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客栈比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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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甘凉道上，有一间客栈，盘踞在道上不知多少年，门上匾额破旧，难辨其名。但这一带，本就是是非之地，这一家客栈竟能经年不倒，只怕也不简单。时日久了，赶路的英雄汉子都爱在此处歇一歇脚，其中不乏有些仇怨的，但也念在这客栈经营不易，寻常时并不寻衅闹事。
这一日，甘凉道上一匹白马缓缓行来，在客栈前停下。马上的哈萨克少年瘦弱白皙，有如女子，但见他翻身下马，动作却又甚是利落。小二迎了出来，道：“客官，现下客栈里不大太平，着实难以招待。不如在外等些时候，待到里面的事都处理毕再进去。”
那少年摇摇头，道：“你先给我的马儿喂些草，再给我上一碗白茶，几样小菜，我坐在角落里吃过便走，碍不着什么事的。”
听得她这般说，小二也无言反驳，一溜烟跑进客栈，向掌柜说明情况，片刻又出来陪笑着，说道：“那委屈您了，堂中两人都不是善类，客官可要多加小心。”从少年手里接过缰绳，看一眼白马，只见白马高腿长身，模样甚是不凡，不由得暗暗赞了一声。可这马年岁甚长，便是从前如何神骏，这时候也没多大力气跑了。却不知为何这少年依旧骑乘着它，也不重购一匹。一边想，一边却也不敢怠慢，忙将白马牵往马厩喂食。
那少年走进客栈中，只见偌大的厅堂便只剩下寥寥几人，尽皆是模样凶悍且带有兵刃的。堂中心的桌椅尽皆毁坏，两个人在中间对峙着：个是虬髯的汉子，身着粗布短衫，黝黑的肌肉上刀疤纵横，手中握着一柄长刀；另一个却是个模样娇美的少女，鹅蛋脸，一双眸子水汪汪甚是灵动，这时候只是笑嘻嘻的。
屋中之人一齐瞧着这少年，见他只是在角落坐下，似乎对堂中之事并不在意。又见他甚是文弱，只道是不晓事的小少爷，便也没大在意。
虬髯汉子等了些时候，见少女依旧无半分惧意，脸上甚是有些挂不住，当下恶声道：“小姑娘到底是何来历，当真不怕得罪我霸刀门。”
那几个凶悍的汉子听得这话，不由得吃了一惊。霸刀门虽算不得武林中一流门派，可它已在江湖中存在了数百年，数百年间，江湖上许多门派更替，唯有这霸刀门，虽一直是二三流势力，却屹立不倒。只怕其间势力绝不如面上这般简单，况且数百年积累，霸刀门也算是积淀深厚，寻常势力也不敢招惹。倒不知这少女是势力惊人还是少不更事，竟与霸刀门人起了冲突。
少女“咯咯”一笑，笑声如银铃儿一般悦耳动听，道：“霸刀门是什么？天下这样大，竟然敢以霸为名，也不害臊。我看，干脆改叫破刀门好了。”
汉子心下大怒，却也顾及对方不过是个少女，即便是赢了，那也是以大欺小的名头，传出去甚是难听，当下道：“好个不晓事的小姑娘，三番五次辱我霸刀门，你若是再不识好歹，刀下不长眼，到时候可休要哭爹叫娘。”
少女又是一笑，伸出食指，在脸颊上刮着，道：“羞羞羞，你可不要以小人之心，度我小女子之腹。到时候哭爹叫娘的却又不知道是谁，霸刀门的人就只会瞎呼喝。”
汉子再难忍受，向那几个凶悍男子抱拳道：“众位也瞧见的，这小姑娘三番两次羞辱于我，这般行径，着实令人难忍。这可不是我恃强凌弱。”
岂知那少女竟无半分怯意，反倒是扬起笑脸，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她同样是向大家抱拳道：“大家也都看见的，这大汉子要打我，我不过是尽力反抗，可不是寻衅肇事哟。”她本就娇小可人，这般学着江湖中人的口气，说不出的古怪逗趣。那几人虽是心狠手辣之徒，也不由得轻笑一声。
大汉涨红了脸，大刀直劈下来。这一下不过使了七分气力，但破空之响甚是惊人，直斩少女左手手臂。他不知少女来历，因而也不敢取少女性命，只道砍断左臂，少女依旧能习武生活，这般便也不会与她的师门结下什么死仇。那刀势来得好快，转眼便要砍伤少女，但见那少女脚下一动，往后退了一小步，又抬起右手，将手腕往刀刃上凑去。大汉心下大骇，却也收手不及，只听得“铛哐”一声，竟是金铁相交之声。原来那少女右手反握着一柄匕首，那匕首紧贴手臂，便将少女手腕给护住了。少女手腕一斜，长刀顺着匕首滑落。乘着大汉分神片刻，倒转匕首，直刺向大汉脖颈。那大汉也不是庸手，噔噔噔急退三步，躲开少女匕首。那少女得势不饶人，箭步上前，挺匕再刺。大汉横刀胸前，少女匕首便刺在刀面，发出一声脆响。大汉经这一缓，已定下心来，“当当当”接连挡下少女三次连刺，又趁少女前力使尽，后力未至之时，挥刀斜劈，直取少女右肩。少女给他挡了这许多下，气力不及人，一时手臂酸软，竟尔使不出多少力气来。
