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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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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刚从医院回来,大部分人还留在陈家。江子平谢志扶着周显上楼休息,何蔓也跟过去照看。
江子弘见到陈振进来,率先笑着打招呼,“阿振回来啦,看着长的壮实了不少啊。”
“子弘叔......”陈振勉强跟江子弘笑笑,便抬步去了床边,弯下腰蹲在床边,拉起床上爷爷灰褐干枯的手,仔细查看。
“周显已经休息了,我们......”
何蔓从楼上下来,冲进屋里,自然而然看见屋内床边突然多出来的陈振,以及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微胖姑娘。
她未说完的话僵在嘴边,看着已经扭过头来的陈振,不自在地勾了勾唇。
“你回来啦?”
陈振微微颔首,目光从她身上一闪而过,依次看向旁边的江子弘谢胜等人。
“今日多亏各位叔叔伯伯帮我找到爷爷,我在此先谢谢各位,改日一定逐一拜访,登门拜谢。”
陈振起身,朝大家的方向各鞠了一个躬。
“哪里话,都是一个村里住的老邻居,看见陈大哥安全,我们心里也高兴。”
“是啊是啊,说一千道一万,都没有人没事重要,只要人安全回了家,我们就算再多淋些雨也值了!”
“既然阿振都已经回来了,那咱们也走吧,让人家祖孙两好好聚聚。”
......
江子平率先开个头,其余人也跟着应和,一时间跟陈振打了招呼,都往外走。他们身上还穿着雨衣,在原地站着四周的地上便留下一圈水渍,动身往外走,那水渍又变成了一条细线。
自从陈振视线从自己身上移开后,何蔓的视线便垂了下来,昏黄的灯光照在她白皙的脸上,像渡了一层圣洁的光晕。
舒画刚刚就察觉到了她的缄默,此刻主动牵住她的手,故意高声问道,“何姐姐,你现在要去哪里啊?”
何蔓终于抬头,看着她浅浅一笑,“我自然是要回家啊!”
“都这么晚了,外面又下着大雨,你怎么回家啊?”
何蔓望着外面漆黑的天,稍微犹豫了下,“我是骑电动车来的,照样骑回去吧。”
“那怎么行?你一个女生,大晚上的肯定不安全!”
舒画跟何蔓相处这么久,早已摸清了对方的底细,原来她就住在春水村隔壁的新洲村,而且父亲竟然就是舒画去年刚回来和外婆在卫生院门口搭乘的那个小车司机。
第一次在“春天里”合作社门口看见何叔叔过来接何蔓下班时,舒画心里大受震撼,不得不感慨一句——这世上可真小,很多你以为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居然一转身就能再次遇见。
“那我让我爸过来接我?或者,”何蔓转头看向谢斯理,眼带祈求,“老板可不可以辛苦一下,送我一程?”
“当然不可以!”舒画在谢斯理回答前,率先开口,“他今天都在外面忙了一天了,再开车就是疲劳驾驶了!”
“让何叔叔过来肯定也不行,现在外面雨这么大,何叔叔的小车底盘那么低,遇见低洼的地方肯定是要淹没在水里的,不安全!”
舒画说这些话时不时地扫一眼对面的陈振,可他就像聋了似的,完全没反应。
“说起来,你特意过来也是帮我们忙,”舒画盯着陈振,声音又高了一度,“我们可不能狼心狗肺的让你大晚上的没地方住......”
陈振居然还是看着床上的陈爷爷,没反应。
何蔓看着也觉得有些尴尬,不免开口,“没事的,我可以骑车回去......”
“不行!”舒画瞪大眼,死死盯着床边的陈振,突然咬牙切齿吐出几个字:“你去我家住!”
“我有房间,”舒画突然扭头,搂紧何蔓朝她露出个大大的笑,“何姐姐,你今晚就睡我的床。”
何蔓有些犹豫,“这会不会不太好......”
“不会,我今晚要去小学那边,有一批江心洲转移过来的灾民临时安置在那儿,我要过去帮忙照应。所以今晚就只有你一个住在我家,哦不对,还有我外婆,不过她人很好的,上次你去换衣服时她正好出门遛弯了,没看见,今晚过去就能看见了,你长的这么好看,她一定会喜欢的......”
