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不过忘川的铭记》咖啡花

1、01

　　文澜抓了块三明治正欲一口咬下去时，手机铃响起，她怔了一秒，没想好到底是咬还是不咬。看到来电，她更是抓狂得恨不能扔了手机。该死的文永，他永远都只依照自己的生活规律行事、而不管别人感受。要知道，北京时间晚上七点半，虽然是他看完新闻联播后找娱乐的开始，但也是巴黎的中午十二点半——她的正餐时间啊！

　　“文大少，”她咆哮着接通，“我只有一个小时吃午餐，拜托你有那什么快放！”

　　越洋电话的效果多少有些不好，文永永远乐呵呵的笑声夹着沙沙的杂音传来：“亲爱的妹妹，法国男人还没有帮你把温婉秀雅培养出来吗？”

　　“废话！你倒是吃了晚饭、看了新闻，开始找节目啦？”

　　文永笑：“你不回来帮忙，那样的生活只能是我的梦想罢了。你还有饭可吃，我可惨了，刚开完会，市场部和财务的人还锲而不舍地等在外面，准备捉我继续谈网点开发。话说你什么时候回国呀？”

　　文澜大咬一口三明治，一边嚼，一边口齿依旧清楚地说：“文大少，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什么事？”

　　那头静了静。文澜也不说话，趁空当加快了吃三明治的速度。她这个大哥虽然极擅举重若轻，但她的血管里，同样流淌着文家精厉、敏锐的习性。有得吃时就抓紧着吃，别等到他真说出什么事弄来吃不下去时，就太亏待自己的胃了。

　　“昨晚，爸又晕倒了。齐大夫说他如果再不退下来休养身体，迟早会倒在办公室里。那时……。”

　　文澜喝口水，使劲咽下堵在喉间的食物，极力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说：“那就叫他退呗。”

　　“小澜，你明知道，我顶不下来！”

　　“文大少，你是文氏的长子嫡孙，家族产业，你不顶谁顶？”文澜火起。

　　“尺有所长，寸有所短。我若不行非要说行，那是拿整个文氏集团开玩笑、下赌注。小澜，你……。”文永略作犹豫，想到父亲、文氏，以及，自己，还是说了下去，“我知道你心里有怨，可是，我们必竟是文家人，生于这个家族，因它而得以有荣耀而优渥的生活，你无法抹灭、否认。而且，你不象我，你喜欢从商，骨子里与生俱来就有商人运筹与诡谲的天性。我们俩为什么非要因为你的执拗改变各自的命运呢？”

　　文澜没有接话，遥遥想起父亲并不宽厚、却始终挺立如松的身影。

　　“回来吧，小澜。爸虽然没说，但身边的人都看得出来他有多想你。你俩是同一类人，都骄傲得不肯低头，可你必竟是人子啊！哪有等父母来认错的道理……。稍等，”文永那头似乎有敲门声，他打住话，扬声喊：“请进！”

　　“文少，人已经到齐了，您看什么时候开始？”

　　话外音彬彬有礼地问了一句，然后，有短短、极力压制的咳嗽声。其实这些声音并不大，合着越洋电话的杂音，甚至都有些听不清楚。然而，握着手机正沉浸在怨与恕中的文澜，却没由来地被它震痛了心脏，体内，似有一颗蛰伏已久的弹力球突然被引跳起，上顶下窜，急慌慌地想找寻到出口。

　　“谁？”她脱口问道。

　　那头的文永没留意，向那声音交待了两句，回转过来：“小澜，说到哪了？”

　　“刚才跟你说话的人是谁？”文澜怆惶急问。

　　“谁是谁？”文永有些迷糊，跟了，大悟，“哦，你说乔思珏，助理……。”

　　乔—思—珏！

　　文澜甚至不需文永告诉她乔字怎么写、思字怎么写、珏字怎么写，自动地便将这三个字与脑海中的名字重叠。

　　“乔思珏？”她喃喃地唤了一声。

　　文永简单介绍一句，继续絮絮地说着文氏的生意。文澜推开餐盘，心不在焉地举着电话，目光茫茫然散落在人影浮动的快餐厅。

　　“……那就说好了，你这周回国，我呆会回去就叫何姐把你的房间打理好。其实呀，根本都不用说，爸一直都当你在家般不要何姐收整你的东西，甚至你房里的台历，都还翻在前年你走的那一天，爸经常进去坐，也不说话，就只是摸着那本台历……。”

　　乔思珏！文澜深吸一口气，努力聚起神志：“大哥，那个乔思珏……。”

　　“奇怪，你怎么对他那么感兴趣呀？虽然那小子是长得不错，但你没可能见过他呀。小澜，你千万别说咱们家才貌双全的文三小姐被人家一句话就勾了魂儿走耶……。”

　　天地人心，她的确就被一句话勾走了魂儿。

　　“大哥，你不说还有活吗？”文澜轻轻提醒说。

　　“哎哟，瞧我这脑子，真还不是做事的料！不说了，一帮人等着我在，你记着这周回国呀，机票订好了通知我去接你。”

　　挂了电话，文澜苦恼地以指摁额。真要回去？回去重新面对父亲、二姐，以及，文氏？不！虽然时间过去了两年，但是，文澜的内心从没有一天停止过愤懑与内疚，只不过，她生而为文家人，这个姓氏如父母一样，不容她选择、放弃。想到离开时父亲头上的白发，她的心怦然生出种与血脉相溶的思念，仅管，她不愿承认。

　　只不过，回去，真的只是缘于亲情的召唤？

　　“文少，您看我们现在可以开始了吗？”貌似轻淡的一句，连自己都想象不到带来的震撼。那声音，那声音熟悉得就象把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一经出现，魔盒，必被打开。贪婪、恐惧、痛苦、希望……，如蛊附体，拖曳着她扑上去，只为，他叫乔思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