眼见着那刀便要挨上少女手臂，一个娇美少女转眼便要落下一生残疾。忽听得“呼呼”的两声响，那大汉只觉得一物正向自己飞来，当下顾不得少女，举刀欲劈，却忽然觉得膝间一痛，已给人击中穴道，右脚一麻，单膝跪下来。正巧先前的物事飞至，恰巧便飞往嘴上，将他的嘴皮打得血肉模糊，门牙也掉了许多颗。
胆敢留下来的，都是些好手，自恃武艺非凡，方才不惧给人波及。他们不知这汉子如何跪倒，却清楚的瞧见那击中汉子面门的物事，分明只是一只茶碗。那般巧劲，那般力道，分明便是江湖间一流好手。这屋中之人都是略有相识的，各自的底细也知道几分，平日里吃酒时候个个自称英雄好汉，可是自个儿离真英雄的距离，还是有些远的。这屋中唯一的生人便是角落里的少年，众人不禁将目光投过去，但见那少年桌上的茶碗失了踪迹，少年手上残留着一抹水迹。只是这时候，少年望着形容狼狈的汉子，面上微有些愕然。
少女瞧得大汉的模样，拍手直叫：“好啊好啊，打碎了恶狗的牙，看他还能咬人不？”转眼又一板脸，对那少年道：“臭小子，你干嘛多管闲事。你把他打成这样，难看死了。”说毕露出嫌恶的表情。
少年心头疑惑，他本是对准了大汉的刀身打去的，却不知为何大汉忽然便跪下，这可着实奇怪的紧。但见这少女蛮横无理，也不欲与她争辩。当下摇摇头便又拾起筷子，自顾自吃起饭来。
少女撅起嘴，模样甚是不悦。这时候门外一个老妇人的声音传来，略有责备：“明明是你自个儿不济事，倒来怪别人多管闲事。”少女眼珠儿转得几转，转眼间便换做了满脸委屈，道：“师父，你徒儿给人欺负了，你倒乐的在一旁看戏。”
“你若不惹事，谁人来欺负你。”那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每说一个字，便又近了几分。
少女笑嘻嘻的道：“师父，徒儿可是乖得不得了。一心一意的为师父排忧解难，哪里敢惹是生非呢。”
来人道：“你只要不给我惹麻烦便不错了，排忧解难我倒也不要求。”说话间一道黑影闪入堂内，速度快捷无比，却是直往那哈萨克少年方向。一掌便往那少年头顶拍落，少年右手挥出格挡，一反手扣住老妇脉门，正要推将出去，那妇人的另一只手掌却如同鬼魅一般，忽的出现在少年面前，直击少年心口。少年处变不惊，左手自旁横出，挡住妇人手掌。右手放开妇人，猛地跃起，在凳面上一蹬，跃起一丈来高，空中一个翻滚，落在妇人身后。妇人朗声一笑，竟急速后退，以后背击敌。这一下着实古怪，少年一时有些慌了手脚，这一惊慌便立时落了下风，又拆得几招，都只是勉力招架，但那妇人似也不欲伤她姓名，每招只是沾衣便退。少年瞧得分明，心下也放松许多，便与她拆起招来。
那少女在一旁瞧得热闹，不住的呼喝叫嚷，喊着：“臭小子，你竟然敢和我师父动手，我灭了你。”但瞧二人斗得火热，又哪里是自己这些三脚猫功夫插得了手的。当下去那几个汉子桌上取了一碟儿下酒的花生，边吃边说些闲话。那几个汉子瞧得这光景，又哪里敢再招惹这姑奶奶，一个个神情恭敬，甚是巴结。
拆到后来，那老妇人退后两步，罢了比斗。她道：“‘一指震江南’华辉是你什么人？”
少年道：“那是我师父。”
那老妇人脸露笑意，道：“哦，师父。你师父可还好？”
少年神情一黯，道：“他，他死了。”
老妇人紧紧皱眉，沉声道：“死了？”
少年点点头，眸中水光闪烁，道：“两月前，死在高昌迷宫里。”
老妇人上前一步，扳住少年肩膀，道：“谁害死他的。”
少年摇摇头，将那日在高昌迷宫中发生的事情又说了一遍，说道计老人与华辉二人死去，不禁泪如雨下。
那少女捏起一颗花生，扔在嘴里卡擦一声咬碎，含混的道：“人都说哈萨克汉子勇武异常，你这样哭哭啼啼的，就像个女人，真不害臊。”
老妇人听得她将事情始末尽诉，神色甚是凄惘，道：“他，他这般便走了。”又道：“他的尸骨呢？”
少年道：“我将师父和计爷爷的尸身埋在了迷宫里。”
那老妇人又叹了一声，道：“我二人正要去往回疆寻我那不成器的徒儿，不知你是否方便，为我们带一带路。也好去拜祭拜祭你的师父。”
少年本要拒绝，可见那老妇人神情凄婉，想是师父旧识。也算是自己的前辈，不相帮助似也无理，当下点点头，心下却道：“我只是将她们带去找人，不经过哈萨克部落便是了。便也不会看见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