舒画拉着何蔓亲亲热热地说着话,谢斯理瞅一眼床边的陈振,上前拍一下他的肩膀。
“你好好照顾陈爷爷,我也先走了,有事随时给我电话。”
陈振抬头朝他颔首。
谢斯理抬步往外走,走到舒画何蔓身边时才停下,看她们一眼,“走吧。”
舒画何蔓侧目,错过谢斯理,看一眼仍旧坐在床边的陈振,以及一直无人搭理却始终站在陈振身后的那个姑娘。
舒画朝着陈振后脑勺狠狠剜他一眼,率先移开视线,搂住何蔓笑笑,“何姐姐,我们走吧。”
何蔓也垂下眼,温柔地点了点头。
谢斯理开车先将舒画何蔓两人送回舒家,然后才开车调转车头回去。
一直趴在桌子底下的汤圆听到动静,摇着尾巴出来,发现了陌生人“何蔓”后又扯着嗓子大叫。
舒画骂了它好几声,才把它骂走。
经过刚刚一遭,舒画和何蔓的衣服都湿了,舒画找了身睡衣出来先让何蔓去冲澡。何蔓温柔有礼,又是舒画带回来的好友,严老太对她就像自己孙女一样,趁着她冲澡的时候,去下了面条,又给她准备了碗姜汤。
舒画幸灾乐祸地将何蔓推去喝姜汤,然后才拿着衣服去冲澡。没办法,刚刚在外面跑了一个多小时,她身上的衣服又淋湿了。
何蔓吃面,严老太就在一边作陪,两人都是性格温和善良的人,等到舒画冲完澡出来,便见一老一少两人在桌边比邻而坐,有说有笑。
她悄悄舒了口气,放心地去吹头发。
这边电吹风呼啦啦的声音刚停下,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交谈声,舒画探头往外一看,居然是谢斯理。
“你怎么来了?”
谢斯理刚刚回家应该也是冲过澡了,此时换着一身黑色休闲衣,右手闲闲地插进裤兜,又黑又亮的头发一撮一撮垂在头上,应该还没干透,整张脸在湿润的夜色下,白的好似在发光,更添了几丝温柔多情。
“你不是要去小学那儿照应,我陪你去。”
舒画一想自己本来是要跟周显一起去的,可周显脚被蛇咬了,只能在家休息,怪不得谢斯理会过来说要陪自己一起。
她稍一沉吟,点点头,“好,你稍稍等我一下。”
回屋将自己的及肩长发简单梳理下,戴上一个猫咪发箍,再找出精华眼霜,往脸上一阵涂抹,最后找出一件鹅黄色刺绣外套套上,舒画将自己的手机钥匙纸巾等杂物往帆布包里一塞,戴上口罩,拎着帆布包便出了门。
“好了,我们走吧。”
谢斯理正坐在桌边和严老太何蔓她们聊天,见状立即站了起来。何蔓严老太也跟着站了起来。
见外孙女又要出门,严老太不免心生不舍,又要唠叨几句,舒画通通应下,又拜托外婆好好照顾何蔓,最后跟她们挥挥手打了个招呼,才在两人的目送下,和谢斯理一起冒雨出了门。
从屋里出来到上车距离太短,舒画干脆没打伞,到了副驾驶上坐下时,头发和身上不免又有些被打湿。
谢斯理拿了一条准备好的干毛巾递给她,舒画一边擦,一边就着车内的黄色顶灯,看着谢斯理打火启动车子。
“你怎么今天晚上会过来?”
虽然大概知道原因,但舒画还是问出了口。
“周显伤了腿,不能出来,剩下的只有我爸他们,年纪都大了熬夜肯定吃不消,再加上知道你晚上也在那边,我也不放心,干脆就自动请缨过来了。”
车门车窗都关着,车内温暖干燥,俨然是与外界隔绝的一个小安乐窝,舒画听着淅淅沥沥的雨水打在窗上,悄悄弯了弯唇。
黄色的车灯,笔直射向前方,谢斯理一边开着车看着黄光里细蒙蒙的雨,一边开口,“你之前在陈家是故意说那些话的?”
舒画一愣,“你听出来了?”随后将擦拭的毛巾在手上转了转,往前方驾驶台上一扔,“对,我就是说给陈振那家伙听的!”
谢斯理闻言笑笑。
舒画见他笑的意味深长却不说话,气又上来了,转过身子跟他理论,“怎么,你觉得我不该说那些话吗?人家何蔓明明就是为了替他找爷爷特意过来的,他倒好,眼睁睁地看着何蔓大晚上的冒雨回去,也不说话,装傻充楞!”
谢斯理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那你想他怎样?”
舒画眼珠子转了转,认真想了下才道,“不说给何姐姐安排住处,至少要跟她说声谢谢,送她回家吧!”
