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诞盛礼》醉深

10、对冲 他的右手会

　　“程亦晟，确认死亡。”
　　普利基地的指挥控制台的显示屏上滚动着无数军方人员的生存实时检测，每一位人员的检测ID的内置芯片里可以传达生命体征，当他们进入基地门口审核身份时，这也将代表军方会拷贝他们的健康情况。
　　江穹里看着标红的数据条，摩擦着指尖，实战里死伤一个两个实在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但是这次他滞后的任务部署总还是令他有些别扭。

　　“裴上将！”在他周围的人员突然站立起来，纷纷向进来的男人敬礼问好。
　　裴裎走路和他的个性一般，都是沉稳有力的模样，他走到江穹里旁边，也顺着他的目光盯着显示屏。
　　突然小小的指挥控制台里出现了基地里最厉害的两位长官，底下的人都感觉是不是有什么大事即将要发生了！
　　所有人屏住呼吸，生怕不经意间犯下什么难以饶恕的大错！

　　操控着生存实时监测的监测员应该是这其中心理负担最大的一个，从他任职起来，他哪里经受过这种身体被严厉目光即将看穿的痛苦！
　　他不知道裴上将来这里是不是也来关注江上尉派出去的这支小队！
　　他手指不听话地颤抖着滚动下鼠标，僵直地按下了几个键，让滚动的页面停留在了这五人的检测实况上。
　　希望上天让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怎么回事？”江穹里指了指显示屏上的异常。
　　监测员一看，浑身打颤，怎么会出现“监测中断”的情况？

　　他循着这个警告标志，看到了那名人员的姓名——
　　简淮。

　　　“我……我……不知道……”监测员害怕地只能吞吞吐吐，他快速地在键盘上操作起来，但尝试几次他依旧没有收到关于简淮的数据。
　　裴裎微启薄唇，“江上尉，去接通讯器。”
　　江穹里立马连接队长宋延的腕载器，呼叫了几次，未果。

　　裴裎眼底染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寒意，“查询位置。”
　　指挥控制台的人员在接受命令之后，立马调出系统，不一会儿，队长宋延的定位显示在了屏幕上。
　　“这个地方？”江穹里回想了一下黑城附近的地理情况，紧接着以一种怀疑的语气念叨：“我怎么觉得这里很像是干冰湖……”
　　裴裎看着这串经纬度，他已经肯定江穹里这支小队已经在干冰湖周围了，为什么他们要去黑城数十公里旁的干冰湖？

　　此时，通讯器发出了滋滋的响声。
　　江穹里眉眼紧蹙，“是宋延。”
　　“接。”裴裎双手抱在胸前。
　　“指挥控制台，收到请回复。”
　　“指挥……控制台，我是二级队长宋延……我……我们遇到了危险。”通讯器不知道受到什么干扰，宋延的声音听起来虚弱又断断续续。
　　江穹里从接听员的手里接过话筒，身体微倾，“宋延，我是江上尉，现在你们是什么情况？”
　　那头的宋延在沉默了一阵后，“江上尉……我们现在在干冰湖……这里的湖面变成了……红……红色。”

　　听到宋延的消息后，江穹里第一时间看向了裴裎，在光线里的裴裎犹如一座俊朗的雕塑，他总是在任何紧急时候成为所有人寻找的导向。
　　“你们身边有几人？”裴裎走过去，双腿笔直地立在通讯器面前。
　　宋延好像是听出来了裴裎上将的声音，于是尽可能地让自己变得更加镇定些，“我，还有姜翊。”
　　“简淮呢？”
　　“他……和孔维消失了……”
　　语毕，裴裎好像得到了他所需要的信息，快步就往外面走去。

　　江穹里后续再安抚了几句，便疾步往裴裎离开的方向走，追了一会儿，他就走到了裴裎的面前。
　　“基地不去救援吗？”江穹里非常在乎他的手下安危。
　　裴裎眼神闪烁，“你第一次遇到实战丧命吗？”
　　江穹里略拔高了音量，“如果他们是为了取活物样本呢！”
　　“我以为沈霆已经向你传达了这次任务的级别。”
　　江穹里一怔，任务级别：J-Y-3。
　　就算基地派出救援，等到他们的不过一场死刑。

