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缺的歌》唐一

2、流年

　　残缺的歌（2）
　　那年的夏天注定是属于一个叫做夏平川的男子。夏平川很快在校园里出了名，当然，随着夏平川一起出名的还有林青青。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届的城建学院招进了一个大帅哥——夏平川，这个帅哥走到哪里都喜欢带着小跟班似的林青青，甚至是周末的德语进修班都押着林青青一起去上。于是，校园里面关于林青青是夏平川女朋友的谣言叫嚣直上。
　　当然，夏平川才不管这些，依旧把林青青介绍给他的弟兄们，“介绍一下，林青青，我妹子。你们以后都不准欺负他。”他的兄弟们嘻嘻哈哈的应着。和夏平川一样，叫着林青青丫头。
　　现在想来其实最欺负她的反而是夏平川了吧。
　　林青青还记得那年十月，她在大教室里上英文课，不用看夏平川肯定又没来。英文老师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坚持不肯用ppt，拿着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奋笔疾书，林青青百无聊赖的趴在桌上玩着笔，不是她不想听只是刚好这些内容高中都学过了。
　　手机忽然震动，打开一看，竟然是夏平川。“丫头，在哪里？”
　　“在上课。”
　　“我在教室外面，快点出来。”
　　林青青一抬头，果然看见窗外有个穿着一件红色英伦风格子衬衫，烟灰色牛仔裤的男子向里面挥手。林青青把笔记本一合，对着身边的绍晓菲说了句，“等一下老头要是点名的话帮忙应付一下啊。”
　　绍晓菲朝窗外一看，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帮着林青青收拾东西，示意她先走。
　　林青青胡乱的把桌子上的东西扫进书包里面，夹着书包从后门溜出去。
　　夏平川早就等在教学楼外面，看见林青青出来二话不说，拉着她就跑。夏平川的手很大，几乎可以包裹住林青青的整个手掌，手心有一层薄汗，却很温暖。林青青有些莫名，想要挣开，夏平川还没来得及解释，远处驶过来一辆出租车，他二话没说就把林青青塞进出租车里。
　　“去火车站。”
　　林青青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去火车站？
　　“大川，绑架是犯法的。”林青青隔了好久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来。大川，也就是大帅哥夏平川的简称。这是夏平川特许给林青青的特权，全世界只此一家具有冠名权。
　　“不，青青，你大川哥哥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我当然是请你去啦。”说着显摆一样从那个双肩包里面变出两张王菲北京演唱会的门票。林青青是王菲的歌迷，前几天还在念叨王菲怎么光去北京开演唱会不来上海，没想到夏平川竟然去买了票并且想要带她去看。看着那两张票一时惊喜的说不出话来。
　　“好吧，林青青同学同意夏平川同学的绑架，并且心甘情愿前去贼窝参观。”林青青想就这样疯狂一次吧，人生又能有几次疯狂呢。
　　去北京的火车票只剩下站票，一路上他们先是站着，后来站的没力气了两个人干脆席地而坐。林青青靠在夏平川的肩上一人一个耳机听着王菲的歌，从《红豆》一直听到《流年》。歌曲里面唱到“你在我旁边只打了个照面，五月的天空闪了电。”林青青抬头，看到一张如婴儿一般安详熟睡的脸。微卷的的睫毛，薄而小巧的鼻翼，脸上的绒毛在灯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这样一个人，这样一张脸让林青青有些痴迷。如果一直就这样一样一直在他身边就好了，林青青这样卑微的想着。
　　他们赶到北京的第二天就是演唱会，天后的唱功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当她唱到“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的时候引起了全体大合唱，林青青也跟着唱，唱着唱着忽然泪流满面。
　　他们后来还去了北京的其他景点参观，没有目的走，当天的目的地往往是当天早上才匆匆决定。有时候是混在旅行团里面，听导游讲解这个城市的古老传说，有时候什么都不管，叼着一根糖葫芦从一条街逛到另一条街，听着京片子呼吸者老皇城的烟火气。其实这次出来的匆忙，身上带的钱也不多，住的是很破的酒店，大多情况下都是小店里解决吃饭问题。林青青觉得这样很好，真的很好，她甚至有点不想回去。
