚问完,他又自嘲喃喃,“世上本没有如果…”
阎丘默默看着老人离去的背影,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在视线。转身,对上静站一旁的罗锋。
两人没说话,返回车上。
——
罗锋夹了颗花生米一抛一接,嚼食得欢快。
毛古瞪着他的脸,又瞄了没有多余情绪,动作不缓不慢的阎丘。
他对罗大个翻了个白眼,“小人得志!”
罗锋用油旺旺的筷子点了点毛古,“不开口还有些模样,这一开口就暴露你的没文化。”
他咽下口中的肥肉,一本正经教育,“这词用在这不对,知道吧。”
“我们吃了闷亏,你在这里乐得疯子似的,就是小人一个。”
“不,不,错了。”
罗锋一张正直脸凑近毛古,“明人做事从来都是光明磊落。我是光明正大地幸灾乐祸,没看出来?”
毛古撇撇嘴,挪开眼。
罗锋看了看鄙视他的毛古,又看了看没理会他们的阎丘。
他放下筷子,笑呵呵,“给你们出个主意。”
毛古知道自己不理他,不答他的话,让他自讨没趣的。
但是,他憋不住。
“有话就说,有屁捂回你家再放。”
“发个通缉书,那个阎族兄,躲到天涯海角也能把他揪出来。怎样,我有一个哥们可以帮你们干这活。一般人,我没这份热心肠。”
阎丘不置可否。
毛古却点点头,“我知道了,你这个披着糙爷皮,揣着蠢婆心,是看戏来着。”
“毛毛。”叫着的同时,他的大手也伸了过来。
毛古挪到阎丘身边,求保护。还不望怼他:“原来你们这是么干事的。”
又摇头晃脑啧啧两声,“权果然是个好玩意,证据神马的只是个传说。”
叩叩,两声不轻不重的指节叩击桌面声打断了两人的斗闹。
“没必要。”阎丘否绝罗锋的提议。
“什么时候你这么心慈手软了?”
罗锋确实是疑惑的。
不能够啊,按他护短的性子,不可能对动了他身边的人,还这么无动于衷。
“你有别的办法?”等不到阎丘的回答,罗锋不死心。
“他得到报应了。”
“怎么回事?”
“那孩子自己给了他一个教训。”阎丘说这话时,表情有些微妙。
他将甄念让阎庆兴昏迷藏到沙发底下的事说了。
罗锋听得一乐,嘴里啧声连连:“有意思!谁会提防这么个柔柔弱弱的女娃,这真是……”
“表里不一。”
罗锋在想着合适的表述词,毛古就顺嘴而岀。
瞬间迎来两道逼人的目光。
罗锋带着看戏的幸灾乐祸,阎丘给他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
毛古背脊发凉,忙哈哈找补了句:“我是夸人的话,夸人的。”
“对了,既然我嫂子摆了那阎庆兴一道,那带走她的人是谁?”
罗锋神情也一下严峻起来。
阎丘沉吟。据甄念是被蒙着眼,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些什么人。但从那些人的只言片语中知道,那些并不想要她的命,而是,为了拖延时间。
“说不得,是冲我来的。”阎丘眼神微冷。
“怎么说?”
“制造事端,拖住我。”
罗锋:“然后呢?”
“然后,做贼!”毛古灵光一闪冲口道。
难怪家里进贼,却不盗东西,原来是“此贼”,另有目的。
那么,他们在找什么?
——
“酒足饭饱了,有事该说事了。”阎丘提醒。
罗锋瞪眼,“真不讨人喜欢。”
毛古接得很快,“我哥又不好这口,干嘛要讨你一糙汉喜欢。”
“你好这口,也别看上我。我是有媳妇孩子的人。”
怼了毛古一句后,罗锋接着说:“发廊的小晴不见了。”
“你怎知?”