　　“那简淮呢？”江穹里直勾勾地看着这座基地的最高行政长，“我的实战难度系数在基地明明是最高等级，你为什么要让这样一个低级异能者进入我的队伍？”
　　裴裎漠然地听着江穹里不合规矩的义愤填膺。
　　江穹里知道只要是裴裎做的决定，他都没有资格过问。所以当他问出口的时候，就意味着等不到回应。
　　裴裎：“江上尉现在应该关心干冰湖的异动。”
　　江穹里自然是把刚才宋延的话放在了心上，“红色湖面，是黑城里……”
　　裴裎打断了他的猜测，“绝无可能。”
　　“那只可能是干冰湖里面出现了问题。”
　　裴裎微颔，“这块湖的尽头直指凯朔基地，必须立即解决源头。”
　　江穹里自然知道里面的利害关系，基地可以不派援军拯救宋延他们，但是必须要遣人去消杀干冰湖里暗藏玄机的异怪。

　　“我去，我对海域湖水是最了解的。”江穹里昂了昂首。
　　“正是因为你最了解，你必须留在基地做好调控工作。”裴裎的目光里似乎装着很多的令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那沈霆现在还在部署水塔安全，老谷这边本来就是基地的常驻人员，你不让我去难道你自己去啊？”江穹里嘴巴转的比脑子快，一骨碌全都将想说的说了出来。
　　然后他听到了他直属上司的一声沉静的嗯。

　　江穹里越想越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我靠，裴裎，你是不是想曲线救国！
　　饶是给江穹里天大的胆子，此时他只能乖乖腹诽，不着声响地挠了挠头。

　　比起基地平静的氛围，黑城干冰湖可谓是九死一生的困境。
　　姜翊扶着宋延靠在一块并不平整的岩石旁边，他用袖口擦拭着自己前额的水滴，接着水渍布满了他的衣袖。
　　这些水渍的来源就是那片干冰湖。
　　那把他们逼近这片红色湖水的，是程亦晟身体里的寒螟。

　　可能更为准确来说，是寒螟吸收了人类组织后繁殖出的再生体，它们正如基地资料所说的那样经过了高频次的快速繁殖，进化成了一种全新的物种。
　　于是，当它们冲破血管、咬碎皮肤崩腾而出的时候，在场的人都始料未及。
　　不过不知道能不能作为一件幸运的事情，姜翊在有了程亦晟第一次无防范的死亡后，他一直在维持异能蓄力。
　　所以，当他看到简淮可有可能会成为第二个冤魂的时候，他瞬时控制着周遭的植物替简淮挡住了这波未知的攻击。

　　敏捷的四人立马往黑城方向跑去，但是这群寒螟再生体却发了疯似得把他们赶去了干冰湖。
　　“不对劲！”宋延边跑边留心着周围，“这里的温度好像更低了！”
　　“这是什么！”
　　循着孔维的惊呼，大家看向了前方的干冰湖。
　　原本应该是白色湖面的模样，如今竟然像一张血纸摊在了这湖水之上，血色粼粼，更是增添了一种寒森骇人的气氛。
　　“这群异怪可能不是在追我们，或许是这片湖水的低温在吸引着他们过来？”简淮的体能非常好，即使在奔跑中说话都不会有呼吸不顺的惫态。
　　突如其来的变化，谁都没有办法肯定这种猜想。
　　可是越靠近干冰湖，他们能感受到寒冷如四面八方袭来，他们在这种温度下，渐渐没有足够的气力支撑着他们逃跑了。

