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云端说爱你》听见笛声

2、PART1彩虹猫

　　PART1
　　故事的开头，还是要从童年开始。
　　毕竟，青梅竹马是那么美好的词儿。但是许芸的童年，用一个短语概括，就是“温柔与豪迈并存”。
　　别误会，没说许芸有温柔的性格。她只是有一个温柔的名字罢了，与之并存的是极其豪迈的性格。许家老人原本想要一个男孩，可生出来的是女孩，也就只能当成男孩养了。
　　据说许芸出生时，是1984年夏夜的傍晚，天空中有大片大片火烧云，美得耀眼，美得虚幻，仿佛在云上，就能找到传说中的天宫。
　　一身军装的许爸爸抬头看看窗外的火烧云，又看看刚出生哭声嘹亮的小女儿和躺在床上睡着的妻子，军人冰冷的脸上难得出现了温柔之色，轻轻道：“那就叫许芸吧。”
　　许家的家教很严，但却改不了许芸天生的猴子个性。人前在父亲的铁掌下嚎啕大哭的许芸，转个身便拉着隔壁的小哥哥纪森去恶作剧。
　　许芸住的地方叫糖人巷，巷子口有个捏糖人的老太太。从许芸会走路开始，她便天天走到巷子口，对着栩栩如生的糖人流口水。
　　老太太便会挥挥手中捏了一般的糖人儿诱惑许芸，牙齿掉光了的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小丫头，想吃糖人，回家向爸妈讨钱来买。”
　　“哼，小气鬼！”许芸向着糖人老太吐舌头做鬼脸。

　　四岁的小许芸知道糖人老太除了会做糖人之外，还爱养猫。
　　于是，对糖人老太怨恨已久许芸搬出母亲画画用的颜料，拖着刚从幼儿园回来的纪森，将黑猫硬是染成了有着彩虹颜色的怪猫，然后许芸笑得满地打滚，小小年纪便穿白衬衫的纪森背着小书包，站在旁边问：“咱们这样做好吗？”
　　许芸一边捧着肚子一边点头，但是年幼的她没有学过一个词，叫乐极生悲。在许芸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糖人老太突然冒出来，一手揪着许芸的耳朵，一手拉着纪森，气势汹汹地到许家告状。
　　告状的结果是，许妈妈向唐人老太道歉，还赔了黑猫的清洗费，许爸爸将许芸打得泪水涟涟，直到她保证下次再也不敢了。最可怜的是无辜的纪森，他只是站在一边帮许芸按着黑猫，也被结结实实地揍了一顿。
　　许芸听着隔壁纪森哭爹喊娘的声音，心里有了点安慰。纪森果然是有福不同享，有难却同当的铁杆兄弟，以后买了薯片一定分他一半。

　　许妈妈看着挨打后一脸委屈样的许芸，有点怨气地道：“要是小森是我家小孩，我就能多活个十年，那像你，一点都没有女孩子样。”
　　“妈妈~”许芸拉着妈妈的手，左右摇摆着，奶声奶气地喊，还眨巴眨巴水汪汪的大眼睛。这是小女孩撒娇时最常用的姿势，“宝宝最喜欢妈妈了。”
　　“得了吧你，是不是想吃糖？”许妈妈一眼便看出她的小算盘，“明天你去幼儿园和其他小朋友玩，妈妈就给你买孙悟空的糖人。”
　　许芸确实是一个令人头疼的小朋友，隔壁比她大一岁的纪森去年就正式成为幼儿园同学了，可是今年许芸死活不去幼儿园，许妈妈好不容易狠狠心，将她独自丢在幼儿园，当天下午老师便为难地说：“许芸小朋友实在是太活泼了，她可能舍不得爸爸妈妈，一个下午都在大哭，其他小朋友也跟着她哭，都不能午睡了。”
　　许妈妈很无奈，和老师说过抱歉之后，便蹲下去看着许芸，耐心道：“宝宝为什么不想去幼儿园？”
　　“我就是不喜欢幼儿园。”没有理由，许芸揉了揉哭红的眼睛，一脸固执地道。从小的性格养成便是这样，许芸后来长成一个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女孩子，也就不足为奇了。
　　现在的许芸，距上次去幼儿园已经有15天了，许妈妈天天做许芸的思想工作，威逼利诱，也不能撼动许芸坚固的思想。
　　许芸内心真是矛盾，一边是好吃的糖人，一边是可恶的幼儿园，到底该如何选择呢？唉，要不是幼儿园要打针，我也就勉勉强强去了。上次去幼儿园时，恰好碰见中班的小朋友们排着队，露出手臂，一个个地去打针，一个个痛得哇哇大哭，许芸看着就觉得幼儿园是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地方，再也不想进去了。
　　放学之后，纪森将小小的针眼给许芸看，还很有男子气概地拍拍胸口：“其实一点也不疼，真的。全班就我一个人没有哭。”很明显，后面一句话降低了前一句话的可信度。
　　四岁的许芸叹了口气，放弃了糖人。心里想着，千万不能让妈妈知道我讨厌幼儿园的真正原因是害怕打针，不然我就不是勇敢的宝宝了。