“在路上碰到发廊一女的,因上次我们去店找过人,她扯着我打听小晴的下落,听她抱怨好像小晴欠了她的钱,但找不着人。”
“跟阎庆兴走了?”毛古插嘴。
阎丘也抬眸,等着他往下说。
罗锋摇头。
“事后,我总觉哪不对劲,就去了她租房的地方。”
“怎样?”
“房东说在我们去那天的头一晚见过人。不过,房东也说了,小晴是交了一年租的,离到期还有大半年。”
“东西都在?”阎丘问。
“在的。”
毛古撇嘴,“干这行的女人行踪不定不奇怪。”
这不是什么大事,很快他们把这事丢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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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这张脸,哪个男人会找你,想清楚了。”戴棒球帽男人的手往下压了压。刀尖抵着女人脸上的皮肉稍微再加点力就会破皮而入。
女人吓得尖叫:“我说的都是…是真的…真没帮过那女孩逃走……真的…真的……”
男人略沉默了下问:“你没见过他们?”
女人不太明白他的话,哪个他们?
但她不敢问,不出声又畏惧着那把戳在脸上的刀尖,只回道:“阎庆兴让我送盒饭,就见了他和那女孩,没瞧着旁的人。”
男人没岀声,但抵在她脸上的刀也没挪开。女人战战兢兢,挤着脑袋把凡是能想到的事无巨细地说了。
“不同?”一直沉默的男人在她凌乱无序的话中插了句。
“就是……两只眼睛好像不一样。”女人努力想了想。
将女人带出去的人返回屋内,对戴棒球帽的男人道:“老大,可放心了,咱们并没暴露。不过是俩族兄弟争一个女人的恩怨。”
戴棒球帽的男人默然,电话铃响起打断他的若有所思。
电话那头传来兴奋的声音,“有金六女儿的踪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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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罗锋说出有老婆孩子的人后,毛古就一直逮着这个话说:“没口齿的骗子,上次还摆孤家寡人的孤寂相。”
阎丘也问:“真全了?”
家,里头有了媳妇,孩子,就有了一个家。完整的家。
罗锋笑了笑,笑中却带了点苦涩和烦恼。这倒让俩人好奇了。
一大口酒下肚,罗锋也没管嘴角淌下的酒渍,重重叹了口气,“这年头,讨个女人进门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毛古看了看罗锋,又看了看阎丘,突然福至心灵:“她家里要的彩礼太高,你出不起?”
罗锋的沉默证实他说对了。
“她家里一直不松口,我们就想着先斩后奏,想着有孩子了总得让些步……唉!”又灌了大口酒。
毛古接嘴道:“是让她带着你的孩子嫁给别人?……嗯,其实想想,你也不吃亏,有人帮你养孩子,再怎么还是你的。”
他得到的回应是,一记刀眼。
“真有了孩子,你倒不敢给他们知道了?”阎丘说了句。
罗锋抓了抓头发,又叹气,“可不是。照目前的情况说出有孩子的事肯定要逼着打掉。她家里看中一个在外头做生意的本地人,有钱,天天逼着她去相看。这,这,肚里带着孩子……为了躲避,她连家都不敢回,唉……”
毛古摸着没毛的下巴,一脸深沉相,“还是我阎王哥省事,花钱不多,媳妇有了,孩子也不远了。”
话刚落,他的嘴被东西堵住。
阎丘从桌面上捡起一根啃干净了肉的骨头将他嘴塞得毫无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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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家灯火,逐渐熄灭。静谧的夜,有街灯陪护着夜归人。
穿过高大梧桐,前面黑漆的住宅楼中,有一抹晕弱的灯光从一个窗口映出,唯一的光明处。
在夜归的时候,总有人为你点亮一盏灯,这就是家。
家?
阎丘打开门,投入光晕中。
鞋柜里安静放着一双女鞋,厨房里挂的一条碎花围裙,洗漱间放的一个小漱口杯…
物品不多,生活的空间多了个人。
阎丘为突然生起的感觉微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