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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千金女素居理佛 ...

  •   “柳烟——”一个袅娜的人儿,正执着一柄纸油伞慢步而来。
      柳烟下意识地停住了步,多年来的习惯让她赶紧下礼。

      “这大冬天的,很容易伤了脸的。”柔软的绢子触到了她的脸,柳烟才知道自己竟落了泪,忙接过了帕子,试干了泪痕。
      强笑说:“这雪愈发大了,姑娘怎的一个人出来了?”

      这时柳烟随来的婆子已跟上来了,连忙拜见姑娘。

      “这雪夜特别清静,我嫌翠喜闹得欢,不让她跟着。这下可好,你来了,就陪我到那边走走吧。”
      林一说着,轻轻咳嗽了一声。柳烟看她身上只穿着薄薄的两层裳,在雪中身影似要飞起来了,一边应着,一边又怕冻病了她,忙叫婆子去,把刚送来的披风给姑娘拿来。

      林一却是不耐烦等的,只管迈步往前去。柳烟只好紧跟着接过她的伞,想想,又打发了另一个婆子,自己另一只手提了灯笼给两人照着路。

      “说说,方才怎么哭鼻子了?”林一看着她费力,又接了她的灯笼,自己悠悠晃晃地提着。
      “没,没什么。”柳烟怎么好说出口?

      “平日里有说有笑的人儿,突然哭了,怎会没事?你不过是拿我当外人看罢了。”她蹲下来,只手在地上扫了一把雪,捏成一团球儿。
      “来,回去想哭就哭,只是哭完了就用这个包在帕子里敷眼睛,这样不用担心明儿起来两眼发肿不好看。”

      雪球儿放在柳烟手心里,沁骨的冰。
      一向都是柳烟照顾别人,还不见有人真心关注过自己。柳烟的眼睛又自红了,今晚,她似乎特别脆弱。

      “柳烟,丫头的眼泪也很值钱,别随便哭。如果你在这里不开心,我让三少爷消了你的藉,放你回家吧。”林一敛了笑容,一本正经地看着她。

      “不!”柳烟脱口而出。林一似笑非笑地眼神,让她又觉窘迫。
      “你是——舍不得你家三少爷?”

      柳烟咬着牙,半天,才点了点头。
      “不瞒你说林姑娘,柳烟十三岁被婶娘卖入罗府,就已经认命,除非是主子撵我出去,否则——”
      “那是你从未出去过,哪里知道天有多大,地有多远,自由有多么可贵!”
      林一怜悯地看着她。十三岁,也是十三岁,若是那一年,自己没有离家出走,眼下,就是柳烟这个样子了吧。

      柳烟微笑:“奴婢知道姑娘是不会明白奴婢这种人的想法的。这一辈子,奴婢只求服侍少爷到老就心满意足了。”

      “一直守着自己的主子到老,”她慢慢地叹息,“看似多么简单的心愿!可是,一个奴婢,一个听话的奴婢,如果这个主子要把你卖了,或者是这个主子有了妻子,他的妻子看你不顺眼,要把你卖了,你该怎么办?”

      最温柔的语声,一个字一个字,慢慢道来,却也是最凌厉的刀,一刀一刀,让她鲜血淋漓。
      “如果我去求锦小姐,她——”
      “求人不如求己,你还不明白?”林一摇头,“奴婢也是人,你为什么要去求恳别人一时的施舍,却不肯自己努力让别人来求你?”

      柳烟本也是聪明人,但此时却发觉自己完全听不懂这位林姑娘的话。
      “三少爷怎么可能来求奴婢呢?”

      林一笑着叹息:“我的意思,只是让你学会做自己的主人罢了。其实,我也有一个愿望——”她放缓了语速,微笑着看着她的眼睛,“知道吗?我的愿望跟你很相似。我也想永远守着他——只是,作他的奴婢,我却不愿。”

      柳烟听她直道私情,心里一颤,结巴道:“姑娘、姑娘自不同奴婢。”
      “不,我与你,本是一样的。”林一轻轻一叹,几不可闻。伸出手,让细白的掌心去迎接飞雪的一触即融。

      “我从十三岁开始,就许了愿,如果不能做他的妻,就一辈子不与他相见。”
      一个姑娘家,怎么敢说这样的话?——柳烟心慌得厉害,却发现自己很羡慕。她连想都不敢想的事,这位林姑娘却敢宣之于口。