谢斯理又笑了,看眼后视镜,“要是他真的开车送何蔓回家,估计你又要着急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今晚喝了酒呀,今晚的雨这么大,天又真的这么黑,你真的放心让他一个喝了酒的人开车送何蔓回去?”
“他喝了酒?”舒画讶然,“这我还真不知道。”
随后语气提上来又是争论,“那至少也可以给何蔓安排个住处吧,哦,他都能带一个女人回家,就不能给何蔓个住的地方吗?”
谢斯理又叹了口气,“那个女人我要是没猜错,是专门开车送陈振回来的,陈振的家你也知道,家里就三个房间可以住人,陈爷爷和周显各占了一间,他估计今晚也是睡不着了,会在陈爷爷屋里守一晚,剩下的一间屋子大概就会留给那个女人休息。暂且不说那间屋子很久没住,里面估计布满灰尘,潮湿沉闷,还需要好好打扫一番,就说真的让何蔓去跟那个女人住一间屋,你觉得何蔓会愿意吗?”
何蔓当然不会愿意。
就之前那个女人无时无刻跟在陈振身后,一副跟陈振关系斐然的样子,就足够让人心生不适了,何蔓又怎会愿意跟她共睡一张床。
眼见舒画沉默下来,谢斯理继续开口,“陈振的生长环境挺复杂的,我听说她妈后来改嫁的那个后爸脾气挺暴躁的,他在重组家庭长大,从小看人眼色,性格肯定没有正常家庭长大的单纯,身边的关系也复杂。”
“我知道你是因为跟何蔓关系好,所以为她抱不平,可这毕竟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你说的再多,也不一定会有好的效果。”
“而且,”谢斯理又笑笑,“我看你刚刚说那些话时,何蔓反倒挺不自在的。”
舒画自然而然想起之前何蔓在陈家那局促的模样。其实之前她就跟自己摊过底说自己和陈振是前男女朋友关系,她不会因为这份感情做出不理智的事,可是看她今晚得到消息就立即冒着大雨赶过来帮忙找人的样子,摆明就是旧情未了。
可即便这样又能怎样呢?
是何蔓能挥剑斩情丝彻底断了对陈振的念想,还是陈振能浪子回头回到何蔓身边对她一心一意?
这谁也说不清,更何况,两人如今已经分了手,更没了对对方感情指手画脚的立场。
舒画戳戳太阳穴头疼地叹口气,“行吧,以后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瞎当作看不到成了吧。”
“就希望陈振呐,”她又咬着牙愤愤道,“不是一个玩弄别人感情彻头彻脑的大混蛋才好!”
舒画鼓着腮帮子,攥着小拳头,依旧是那副非黑即白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样子。
谢斯理笑着看她一眼,转弯将车停到一边。
“到了。”
舒画分神扭头看窗外,这才发现已经到了春水小学。
胡常德一直在这儿,配合调度安排晚上灾民要睡的简易床铺,舒画和谢斯理进去时,还没完全弄好,舒画便主动进去,配合着驻扎的消防员,一起帮忙。
有的老人有慢性疾病,晚上要吃药,舒画和消防员便在一旁倒了热水,问清楚药量,照顾他们吃药;有的老人要上厕所,却腿脚不便,又对这里不熟悉,便需要人帮忙搀扶着去洗手间,消防员基本都是男性,只能搀扶老爷爷进男厕,搀扶老奶奶进女厕所的活儿自然而然就落到了舒画的身上;还有人今天转移的时候受了伤,得上药;犯了老寒腿,要贴膏药,又或者要和在外务工的子女打电话报平安.....舒画和消防员,只好一个一个老人的照顾过去,逐一满足他们的需求。
春水小学并不大,是南北对称的四层小楼,中间是楼梯,以及连接两边的圆形平台。
考虑到老人行动不便,一楼二楼的教室主要住了灾民,三楼则是少量灾民,以及驻扎消防员的临时住所。
等到五十二个老人全部安排妥善,上床睡觉,舒画熄灭了二楼最后一个教室的灯,从里面捶着胳膊出来。正好看见两楼中间的平台上摆着一把椅子,上面坐着个人,正斜倚着旁边的一根白色粗柱子,双目紧闭,似是睡着了。
只一眼,舒画便认出,那是谢斯理。
她秀眉一扬,往那边走,再在最靠近平台的教室门口抽一把收拾出来的椅子,搬着攧手攧脚继续往谢斯理那边走。
大概距离谢斯理还有五步距离,一直闭着眼的谢斯理忽然眼睛睁开了。
舒画绷紧的双肩往下一塌,嘟嘴,“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说着又往前走两步,将椅子往他旁边一放。
“没有。”
谢斯理笑笑,倚在柱子上的后背挺直,换了个更舒服的倚靠姿势。
“德叔走了?”