　　当纪森会算100内加减法时，许芸拿着一块钱屁颠颠地去小店买吃，然后数着手指头算应该找多少钱。
　　当纪森会背“白日依山尽”时，许芸对着电视大喊，变身吧，咸蛋超人！
　　当纪森又拿回一张“好孩子”的奖状时，许芸成功地用纸做出了面具，吓跑了没洗干净的彩虹猫。
　　当……
　　许家爸妈再也忍受不了女儿的不学无术劣迹斑斑了，决定不管她怎么闹，也要把她送到幼儿园去。
　　等到了幼儿园之后，许芸明白了，不是天天都要打针。
　　于是，幼儿园似乎变得没那么讨厌了，或者换个词说是没那么可怕了。
　　等到许芸发现幼儿园有好玩的玩具，好吃的点心，漂亮的老师，和一大群跟她一起玩的小朋友时，就后悔地要捶大腿了，为啥以前她不来幼儿园呢？
　　许妈妈很惊讶看着许芸在放学时和老师恋恋不舍地说再见，问：“宝宝喜欢幼儿园啦？”
　　“嗯。”许芸笃定地点头。

　　尽管如此，许芸还是个令人头疼的孩子。
　　在幼儿园与大家混熟之后，许芸凭着她无敌可爱的娃娃脸，和甜糯无比的娃娃音，依旧炉火纯青的撒娇耍赖技术，成了幼儿园里的孩子王。
　　“小胖，你去把那块积木捡回来。”许芸颐指气使的样子让老师哭笑不得，叫小胖的小男孩竟也扭动着肥肥的小屁股，跑过去给许芸捡了积木。
　　之后，蓓蕾幼儿园小（1）班里，便天天回荡着许芸的声音：
　　“小美，你说的糖果那么好吃，明天带过来让我们都尝一尝吧。我好可怜，我妈妈都不让我吃糖……”
　　“柱子，你明天把书带过来给我看看好不好？”
　　“二胖……”
　　“四喜……”
　　老师无奈地看着以许芸为中心，四喜为半径的圈子里，围满了一大群小朋友，中间堆着各种各样的零食和玩具，看着孩子们玩得那么开心，老师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纪森的教室在许芸的楼上，每次昨早操时，许芸都能看到纪森，穿着洁白的衬衫和小西裤，一丝不苟地跟着老师的动作，不像自己，花裙子上沾满了污渍，做操的时候随便晃动一下手臂蹦达几下敷衍了事。
　　许芸对纪森说：“小哥哥，下午放学后你跟我一起去玩吧。”
　　“不了，妈妈来接我。”纪森想了想，决定拒绝许芸。
　　“我们班的同学今天带了许多好吃的，我们要去公园玩，你也一起去嘛，我在草坪上等你。”许芸又开始了她无人能敌的撒娇功。
　　“好。”纪森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放学的时候，许芸、四喜、大胖和二胖对老师撒谎说要去小便，便偷偷从右边的门口溜了出去，家长们都站在左边的门口等着，不知道这几个鬼孩子已经跑远了。
　　“哇哦，自由了。”偷偷摸摸到了小公园，四喜首先欢呼了一声。平时妈妈从不敢让她和小朋友们一起到公园玩，一定要大人跟着。
　　“小哥哥怎么还不来？”许芸自己嘟哝了一句，“我们先把东西拿出来，先吃吧。”
　　四个小朋友把零食从书包里通通倒出来，哗啦啦的一大堆。
　　正当许芸啃鸡腿啃地不亦乐乎的时候，纪森跑了过来，额头上有微微的汗。
　　“小哥哥，你怎么没带书包？”许芸有些奇怪地问，胖手拿起了一个果冻递给他。
　　“谢谢。”纪森教养良好地道了谢，“我把书包放在家里，和妈妈说过，再出来玩。”
　　“哦。”许芸随意应了一声，完全没有想到现在她妈妈已经心急如焚满大街找她了。
　　等到一堆零食都解决玩了之后，许芸拍拍胖手，站起来说：“大家都回家吧。”大胖和二胖捡起书包就准备走，四喜扁扁嘴，眼眶一红，唯唯诺诺地说：“我不知道要怎么回家。”
　　“没事，先去我家玩。”许芸满不在乎地说，捡起书包，拉着四喜的手，往自己家里走去。纪森跟在她们后面，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小芸，你有没有跟阿姨说今天你要迟点回家？”
　　“没有啊。”
　　“惨了惨了，你完蛋了。”
　　正如纪森说的，许芸回到家时妈妈正趴在爸爸怀里哭，爸爸拎起站在门口还牵着四喜的许芸，大掌毫不留情地拍下，疼得许芸眼泪一下子往外冒哇哇地哭了出来。
　　四喜和纪森站在门外不知所措，目睹了许芸被爸爸揍的全程。
　　等到许爸爸稍稍消了气，才发现门口的纪森，还有一个小女孩站着，许妈妈急忙将四喜和纪森拉进屋子，将她安置在沙发上。
　　“宝宝，你跟妈妈说下午干什么去了？”
　　“我和四喜，大胖和二胖，还有小哥哥去公园玩了。”
　　“大胖和二胖回家了吗？”
　　“回了，他们住在公园旁边。”
　　“以后不准这样了，妈妈都快担心死了。四喜，你家电话是什么？”
　　……
　　私自玩耍的结局是四个孩子回家之后都被父母狠狠地揍了一顿，许爸爸铁青的脸好久没缓过来，许芸都不敢再看。
　　很多年后，许芸才知道几个四岁的孩子在外面玩耍是多么危险的事情，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妈妈会那么着急爸爸那么生气，亲情是一种永远的牵挂，一份永远的担心。再回想起，也会落泪。当然，这是后话。
　　旧时光是个美人，一不小心，她也便衰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