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烟倾南》风起音落

2、第 2 章

　　纪烟南顿时整个人都定住了，试探的目光跟着单薄的眼皮往上抬，因为长年药物作用而变得苍白的脸庞因为此时的窘迫开始有了一点血色，淡色的嘴唇上下翕动，久久才发出呐呐的呼喊声，却没有得到丝毫的回应。
　　刻板的上课铃并没有为纪烟南的犹豫和勇敢而给了时间暂停的机会，不差一分一秒地在此时响起了。
　　纪烟南犹豫了几秒，还是先收起了糖果，打算等下放学还给林知夏。
　　心里有事的纪烟南在最后一节课过得并不好，连公式都写错了好几个，懊恼地在试题上涂涂改改。
　　期间还忍不住抬头看了林知夏几眼。
　　女孩不知道在看什么小说，正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把书竖起来，还左右摇晃着头，仿佛是想缓解脖子的酸痛。
　　这时候旁边的窗户突然极快速地被人推开，哗啦一声吸引了所有人。
　　然后窗口出现了班主任的阎王面和如来手，以及月上冷宫般的声音：“拿来。”
　　林知夏吓了一跳，整个人都愣住了，像是不敢相信般地反问：“什么？”
　　班主任却不废话，手直接伸进来抓住了林知夏刚刚看的那本书籍，然后合起翻看书名。
　　附近看清封面的同学忍不住偷偷笑起来，包括一向情绪不外露的纪烟南，甚至跟着同学们笑出了极小的一声。
　　因为封面写着两个大字——《语文》。
　　林知夏并没有在看小说，她看得津津有味的这本书，是今天新发的语文书。
　　班主任似乎窘迫了一下，把书猛地放回了林知夏的桌上，留下一句：“不错，继续保持。”就匆匆离开了，连教室都没进。
　　前面的同学好不容易看到班主任下了楼，忍不住放声笑了起来，转头朝林知夏竖起了大拇指：“清姐，人才啊，人家看小说被抓，你看语文书被抓。”
　　此话一出，刚刚本来就在关注窗口动态但是又看不清的同学们也笑了起来，教室一时间充斥着少年们轻快的笑音。
　　而林知夏则觉得哭笑不得，她很喜欢语文书上的文章，每个学期发新书是她最快乐的时候，因为又可以读新的文章了，而且每次都被文字深深吸引住，看得非常投入，甚至会完全忽略周围的动静。
　　这么看起来，确实像她们这个年龄看小说的神态。
　　林知夏无奈的摇摇头，继续看起这“小说”来，没多久就又陷入了书里描述的那些不一样的世界。
　　只有纪烟南的同桌像见了鬼一样，惊讶地长大了嘴巴，看着明明手上在奋笔疾书，脸上却因为憋笑太过于用力，而脸上泛着奇怪的红晕的纪烟南。
　　放学的铃声准时响起，大家都开始陆陆续续收拾东西，开学第一天，很多同学都像是火烧屁股一样，早就坐不住了。
　　“终于放学了。”心里惦记着要把糖还回去的纪烟南如释重负。
　　“怎么放学了。”还没看完语文书的林知夏直接嘟囔了一句。
　　纪烟南本身有情感障碍 ，同学们也不和他怎么交流，此时要开口叫住林知夏，让他觉得简直是难于登天。
　　然而林知夏并没有给纪烟南太多犹豫的机会，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跟着何音走了，只留下了一阵带着洗发水清香的微风。
　　纪烟南并不想欠人东西，更怕欠人情，于是犹豫了一会，最后咬了咬牙，快步跟上了两个欢快着聊天的少女。
　　放学时刻，学校门口和附近的街道上布满了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学生，少男少女们叽叽喳喳地说这话，自行车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夕阳橘红色的光照在每个人的身上，平等得为每个人提供今天黑夜来临前最后一刻的温暖。
　　纪烟南跟了林知夏一路，手里紧紧攥着那支棒棒糖。因为紧张，手心甚至还有了微微湿意，于是纪烟南不断地左手换右手，还局促地时不时在校服上擦着汗。
　　一直等到林知夏到了家楼下，和何音开心地挥手告别，都没有等到勇敢向前的少年。
　　林知夏和何音早就发现了一直跟着她们的纪烟南，这个后桌傻乎乎的，跟踪人也不知道掩饰一下，就这么直白地跟了她们一路。
　　何音紧张地要死，根本无心和林知夏聊天，一直在装作假笑地问他怎么还在跟、他到底要干嘛、他家好像不是这边的吧、以前放学没见他和我们走一边啊。
　　林知夏只能也假笑着回答：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也不清楚啊。
　　最后到了家楼下，何音松了口气连忙跑了，林知夏纠结了一会，也走上了楼道，结果在二楼的平台上，看见纪烟南深深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子，不敢向前，但也没有后退。林知夏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他乌发和尤其明显的发旋。
　　唉，真是胆小又固执。林知夏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认命般地往楼下返回去。
　　纪烟南发现自己可能失声了，他努力了很久，都无法喊出带有声音的话语。
　　懊恼、愤怒、自卑、怯懦等等等等许多的负面情绪，在此刻混合在一起，几乎淹没了纪烟南。
　　好黑啊，为什么林知夏家这段路没路灯呢，真令人难受，真令人害怕，我都快喘不过气了。纪烟南心里忍不住发出了无奈地感叹。
　　我该走了，反正我也不敢和她说话。理智告诉纪烟南。
　　这时面前的楼梯远处传来哒哒哒的跑步声，像是什么人正着急下楼。
　　然后纪烟南的眼前就出现了一双洗刷得发白的帆布鞋。
　　“纪烟南！”
　　正陷入在纯黑心境的纪烟南突然听到有人喊他，好像还很着急，是谁呢？好耳熟，我不能让别人担心，我得出去，我得出去。
　　“纪烟南！”
　　在前面，就在前面了，你别着急，我没事，我没事的。但是怎么没有尽头，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啊。
　　“纪烟南！”
　　漫无边际的黑雾中突然出现了一只纤细白皙的手，猛地把他拖了出来!
　　纪烟南张了张嘴巴，却发现自己没有力气发出任何一点声音，接着周围的场景都开始模糊起来，手脚也不受控的变得无力，他脑海里在最后映出的只有少女焦急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