“走了,他明天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年纪大了,熬太久身体也吃不消。”
舒画点点头,两脚张开,岔着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搭着椅背,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扭头问他,“你什么时候参加飞鹰救援队的?我怎么不知道?”
谢斯理维持着倚靠的姿势,斜眼看她一眼,笑道,“你什么时候交了男朋友,我不也不知道。”
.....
舒画翻个白眼,笑着屈肘捣他一下,“你要不要这么小气啊!”
谢斯理低下头笑笑,才慢慢开口,“我刚上大学时的寝室长是从山里来的,他居住的地方很偏僻,上学很艰难,一旦遇见下雨就很容易产生泥石流。据他说,他小的时候经常搬家,只为了寻找一个更安全的居住住所。”
“但他七岁的时候,一场泥石流还是夺走了他爷爷的生命,那次他也差点死了,幸好附近的消防队员及时在塌陷的木屋里找到了他,然后抱着他从那场灾难中逃了出来。从那时起,亮眼的橙色便是他最爱的颜色,当一名救灾的消防员,也是他的最大梦想。”
“当然,最后他也没当成消防员,而是阴差阳错地上了我们学校,成了我们专业的一员。但小时候的记忆,却永远刻在了他的心里。所以他上了大学后,就一直在搜寻如何参加各种民间救援组织,学习各种救援技能。”
“我们那时候晚上熄灯之后,最爱听他给我们讲他小时候的故事,大概是因为猎奇心理吧,因为他小时候在山里的生活离我们很遥远。也就是在他的带动下,我们开始了解各种救援知识,参加各种救援培训,别的寝室,大学大多在参加各种联欢活动、或者兴趣社团,而我们寝室则大多泡在各种急求培训课上,学习如何心肺复苏、如何包扎止血、如何使用灭火器.....更甚至还有人,专门去考了潜水证,以及IRIA,也就是国际搜救教练联盟的证书。”
舒画听着眨了眨大眼睛,“感觉好像很酷耶!”
“很酷嘛,”谢斯理笑笑,“如何你真的亲身参加过一次抗灾救援就不会这么说了。”
“我们花了三年时间学习,加入了海市当地的一个民间救援组织,又花了一年时间考验,在大四毕业那年的暑假,我们第一次参加了海市附近一个小岛的抗洪救援,之后又断断续续参加了几次救灾活动,其中有一次还去了我们寝室长老家附近的大山,那次也是泥石流,当我们的队员将一个摔伤了腿的大妈从屋里背出来后,仅仅十秒,山上的石头就滚落下来,砸塌了那间小屋。”
谢斯理伸出两根拇指,交叉成十字,“我当时在现场,真的只有十秒,要是我的那个队友跑慢了一点点,他连带着那个大妈,都会被山上的滚石砸到,彻底地埋身于那片大山里,永远也走不出来了。”
谢斯理说这些话时,微微眯着眼,神色肃穆,似乎隔着虚无的夜色,又回到了那个无比危险的时空。
舒画见不得他这幅模样,伸出手一把握住他冰冷的手。
“前几年不是很流行一句话——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当时听这句话时,只是觉得好玩,随大流,可听你刚刚说完,才觉得原来这才是真金火炼后的大道理。”
“不过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舒画捏捏谢斯理的手指,“我要是早知道你是受过训练,参加了一个民间救援队,我当时也不用一头雾水,那么担心了。”
“受过训练也不代表没有危险,至于没有告诉你,”谢斯理蹙眉,“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吧,特别隆重的告诉你,不是很奇怪嘛?”
“谁说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舒画嗔他一眼,“这明明就是一件很伟大的事好不好,救人耶,怎么能不算是件大事呢?”
“可能我真的没有想这么多吧,毕竟我们只是想救人,也不靠这个盈利吃饭。记得之前我们寝室长鼓动我们去学救援知识和技能的时候,曾说过,“你不要以为你现在学的东西没用,说不定哪天这些东西就能救你身边人的命”,我们当时感触不深,直到这次回来,我加入了飞鹰,又临时参加了这次江心洲的救援,将那些小时候很熟悉的面孔一个一个背回岸边,我才真的觉得,当时跟着寝室长,选择做一名救援队员是件十分正确的事。”
“熟悉的面孔?”
