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踪天下》宝慧

20、迹城

　　许仙还从没见修远为什么事着急过，见修远风风火火走进来，直接叫她收拾东西，连忙放下手中从书房取来的《山水志》，问道：“怎么，是出了什么事么？”

　　林修远道：“还好我教部众分坛主以下都不知道总坛究竟在何处，不然他还不寻到总坛来！”

　　许仙一惊：“什么？！”

　　修远气道：“还不是周若客，从打那日跟他撕破脸，就天天找我们的麻烦，也是我们低估了他，前些日子派去他府里寻乌族圣书的一个探子不知怎么被他活捉了，竟逼问出了我们派往南髓城的探子的藏身处，他带兵去杀了我们十几个好手，并扬言天下，乌雀转世现在被朱雀神教掳走，而乌族圣书在他周若客的手里，现邀请天下豪杰、各国政要在九月初八齐聚南髓城，要我们乌雀神教交出乌雀转世使其重返乌族。天下谁不想得乌族圣书和乌雀圣主，原来姐姐在乌族时谁都不好明抢，现在天下人皆以为姐姐是我们掳来的，谁不想插一手！本来我们想派个人易容成姐姐的样子去糊弄一下了事，看看周若客到底是何居心，可他们竟说要姐姐当着天下人的面打开存放圣书的锦盒，那锦盒是只有姐姐本人才能打开的，若我不带姐姐在九月初八现个身，恐怕朱雀神教就要与天下为敌……我怎么也不肯带姐姐去犯险的，所以前几日得了信就与乌族联络，跟他们表明我们的诚意，九月初八时护送姐姐去南髓城说明真相，再护送姐姐回乌族，修远会和姐姐形影不离的，到时就是周若客再怎么诡计多端，也休想再打姐姐的主意！如今我们已与乌族正式结盟，只是若我们直接从此处去南髓，有可能会暴露总坛，只得要姐姐挨累，现在就收拾东西，先随我去南髓城以北的迹城兜一圈，明日一早我们便从迹城直入南髓……姐姐，这事儿没跟你事先商量，实在是修远不曾想过会被逼到现今这个地步……”

　　许仙听修远又是气愤又是委屈的说了这些，一屁股坐回床上，叹道：“嗨！原来这样啊，早说不就得了，看把你急的，我当是什么大事呢。”

　　修远一愣：“姐姐……此行毕竟还是有危险的……姐姐不担忧的么？”

　　许仙苦笑：“担忧这个做什么，这事儿终究是出在我身上，若没有我，朱雀神教也不会腹背受敌，再说了，事已至此，我又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是我连人带书落在随便哪个有地位权势的人手里，终归也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说不定还会被高高的供奉起来……况且你都为我去与乌族结盟了，我若能回乌族，也是不错的。你们都谋划好了的，我不照做，还能有什么方法呢。”

　　修远心里愧疚，上前拉住许仙的手：“……说好了修远会保护姐姐，不让姐姐落入危险境地，如今却又要让姐姐颠簸流离，这都怪修远……不过修远一定会护姐姐周全……”

　　反握住修远的手，许仙心里叹息：修远，你终究还是个羽翼未丰的孩子，有你尽力维护，已经是我走运，我怎么会怪你呢……

　　许仙其实并没什么需要收拾的东西。只是大黄和小黄一定要跟着许仙，并且坚决要求许仙一定要把它们的小窝带上，对此许仙很是黑线，可无论怎么跟它们解释自己一定会给它们重造一个窝，它们都坚定的认为目前这个是最好的。鸟儿果然也是很恋旧的……

　　“姐姐，你恐怕要扮男装了。”许仙正出神，就见一个脸上褶子多得像核桃的老头子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托着个装衣物的托盘进了房间。

　　“？？？”许仙愣了会儿，才哭笑不得道：“……修……修远……？”

　　只见那老头子直起腰，伸手一抹脸，一张薄薄的柔软面具从脸上被揭下来，嘻嘻的笑着：“姐姐，你都差点儿认不出我了吧？”此人不是林修远还会是谁？

　　许仙忍不住星星眼：“哇……易容术！虽然之前也见识过，不过真的好神奇啊……”

　　修远一边重新把面具贴到脸上，一边笑道：“姐姐虽过了习武的年纪，不过这易容术倒是可以学学的，赶明儿得空了，修远亲自教姐姐，可好？”

　　许仙雀跃：“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过，现在姐姐还是现将这男装换上吧。这次就看我怎么给姐姐改头换面～”

　　“哈？我也要啊？”

　　“当然了。”

　　“等等！这是什么！？触感好怪！这个该不会是人皮的吧！该不会真的是人皮面具吧？！”

　　“对啊，我找了好久，才找到姐姐的脸型能带住的。”