      “那年,我离开了他,可是五年之后,他又找到了我。”林一轻叹的声音,就如风里花开徐缓。
      “所以这一次,我不会先离开。”

      被她水润的眼睛盯着,柳烟竟觉头皮发麻。
      “林姑娘,我们——我们还是回去吧。”

      林一笑了,灯笼挑起,又复春暖桃花的灿烂:“大家一起努力吧,其实,我们或许可以互相帮忙。”

      翩然转身,衣袂翻飞,仿若雪中的精灵,那样明明单薄的背影,却似蕴含着一种力量,让人相信她无所不能。

      “小姐,你去哪儿了?”鸯歌捧着紫貂披风迎了上来。
      林一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这个柳烟倒是实心人,你原不必那样对她。看来你很讨厌她啊!”

      鸯歌避开她的眼睛,为她裹上披风。
      “奴婢没有讨厌她,奴婢只是告诉她实情,让她早早选一棵大树好乘凉。”
      “大树?你不会是指我吧?”她目光狡黠。

      鸯歌笑着不说话。

      “那位锦璃姑娘虽然来府中不到半月,但听说不论主子还是丫头,都夸她娴德会体恤人。比起她来,似乎我倒更难侍候。你说是不是?”林一慢步往檐下走,灯笼交给了鸯歌。

      “鸯歌的命,是少爷救的。鸯歌只知道少爷说过,鸯歌的命往后是属于小姐的了,鸯歌所做的一切,自然只为小姐着想。别人娴不娴德与奴婢无关。”鸯歌的声音居然很镇定。

      林一沉默了。罗重啊罗重,你女人缘不错啊!
      “其实,”鸯歌抢前一步,为她掀起了帘子,“依奴婢看,三少爷对小姐是极好的,只要小姐开口,让——三少爷纳了您,也应该不难。”

      林一怔了怔,纳了我?扑哧一声,笑了。
      “你是说,让我做他的小妾?”似乎听到了极好笑的笑话,一路笑进了屋里。
      翠喜正在教小千说话,见到主子甩了鞋子,笑倒在榻上。

      鸯歌一脸茫然地跟了进来,转来转去,想是要给小姐端茶,却拿了个针线盒。
      林一笑着用手指抹去了眼角的泪水,眼睛瞪着上空,许久,翠喜悄悄地用嘴形问鸯歌:小姐怎么了?

      冷不丁的小姐就叹了一声:“好丫头,你说的没错,以我的身份,怎么配得上你家少爷?可是我又在我娘坟头赌了咒,死活不做婢与妾。与其这样,不如拿些钱财,出外买间屋子养老去。”

      鸯歌与翠喜齐骇了一跳,几乎齐声道:“小姐使不得!”“怎么使不得?”林一翻身坐起,一副万念俱灰模样,“其实我也不用瞒着你们了,我跟你们家少爷——原是青梅竹马,定了鸳盟的。只是如今,如今他既另有龙凤成对,我又何必缠着不放?”

      真的假的?鸯歌与翠喜对看一眼,又想想平日里少爷果然待她很是不一般,难道真是——私定终身?
      可是,素来行事周正品德无瑕的三少爷,能做出这种有违礼法之事吗?两人纠结了。

      “小姐,你做什么?”鸯歌看她从榻上跳了下来,似要收拾行囊的架势,连忙拦住。
      以前三少爷就说过,小姐脾气坏,心眼小,一惹她生气就会离家出走,一定要时刻小心。

      “我只是渴了,饿了。”林一有气无力地看了她一眼。不过随便跟她们玩玩,这也信?
      要走?才不,钱财再多会用完,已经蹲在金山银山上了,谁会傻得把地盘拱手让人?只是没有师姐筹谋划策,她的脑子又没那么灵光,还想不出什么法子来棒打鸳鸯。

      随着宫里频繁地传唤,罗兰与锦璃的赏赐明显开始与众不同了。
      罗兰与吴山王的亲事是皇太后赐的婚,宫里常常有赏并不为奇。
      但锦璃只是罗氏的表妹,却时被宣进宫里,时被赐赏,那频率远高于罗惊这个亲妹子。