　　其实大多数时候夏平川对于林青青还是很照顾的，到了一种接近宠爱的程度，他们两个在一起时一直疯一直闹。只是这一切，从大二起就开始变得有点不一样。
　　大二下学期的时候，夏平川从校学生会的体育部转到了文艺部。也就是在那个春天，学校里面开始纷纷扬扬传出校草夏平川追校花李嫣的新闻。
　　在传出绯闻的初期，夏平川还是和以前一样走到哪里都把林青青带着，无论是吃饭还是和朋友们出去唱歌打桌球。只是有的时候会带两份礼物，一份给林青青，一份给李嫣。因为林青青的寝室就在李嫣寝室的隔壁，那些乱七八糟的礼物都是林青青帮忙带的。
　　后来林青青开始看到夏平川等在寝室楼下，他是在等李嫣。她忽然有一种闷闷的感觉，如同一把大锤一下一下的砸在她的心上，让她喘不过气来。终于那个他每天等的女孩不再是自己了吗？
　　李嫣生日那天，夏平川送了她十一朵玫瑰，火红的玫瑰衬着李嫣精致的妆容，显得她如同是西方缓步而来的月桂女神。
　　李嫣捧着玫瑰花细细的数，刚好十一朵。“虽然土了点，但是还算有心意。”她抬起头笑盈盈的看着她。
　　夏平川亲吻她光洁的额头，“我最美公主只能用最美的红玫瑰来配。”金童玉女，慕煞旁人。刚好经过的林青青几乎要站立不稳，对，她是他最美的公主，他披荆斩棘只为遇见她，而她，只是一个疯丫头，和他一起在疯狂的岁月里干蠢事的人。
　　幸好有绍晓菲，她的死党，只有她知道林青青所有的心事。她拉着青青快步走过，回到寝室关上门，她对青青说，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受一点。林青青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她不能哭，她有什么资格哭，她和夏平川什么都不是。今天只是他夏平川交了女朋友，不是他甩了她，她有什么资格哭？原来她连难过的权利都没有！
　　绍晓菲看见林青青这样，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走过来抱住林青青轻轻的拍着她的背。
　　“晓菲。”那些强忍悲伤终于像洪水一般倾泻而下，林青青抱着绍晓菲哭得像个孩子，一直到哭的极累了，才在绍晓菲的怀里稳稳睡去。
　　夏平川和李嫣开始同进同出，有时也会叫上林青青，她总是各种各样的理由推脱，实在推不掉的只好硬着头皮上。她每天对着镜子练习笑容，李嫣和夏平川的亲密动作却如同一根针，刺痛着她的眼。她忽然想起安徒生笔下的小美人鱼，是怎样的勇气才可以忍着身体和心灵上的剧痛看着自己心爱的王子挽起别人的手。
　　两个月后是林青青的生日。她从一周前就约好了夏平川一起吃饭。
　　那天，她早早起床，在衣橱里找了半天，一件一件的试衣服。裙子，裤子，衣服扔了一床，最后才挑中一件白色连衣裙，画了点淡妆才出门。
　　她在他们约好的广场等了很久，直到夏平川打电话给她。
　　“喂，丫头啊。”
　　林青青以为是路上堵车说道，“不要紧，时间还没到。我等等好了。”
　　手机另一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对不起，丫头，我忽然想起来前几天答应李嫣这个周末陪她去杭州的。这样吧，过几天，哥请你吃饭，给你赔不是好不？”
　　林青青拼命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发现怎么也挤不出来，她拿着手机的那个手在抖对方却看不见。她说，“没关系的，下次再说好了。”
　　她按下那个挂机键，五月的天气，她却感到无比的寒冷。他忘记了，今天是她的生日他却忘记了。
　　绍晓菲接到林青青的电话觉得不对劲，打了车就往那里赶。到那里的时候，绍晓菲只看见她安安静静的蹲在喷水池边，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白色小猫。她的头埋在双膝间，显得孤独而无助，要怎样的伤害才能让一个人保持这样的姿势，如同人的最初在母亲子宫里的姿势。
　　林青青在广场上看着人来人往，他们步履迅速，行色匆匆。没来由的，她想到了那年秋天他和她在北京一人叼一根糖葫芦悠闲地逛街。耳机里循环放着的是王菲的《流年》。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有些女子，一旦爱上，注定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