“你不会忘了吧?”谢斯理瞥她一眼,“我外公家就是住在江心洲的,我小时候经常去那儿过暑假,所以,那儿也算是我的家乡。”
舒画经他这么一提醒,倒是隐隐约约想起,小时候暑假谢斯理的确会有段时间不在家,再出现时身上总会带着淡淡的咸味,皮肤也会比之前黑上一圈。
“怪不得我看你那么喜欢钓鱼呢?原来是小时候在江心洲练出来的,”舒画嘻嘻一笑,又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紧张道,“既然你外公家是住在江心洲的,那他们现在......”
“放心,我外婆早些年就去世了,现在只有我外公一人独居,他今天中午就被转移出来了,现在住在我家,安全的很。”
谢斯理拍拍舒画的手,想了想,还是决定将今天舒画撞见的那个老人就是自己外公的事先略过不说,等到以后两人相见,恐怕才更有趣。
他话题一转,“这也是我为什么今晚会过来的原因,我外公惦念着他那些老邻居不放心,特意让我过来帮着他照看呢。”
“哟,看来外公也是个很热心的人呐。”
“可不是嘛,都快七十岁的人呢,还经常捉鱼捕虾呢,家里种了几洼西瓜几藤葡萄,还有南瓜豆角这些有的没的,不过这次估计大多都要被江水给淹了,可把他给心疼的啊......”
谢斯理好笑地摇摇头。
舒画跟着笑:“这些都是身外之物,哪有人安全重要啊。”
“谁说不是呢?”
两人相视而笑,又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顶上一盏壁灯微微发着白光,在地上笼出一方天地,往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淅淅沥沥雨夜,往后是已经熄灯熟睡的江心洲灾民与消防员,舒画和谢斯理就在这天地间唯一的一块微亮之地,互相牵着手,一边摇着一边笑着。
忽然,舒画不着四六地开口,“我今天帮你接了一个电话。”
谢斯理似乎不甚在意地“嗯”了声。
舒画盘着谢斯理的手,掀起眼皮看他,“你就不问问是谁打的电话?万一是什么不该接的电话被我接到了呢?”
“我没什么电话是你不该接的,要不然我也不会把手机交给你保管了。”
谢斯理笑笑,但还是掏出手机,开始翻看通话记录。
舒画点点头,“打电话的是个女生,叫丁晴。”
谢斯理滑动手机的手指一顿,显然也有些吃惊。
“她?”谢斯理顿了顿,干脆也不去看手机了,直接看向旁边的舒画,“打电话来有说些什么嘛?”
“具体也没怎么细说,只是告诉你一声,她下周就结婚了。”
谢斯理眉角松软下来,高兴道,“这是好事啊!”
“是好事,”舒画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可是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去年年底丢了工作是因为撞见了公司副总对她性骚扰,仗义直言替她作证?”
谢斯理嘴唇微张,怔楞片刻,才反应过来,“她跟你说的?”
舒画嘟着嘴,“那不然呢!亏得我当初还拿这事取笑你,原来你竟然是因为做好事帮助别人,才丢了工作。”
“其实也没多大区别,都是丢了工作嘛!”