　　简淮觉得虽然这是一个再生物种，但是逃跑必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程亦晟的主系是溶解？”简淮问道。
　　孔维的双脚快要没有知觉了，他朝着简淮点了点头。
　　宋延微微喘气：“你有什么想法？”
　　简淮：“姜翊，你预估你的抵御能抗多久？”
　　姜翊：“两分钟。”
　　简淮算了算时间，然后停了下来，“那你来抵御。”
　　“简淮，你究竟要做什么！”宋延大声呵斥，“姜翊，你不准动！”
　　简淮看着地上涌来的寒螟再生体，“它们吞噬了程亦晟的血液再生，那么很有可能也会具有溶解力，我要能量对冲。”

　　光影之间，少年的魄力令人惊讶。

　　“能行吗？”孔维有些动摇。
　　队长问了最核心的问题，“我们四人之间谁具备火系？哪怕是次系异能也行？”
　　姜翊和孔维都没有说话，唯独简淮开了口，“姜翊如果配合，我或许可以完成这次对冲。”
　　话题又回到了起点，姜翊两分钟的植物操控能不能让简淮将他的电流接触到集中起来的植物上，然后形成燃烧火焰。

　　姜翊作为一个高级异能者，他的植物操控其实是炉火纯青的，但是受这里的气温影响，可掌控的植物太稀少，反而反过来影响了他的异能控制。
　　如果要完成这次协作，姜翊必须首先保证这两分钟的抵御时长，考虑到此时的情况，姜翊没有却步的理由，他坚如磐石一般点了点头。

　　剩下的就只有简淮的操作了……
　　如果只是一次电流狙击，或许简淮还可以做到。

　　“燃烧火焰需要连续电流，简淮，你支撑得住吗？”宋延看着这副瘦弱的身板，很难相信这个还未成年的孩子要经历超负荷的异能输出。
　　简淮左手紧紧握拳，没有别的办法了，他想。
　　宋延自然读懂了简淮的表情，但是他必须要保证这两个人的安全，他朝着孔维，第一次用队长的口吻下达命令：“孔维，你和我站在简淮身后，有任何情况，及时援救！”

　　孔维没有任何退路，他走到了简淮的左侧，一副随时准备的样子。
　　姜翊和简淮互相看了一眼，确认了彼此的眼神后，姜翊使出了低温下的植物操控，连带着干枯的树枝都被他卷动起来，一时间交混成了抵在异怪面前的屏障。
　　简淮趁着这个空隙，匆遽间将电流汇集到了这堆叠而起的植物上，淡蓝色的微茫与植物相互交织在一起，只是形成了几片微不足道的焦碳。

　　恍然间他被那团发黑的气焰晃了神，本感觉到好了些许的右肩这时传来阵痛。

　　“简淮！集中注意力！”宋延在后面叫了一声。
　　简淮轻微地摇了摇头，凝神后又继续往前输出，他的电流真的太弱了，那淡蓝色的光几乎快要殆尽，但是姜翊筑起的植物堆还没有燃烧的迹象。

　　一分钟转瞬即逝——
　　所有人屏住呼吸，眼看着这场没有意义的尝试即将失败……
　　他们垂下双眼时，发现地上淡蓝色的电流猛地变成了不寻常的紫色！

　　他们惊异地抬起头，就看到——
　　简淮的右手也停留在空中，同样在他的右手掌心里发出了微波，两种电流汇集在一起，终于组成了一股持续电流。
　　在持续电流的接触下，植物瞬间起了火焰。

　　就如简淮猜测的那样，这群寄生血液的寒螟再生体在能量对冲下，形成了自闭破坏，它们光是靠近这火源，立马瞬间溶解，它们的黏液像一滩死水一样流淌在地上。

　　正当他们为此欣喜的时候，还在输出的紫色电流没有声响地拔地而起，晕染成了一种电圈，将整个天空幻化成了一种分裂相隔的局面。

　　受这种强大冲击力的影响，在简淮右侧的姜翊和宋霆被震出了分裂区外，而简淮和他左边的孔维则是缓冲到了对立的方向。

　　风云突变，简淮闭眼时，在想——
　　他的右手会不会废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