      连不懂事的锦珊也追问姐姐,为什么她有玉如意、同心佩,自己却没有?
      锦璃只是抚着妹妹的头,微笑不语。

      一时,锦罗联姻的传言,在两府沸沸扬扬。
      锦璃也不再过来二房这边,每日只偶到祖母房里坐坐,然后便关在芷汀院里做绣活。

      林一却不理鸯歌的旁敲侧击,只是也不再关在院里了。每日晨起到孙姨娘跟前请安,一起吃个早茶,孙姨娘年底事忙,她便同罗音一快儿告退,一路问罗音平日做些什么,玩些什么。
      十三岁的罗音性子拘谨,往往问一句就答一句,不过也有问必答。林一由此,很快摸清了这二院里小姐少爷们的生活作息。

      罗惊,喜欢花草,每天一早,花市是必去看看的,余暇便常在大院大夫人的花棚里种植些新品种。她培植的绿蕊牡丹,就曾为去年后宫百花宴上的花魁。
      罗布,就一个书虫。近日已不去书院,闭门攻读,他的长风阁是罗府禁地。
      罗笑与二少奶奶,罗音是在襁褓中与罗笑分开的,自然对这位二哥不熟,同理,与这位嗓门奇大的二嫂也不熟。只知道这一家三口现住横疏院。

      林一跟罗音一路到她住的蓠落居,听她说,每日一早就要开始习琴,绣一副锦,午膳后,小睡,之后是抄写佛经一直到晚膳。林一深为这种枯燥的所谓千金小姐的生活而惊骇。

      再看罗音住的院子,只有几样凋冷的植物,不见花红,不闻雀鸣,果然不愧蓠落二字。
      寝卧中也只白帏青帐,三两件青花古玩,几乎没什么摆设。乍一见,还以为是婢女的下人房。

      难道她曾经渴望了多年的千金小姐的生活,就是这样的么?

      林一不由想起自己十三岁的时候,她离了家,跟着师姐女扮男装,每日间住在烟花巷,看到的姑娘们都是只知采花儿弄兰寇,抛媚眼跳艳舞,早上睡觉下午擦粉抹脂儿,夜里又忙着与男人们打情骂俏。
      那时,她以为城里的女人都是这样过日子的。

      那时,师姐白天都会失踪,只让她跟着一个个姐姐学琴,学画。
      直到十五岁,她用给姐姐们画像的银子给林全买了第一件袍时,才知道烟花巷的姐姐都是不正经的女人。

      “千金小姐绝不会跟这种女人交朋友,不,连说一句话也嫌脏了嘴!”林全气得将袍子扔在地上,踩了一脚又一脚。
      她离家的时候跟林全说,千金小姐会的我也要学会,我不能让小重往后看轻。

      之后她就拒绝再为姐姐们画画儿,但却习惯了那种喧哗,那种奢华。

      象眼前罗音这样的屋子,她只觉冷冷清清,只觉得这样的千金小姐,象困在笼中的雀儿,好可怜。而罗音在她拿起桌上的佛经时,眼睛突然有了光华。

      林一发现,罗惊早已将一部法华经背得滚瓜烂熟,最高兴的是你问她里边的意思,这样她就能淘淘不绝,很详尽地给你解释精深佛理。十三岁的女孩子,懂得这些要做什么?林一不明白。

      “你说,如果一只八歌每日不停地念佛经,这只八歌能否得道飞升?”罗音似乎在殷勤地劝她多诵经就能得悟佛道,早归净土。林一便随口笑道。
      罗音想了想:“有口无心,也是枉然。表相皆为虚,心念是实。”

      “有心不就是有执念了么?”林一假作不懂,“况且佛既说万物皆为生灵,岂能将八哥排在佛门之外?”
      罗音果然答不出来。于是林一便说自己屋里有只会说话的八哥,六小姐若得空,教它念念这佛经也让它懂懂佛礼如何?