谢斯理笑笑,马上迎来舒画一个瞪视,他只好轻轻叹了口气。
“这种事情对于女生来说总是不好的,虽然丁晴不住在我们这儿,但要是我说出来,即便只是随口提一句,别人也难免围绕她产生议论。我不懂你们女生的想法,但我想,对她总是一份伤害吧。”
“我就不同了,即使是被别人议论,也只不过是暂时丢了面子罢了,别人怀疑的无非是我的能力,但之后我都可以用行动来证明。”
“所以,我仔细考虑了一番之后,觉得这事,”谢斯理轻笑着摇了摇头,“真没什么说出来的必要啊。”
舒画迎着谢斯理澄澈坦荡的目光,似乎能一眼看到他的心里去。
她知道,谢斯理说的都是他的心里话。
可她越来越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不认识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了。
舒画对于谢斯理最初的印象,就是领居家的好孩子,因为成绩好,一直被她母亲挂在嘴边夸奖,要去她好好向人学习。
可母亲说的越多,她便越反感,越抵触。
作为报复,她不喜欢跟他玩,却又因为两家住在一起,不得不经常跟他在一起。所以,她每次上树摘桃子时,会故意使唤他在树下帮自己接着,又在树上到处乱扔害的他跟着乱跑。下河捞菱角莲蓬时,又会指示他跟自己打掩护,威胁着将湿漉漉的菱角莲蓬塞到他的书包里藏着。
他小时候个子不高,话少,脸臭臭的,总是一副“我是全年级第一”的倨傲模样。
所以,舒画最喜欢看他出糗吃瘪的模样。无论是偷偷将青蛙藏在他的外套口袋里,害的他跳脚大叫,还是将大石块塞到装桃子的竹篮底下,看着他费力提着,累的满脸通红满头大汗,都让她开心不已。
就好像,他越狼狈,自己从母亲那儿受的怨气就能消散一些似的。
这种心理,直到去年年底两人再遇,依然没变。
她在得知了谢斯理丢了工作后,就用这个来取笑捉弄他,后来又因为胡娇娇家的事,两人携手一起想办法,帮胡家卖白菜,再然后就是自己失恋,谢斯理特意赶回来安慰自己,两人互相鼓励着决定留在老家,为家乡力所能及的做一些事情。
这大半年的日子像是一幅生动有趣的连环画,舒画依旧会想方设法的挑刺儿,跟谢斯理斗嘴,谢斯理也不甘示弱,跟她回怼,虽然两人一直吵吵闹闹,但舒画打心底里明白,一直是谢斯理在为自己托底。
无论是心血来潮决定帮胡娇娇家卖白菜,还是后来疏忽大意看错合同决定自己补上亏空,又或者是后来鼓动谢斯理留下来帮助家乡建设绿色蔬菜基地,帮助赵四叔家寻找新的种子,引荐少了一条腿的赵峰来谢斯理这儿工作......谢斯理看似嘴上不饶人地拿她打趣,但对于她的所有疯狂想法,无一不都默默选择了全力支持。
舒画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疯疯癫癫往前横冲直闯的任性孩子,而谢斯理,就是撑在她背后的那股风,一直托着她,所向披靡地往前冲。
所以,当发觉自己对谢斯理产生了超出手足以外的情愫时,舒画感到兴奋激动,却一点儿也不意外。因为她知道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对谢斯理产生了无限信赖。
就好像,这个世界崩塌,大雨倾盆而下,只要有谢斯理在她身边,她就不会害怕。
如果说,以前母亲对于谢斯理那些夸赞的话让她生厌,但现在,她会觉得母亲的那些话,甚至都不足以形容谢斯理万分之一的好。
舒画仰头望一眼外面黑沉沉的天,细雨濛濛,漆黑一片的天空中,一点光亮都没有。
但若有星星,舒画想,一定会是谢斯理这样的,一直默默无闻地隐藏在寂寞的黑夜中,不声张不高调,却始终掩藏不了那夺目的星光。
“其实,”一直没等到舒画开口的谢斯理,犹豫着开口,“我有件事没有告诉过你。”
“嗯?”舒画奇怪地看向谢斯理。
谢斯理犹豫地看了看她,还是开口,“我之前没有交过女朋友,你——是我的第一个女朋友。”
舒画嘴巴微张,楞在原地,片刻想起什么似的问,“那上次你让我帮你和汤圆拍照是......”
谢斯理无语地扯扯嘴角,“那是拍给许教授的外孙看的,之前汤圆就是他养的,后来虽然因为过敏不得不将小狗送走,但孩子还惦念着,所以我才特意拍了照片发给他看。”
原来竟然是一场乌龙,舒画想起自己当时那隐隐约约的醋意,还以为谢斯理喜欢的是一个傻瓜蛋,真是又好笑又尴尬。
也不对,谢斯理送自己水晶球的时候,应该就已经喜欢自己了,这岂不是说明,拍照的时候,他说自己有了喜欢的人,说的其实就是自己。亏的自己当时还在黎枝的指引下东猜西猜,以为谢斯理在外面喜欢上了什么女生,可不就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瓜蛋嘛!
舒画羞愧地捂着脸,低低笑起来。
“谢斯理,其实吧,”舒画咳嗽两声,止住笑,“我也有件事没告诉你。”
“什么?”
“我很喜欢你!”
谢斯理嘴巴张开话音未落,舒画已经说完凑过去亲了他的左脸一下,谢斯理顿时石化在原地,半响才找回声音。
“你,刚刚在说什么?”
已经退回去的舒画,双脚在两侧悬空摆了摆,歪着脑袋俏皮地看着他。
“我说,谢斯理,我很喜欢你,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舒画两眼亮晶晶地看着谢斯理,就像仰望着天上的星星。
而天上的星星,本来就该发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