　　“我不要！人皮！人皮！我不要把一张人皮扣在自己脸上！！！好恶心！！！”

　　“可是，只有人皮面具才是最舒适无害的易容方式，又透气，又舒服，其它的都是要往脸上涂抹东西，很伤皮肤的！”

　　“我宁肯往脸上抹东西！也不要扣你带的这种人皮面具！！！”

　　“好好好，依你依你！”

　　一个时辰后……

　　“……怎么给我弄成这个样子……”许仙哭丧着脸，坐在镜前看着镜子里皮肤黝黑，高高的颧骨上布满雀斑的黑瘦少年。

　　“不然呢？难不成还扮成绝世美男么？就是要这样，才不会引人注目。”修远一脸正经。

　　回头看看扮成老头子的修远，许仙撅起嘴：“不能扮好看的，总该给我扮个好玩儿的吧……”

　　修远摸摸自己的脸：“……姐姐觉得扮老头子很好玩儿？”

　　许仙用力点头。

　　修远叹气：“可姐姐恐怕模仿不出老头子的声音啊，姐姐的声音，只要稍稍压粗些，正是少年人雌雄莫辩，若是扮老头子，未免也太难了。”说罢，扶起许仙看了又看，“总觉得还有什么地方不对……”

　　许仙没好气道：“还能有什么不对！无非是太丑了！”

　　修远皱眉摇头：“到底哪不对呢……”

　　许仙愁眉苦脸的看着镜中的自己：“我就是不漂亮，也不要扮这么丑啊，就算不扮美男子，至少也该是个风度翩翩的白衣小生吧……”怨念ｉｎｇ……

　　突然修远一拍掌：“啊！我知道了！是眼睛！！！”

　　“眼睛？什么眼睛？”许仙被吓了一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就是姐姐的眼睛啊！”

　　“我眼睛怎么了？”

　　“姐姐的眼睛太亮了！”

　　许仙皱眉：“那怎么办，难不成戳瞎我啊！”

　　修远再度拍掌：“好！姐姐果然有办法，就扮作瞎子好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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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境外境，出了总坛，坐上掩藏在山下一处灌木丛中的驴车……

　　闭着眼睛，许仙头冒青筋：“喂，我说修远啊！”

　　修远边驾车，边转过“老脸”用沧桑的声音提醒道：“儿啊……你有何事……”

　　许仙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爹……为什么是驴车！驴车啊啊啊～～～！！！”

　　修远耷拉着眼皮：“……儿啊……你未免也太不懂事……咱两个你瞎我老的，要往迹城那么远的地方去收账，咱家就这一辆驴车，不坐它，何以代步啊……”

　　许仙觉得自己被涂得黝黑额头上的青筋快要爆了：“……爹……咱家怎么也算个富户，此去迹城也不远，为啥一定要用驴车代步，咱就不能雇个舒适的马车么！”

　　“小黑啊～”

　　“爹！您还是叫我‘儿子’吧！瞧您给我取这名字！”

　　“好吧……儿啊，咱家虽富，可也不能太过张扬不是。”

　　“好吧，孩儿谨遵教诲……”

　　“儿啊……这驴车上铺的稻草是干净的，你若困了，就先眯一觉吧。”

　　“哦……”

　　许仙窝在驴车上的一堆稻草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得自己现在真的是太符合“囧囧有神”这四个字了，扮成个又瞎又丑的黑小子，还要恭顺的叫修远扮的老头子一声“爹”，还要坐在颠簸的、不断发出“骨碌碌”和“吱啾啾”声音的驴车上……现在想想，虽然现代的公车很挤，但总比这驴车要快很多啊啊啊～～～大晚上的，头顶上就是黑漆漆一颗星没有的天，想想明天自己不知会在南髓城遭遇什么样的事情，在这种没有安全感的情况下，怎么可能睡得着嘛，真不知道穿越小说里那些无论何时何地什么情况下都能吃得香睡得着的女主们到底是太粗神经了还是太乐观了……

　　正心里郁闷，就听见大黄和小黄扑棱着翅膀叽叽喳喳的落在自己搭在车辕上的腿上：“许仙许仙，我们刚才去南髓城里，看到城里家家户户亮着灯，那振国王府周围，更是好生热闹呢！”

　　许仙不着痕迹的点点头，没有回答。南髓城很热闹么，看来各路人马也该到齐了，自己和圣书对这个世界还真是个极具吸引力的存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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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仙后半夜时实在是困极了，终究睡了一小觉，醒来时还有些迷茫，忍不住看着驾车的修远道：“修远，这是到哪了啊？还没到么？”

　　修远转过头来，伸手盖住她的眼睛：“儿啊，你眼瞎看不到，再没多久就到迹城了，前面就是城门了。”