      罗音一听,会说话的八哥,便满脸惊喜,却强抑着兴奋,微笑颔首。
      于是两人开始伟大的训鸟计划。
      当然,成果显现的过程是漫长的,罗惊的注意力从小千身上,又转移到林一的黑子白子赌数的玩意儿上。

      据说这是林姑娘家乡女孩们常玩的游戏。
      就是林一平时与几个丫头用黑白棋子加茶盅设赌局,猜大小,头上的珠钗首饰都可下注。没东西下注的,也可用一个要求来下注。输了就替庄家做一件事。当然事先说好,得是你力所能及的。

      罗音身上本来就没多少首饰,凭林一的手法,自然让她很快输了个精光。然后又欠了林一好几个要求。林一侧着头想了想,“第一个要求——”罗音没欠过债,神色有些紧张。
      “我想跟你学琴。”林一微笑。
      罗音一时眉开眼笑,雀跃道:“没问题!”
      还有呢,还欠着——摆摆手指头,还有三个要求。

      林一摇摇头:“明天你说不定就羸了,我留着抵债好了。”
      但第二天,罗音只是中间羸了两局。又欠了七八个要求。
      罗音央求林一快说,“我欠不得人东西,否则会睡不着觉的。”

      多可爱的小姐!林一便只说了几样糕点,罗音即时打发了她的丫环绿湘去一品斋买新鲜的。
      林一心里一动。她听鸯歌说过,赵嬷嬷秦嬷嬷说年底了,不许红藕居的丫头随便出入罗府的。不知是罗重的命令,还是她们自作主张?

      把鸯歌翠喜都寻了借口打发出去,一边在罗音催促下,装作想了想,为难道:“一时,我可想不出什么事来——这样,我随便问事儿,你回答就好了。”
      好!罗音生怕她反悔,连忙点头。
      “你最喜欢家中的什么人?除了你娘外?”

      罗音想也不想,“当然是我三哥了。”
      果然。
      “快年底了,三少爷好象还每日要上官厅,难道官府是没有年假的么?”林一只是假装不明。她听鸯歌说过,三少爷在昨日就开始年休了。却一直没见他来,心里不由窝火了。
      手里用了些劲,桂香栗子很快就剥出了一堆来。

      “自然是有的,只是官府衙门都会在放假之前准备年宴,算是犒劳官员们一年的辛劳。我三哥曾在翰林院,户部两处任过职,加上各部有公务往来的也都备了贴来请,我昨儿给他送夜宵,还听二儿抱怨说,这还没过年,三少爷就已忙于拜年谢宴了!”罗音不疑有他,老老实实地吃了一颗林一递来的栗子肉,边回答。

      林一便随口一问:“音妹妹怎么还亲自给哥哥送宵夜么?我瞧你们二人住的院子相距甚远,大半夜的,你倒不怕黑?”
      说着往自己嘴里也塞了颗糖栗子,才想起来,这倒是他差了茜红送来的。

      “我是想央哥哥一件事儿——”罗音似乎有什么话不好说出口,顿了顿,眉间似有一丝恼意,林一暗暗好奇,便拉着她的手笑道:“妹妹不想说就罢了,咱们只说些高兴的吧。对了,我听说锦家小姐写得一手梅花篆字,原是你三哥教的,不知是真是假?”

      罗音果然也转了注意力,点头道:“这个原是从小练起是最好的,如今哥哥虽每日让我练一张,但总是不顺手的,昨儿哥哥还问,我却不敢拿给他看了。”罗音在她面前已放松了许多,笑的时候不再以手掩嘴,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
      “原来妹妹也学过这个,我只耳闻字如梅花,极是好看,可惜这个却是不外流的东西,我正苦求师无门呢!”林一却作大喜状。

      “这有什么,我教姐姐——”罗音话说一半,猛的想起,罗氏家规。林一早听罗重说过,按罗氏家规,罗氏梅花篆字只为家传,不可外流,自然知道她下边为何面露难色了。

      果然罗音道:“写给姐姐看看倒没什么,姐姐也不是外人,不过,姐姐若是想学,怕这事还得我三哥哥同意才行。”

      次日晚,罗重才进书房,就闻二儿说六小姐又来了。
      罗重便让进来,一边揉着眉,即使千杯不醉,这晚确是喝太多了。

      “哥哥,我给你做了解酒汤——”罗音的性子一直是怯怯的,罗重见她垂首进屋,也不以为意,只起身微笑道:“昨儿的事,我问过程表弟了,他说是几个新认识的朋友进府走走,不小心撞见了妹妹,保证往后不会乱带陌生人进来了。他是客,我也不好多说,再等几天他们自家的院落就可以搬进去住了,妹子且看哥哥的面子,忍耐几天,可否?”

