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河上的葬礼》弗洛门萨

2、第 2 章 北岛常

　　北岛常年冰霜雪地，极目望去，神圣而又清冷。“知道吗，林林。有一个地方，燃着圣火。”北煴轻拂荆棘，沿着碎枝落叶，尽处点着一抹朱砂。“那是守塔人的浪漫，对月光大海的浪漫。”殷红蜿蜒流转，洁白的雪山脚下，矗烧着夺目烈焰。风一吹，圣火连了天。
　　多年之后，林上校在信中如是写道：我想世上任何一处鬼斧神工，也抵不过孤岛上守塔人虔诚的信仰；那百万摇曳的冰上玫瑰，是人类史上永燃不尽的信念！
　　秋霖仍旧在雪屋通向北海的空地上劈柴火。偶尔会有那么些时候，他会长久而出神地望着海天相连的尽处——望着他的来处，他的故乡。“你什么时候走？”“你还不走吗？“你为什么不走？”三年里，那个初见便被他用枪凶狠胁迫过的少年，总是一脸单纯地问他。为什么不走呢？清新的海风拂面，吹醒了他的双眸。
　　“林林，我看见船帆了！”北煴站起身，蹬蹬地跑上冰塔，抓起望远镜，上半身几乎离了窗子，叫人看得胆战心惊。“小心点。”秋霖放下斧头，轻捏一支用屋后的雪松林木雕出的玫瑰，大步走到海边，将其沉到冰水里浸纯。“唔，他们开走了。”北煴说不出的遗憾，目光下坠落在秋霖手上，立刻眸光一亮，蹬蹬跑下楼。冰塔上了年纪的梯木发出嘎吱声抗议，奈何他的少年已经被外来的人类吸引了过去。
　　“这是什么？”北煴紧挨着秋霖，探身望去时不小心滑了一下，眼见就要拥抱大海，幸得秋霖眼疾手快搂住他的腰给带回岸上，“说了小心点。”北煴摸摸眼角，目光遂又落在秋霖手上，“玫瑰？好漂亮。”他笑着抬眼，食指戳戳秋霖宽阔的胸膛，“是给你的爱人吗？”秋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奇怪，目光复杂地在纯净海面上游离一圈最后落进北煴干净的蓝眸里。他温柔地勾起唇，轻声道：“是用来实现愿望的。”
　　老人们说，在微风徐徐的月夜，把亲手在雪松林木上雕出的玫瑰送给心爱之人，雪女会满足他们的愿望，佑护他们岁岁年年长相守。
　　“送给朋友也一样的。”秋霖道。
　　北煴小心翼翼地接过捧在手心，比过往任何时刻都要显得无比开心。这快乐不同于与自然交流的快乐，不同于孤守信仰的快乐。这是从心底升腾起的，来自另一个同类的温度。这抵达四肢百骸从眼底掀起的喜悦的潮浪，是只有人类才能带来的，也只有人类才能体会到。
　　月华罩住少年瘦削的身躯，他枕着雪女的梦，看见了希冀已久的桅杆与船帆，看见了丢下四岁的他背弃信仰出海的父母，看见了北斗在天上闪烁，海啸击碎了缰绳，幕布后是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