　　许仙吐吐舌头，修远若不提醒，自己把易容装瞎扮儿子的事儿都忘了，如今到处都是周若客的探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哪个高手识破身份。自己还真是不小心。

　　不一会儿，便到了城门外，看着城门外的一队城守兵士，修远冷笑一声：“儿啊，你好好接着睡，前面城门有官兵守着，夜里进城好像不容易，待会儿爹跟他们交涉便是，等到了咱家店铺爹再叫你。”

　　许仙答应一声，仍窝在稻草上假寐。心下了然，南髓城现在恐怕是“群英荟萃”，周若客在南髓周边的几个小城里自然要布置周全，守城的官兵多半便是他安排下的，明着是管理治安，暗着，估计就是监视来往人等，伺机而动了。

　　到了城门口，便有官兵喝问：“何方人士，天还没亮呢，进城做什么！”

　　修远步履蹒跚哆哆嗦嗦的走向打头的官兵，用苍老声音答道：“官爷、官爷……小的家是南髓城外张家店儿的，今儿带着儿子到设在这里的店铺收账来的……官爷，小的今儿起个大早，想着到这儿了估计天也就亮了，进城收了账，好往国都去给我这瞎儿子看看眼病……没想到这驴子今天出息了，竟走的比往日快，天还没亮就到了，官爷，我儿子身子骨弱，您看……”说着，又哆哆嗦嗦的从袖子里摸出半吊铜钱，塞进那官兵的手里。

　　那官兵挡住修远递过去的铜钱，打量打量满脸堆笑的“老”修远，又打量打量窝在驴车上假寐的“瞎”许仙，颇有些同情道：“这是做什么，我们振国军军纪严明，不可收受贿赂的！进去吧进去吧……你们一老一小倒也可怜，反正今天早上也不是就你一个进城的，来往做生意的商户还挺多，你们这时进去也无妨，不过你这老小子收完了账，若还想往别处去，可得赶快出城，如今咱们南髓城振国王要办大事情，晚上可能关城门要早些。”

　　修远连忙连连作揖感激道：“多谢官爷，多谢官爷，您廉明奉公体恤百姓，真是青天大老爷啊，将来我儿子若治好了瞎病，一定来给官爷磕头哇……”

　　那官兵不耐烦道：“快进去吧，啰嗦什么！”

　　修远又是一顿点头哈腰，这才牵了驴车进城。许仙在心里暗笑，修远这“小老头”扮得也真够逼真，都能拿奥斯卡小金人儿了，想到那官兵不但不收贿赂，还挺同情自己，待约摸着离城门远些了，便坐起身对修远道：“爹啊，振国王爷可真英明，治军也真严谨啊～！”

　　修远笑眯眯道：“振国王爷治军严谨，那是人人皆知的事，哪轮到咱这小老百姓来评说，你身子骨弱，好好歇着，待会儿就到咱家店铺了。”

　　许仙便不再说什么。只老老实实坐着。

　　驴车在城里左拐右拐，不久就停在一家小门面的卖杂货的店铺前面，这铺子显见是一早便开门营业的，店里只一位中年掌柜和一个小二，此时掌柜的迎出来连声道：“老东家您可来了，早就听村儿里来人报信儿说您要来。怎么才来。呦，小少爷也在车上呢，小二！快去扶小少爷下车。”

　　修远笑呵呵任掌柜的掺进店铺，又进了里面的库房，这才恢复常态，揭去面具，对许仙道：“姐姐可以睁眼了，进了这里，便是咱们的地界了。”

　　许仙睁眼打量，不过是个普通的库房，又见那掌柜的和小二给她和修远施了一礼，便出去了。修远笑着将库房里的一个箱子挪开，掀开下面的一个板子，露出条地道来，许仙便明了的随修远下了地道，走了一段，便进了一间地下密室，密室一共两进，里面箱笼床屉一应俱全，修远取来水让许仙洗掉脸上的易容，帮许仙重新梳了头，又翻出女装给许仙换上，才自去卸了假发套，换了自己原本的装束。

　　许仙疑惑：“这么早换了装束，待会儿从这出去，不照样还是暴露了行踪？”

　　修远一乐：“姐姐又犯傻了，咱们迹城也有分坛的，这里自有密道是通到分坛去的。到时咱们就从分坛大张旗鼓的往南髓城去就行了，我早就调集了附近各地分坛的好手在这，有这么多人护送，自然没人敢名目张胆的找麻烦。至于周若客，要知道咱们在迹城分坛现身，一定会派兵前来‘护送’的。”

　　许仙大汗：果然密道无处不在啊……朱雀神教可以改名了，就叫“密道神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