      前边垂头站在暗影下的林一不由轻啊了一声,才明白白日罗音为甚么难以启口,回头便问:“妹妹,你没有吃亏吧?”
      罗重一听这声音不对,“你怎么——”

      本来弓起身躲在林一后边的罗音扭扭捏捏地站出来:“三哥,我们——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那声音,就差点要钻地缝里去了。

      林一便将她拉到书案前,在灯下对她眨眨眼,“不错吧,这一路所有人都没认出来呢!”
      梳丫髻的罗音一想,也不禁有些得意。

      “你就爱胡闹!”罗重这才看清了二人的打扮,林一完全一副罗音的平日衣着梳妆,只是那双灵动的眼,又怎会与罗音的安份相同?
      难得的是平日乖巧安静的罗音居然会跟着她胡闹,竟穿了她自己的丫环绿湘的短袄长襦,头上两个丫髻,低眉顺眼,倒有七分相似。

      “我只是听说三少爷百忙之中还要教音妹妹写字,兄妹情深,林一好生羡慕,也想来求教一二。”这番话,是调侃,也确有三分真心。如果世上她也有一个哥哥这样疼她,该有多好!

      罗重想起自己好几日没去看她,正想讨好说:我亦将你作亲妹一般看待的,那罗音已抢着说道:“林姐姐,哥哥是罗氏家长,只要他答应,往后让你跟我学这梅花篆字,也没什么难的。当日锦姐姐也是得了父亲的准许,然后由哥哥教她的。”

      “我与你锦姐姐,如何敢相提并论?”林一的目光,便有了一丝异样,那唇角的笑,也冷了。

      罗重记得她小时就讨厌提锦璃这个名字,也不以为然。只想着,梅花篆字?七岁被她看见非要学,不可能现在全然忘记了吧?这丫头显然是想见自己,故布好了局,让罗音跳呢!
      一挑眉,笑道:“那就从今晚开始,由我亲自教你吧。林姑娘是想照贴开始学,还是让我随意?”

      她歪着头,作势想了想,便伸手道:“可否借笔墨一用?”

      她占了罗重的书桌,假装手生的样子,只笑道:“我的字写得丑,音妹妹可不许看。”
      罗音也就不好意思挤过去了,只是瞧瞧哥哥,觉得外边传闻说三哥对这林姑娘特别好,看来不假。竟然一口就答应亲自教她这罗氏视为至珍的书法呢!

      罗重只笑着让她过来在一边坐下,他与母亲离京时,罗音罗布是随着孙姨娘投奔亲戚去了,但他接他们回府时,一家子却住在半山的一个庵堂里。受了什么委屈,孙姨娘不提,罗布罗音不说,他也自不问。只是对孙姨娘更多孝敬,对弟妹,也如同罗惊,不分彼此。

      罗布的争强好胜,在他眼中是好事,而罗音的沉默寡言,却让他隐隐有些担心。幸好,她受了委屈,还愿意跟他这个三哥说。

      “哥哥昨儿说的教习嬷嬷,妹妹可考虑好了?”
      只有三品以上的大员公爵,才有资格给待嫁的小姐请上几名自宫里退役的嬷嬷学习礼仪。
      自一家团聚后,罗重被老太太念叨了几次,也深觉下边几个弟妹的婚事当着紧关心了。只是孙姨娘因为罗惊的亲事还未定,为了避嫌,却不愿意提起。
      罗重事忙,见着罗音,才想起来问。

      但罗音仍是同昨日一样,一问三摇头,他只能抚眉,是姑娘家害羞么?罗音不同罗惊,罗惊说最讨厌这些宫里来的嬷嬷,要学规矩,自有锦璃在那里,故一口就回绝了自己。
      看来罗音的事,得让锦姨娘来问比较合宜。

      这边林一早写完了,边吹着墨渍边瞧着窗下两人,只觉表情严肃得可笑。
      干咳一声,罗重才回神,待要接过来看,她却将字面朝下轻轻按在了他的书案上:“我的字,实在丢人得紧,请三少爷待我们走后再看吧。明儿,明儿我再来侯教。”
      目光示意,好好看看,我可等着回复呢!

      罗音糊里糊涂地跟着走,还拧着秀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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