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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If】黑礼的可能性 ...

  •   (那个……这章if的结尾有点出生的,是刀子,稍微预警一下。)
      (为什么一到番外篇,明明想写点甜甜的,满脑子却全都是刀子……难道是上一本没有放开了写刀,到这里控制不住了_(:з」∠)_。)
      ————

      【1】
      “……证据不足,现判被告周宏远无罪。”
      “被告何万,证据充足,因……判有期徒刑五年,赔偿……”

      在听到这个判决的时候,贺灵泽死死抓着原告席的桌边,有些许锋利的桌角扎进她的掌心,她却浑然不觉般不甘地瞪着对面的周宏远与何万。
      一个大型私企老板的儿子,一个有钱人的走狗。

      周宏远注意到她的瞪视,略显轻蔑地眯起了眼睛,做出口型:不、服、吗、小、婊、子?

      在这种案件中,受害者可以不亲自出面以防止被二次伤害,将权力委托给律师。
      贺灵泽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多么坚强的人,但她还是鼓起勇气上来了,面对被告方的质问和法官的提问,平时连上台演讲都紧张到头昏眼花的她死死攥着拳头,声音略显颤抖却有条不紊地回答了所有问题。

      医院的证明明晃晃写着强迫伤、撕裂伤、脸部与口腔外伤、关节挫伤等一系列伤势,附近的邻居都可以证明她有晚上出去散步的习惯。
      原本因为医院检查证明,那两人的罪名几乎不可能摘除,可对方却在她和老南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找上了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并非是没有文化,但反而因为读过书有些警惕,这才踩入了周宏远的陷阱——自导自演扮演两波人给老夫妻演一出戏,对一个有钱人家的大少爷而言并不难办。

      剩下的,巧就巧在,那年夏至她刚好满十四周岁。

      贺灵泽呲开嘴角,脸颊传来的疼痛让她压下了忽然升起的怒火。

      法律……连一个祸害无辜人、差点让她变成残疾的罪犯都不能制裁吗?
      她将两人的脸深深记在脑海中,沉默地离开了法庭。

      【2】
      “都怪我们、都怪我们……”奶奶自责地抹着眼泪,自言自语地说道,“都是因为我们……”
      爷爷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眉宇间充满愧疚之色:“……对不起,灵泽,我们没有看出那是陷阱……”

      贺灵泽倔强地与南方对视:“那周宏远是不是就不会受到惩罚?”

      “……”南方揉了揉眉心,“犯下错误就应该接受惩罚。”
      但他和那边的工作人员交流过了,那种情况下基本没有翻案的可能,就算有希望,也要花费数百上千倍的精力和金钱,还很可能没有任何收获。
      可他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这孩子……

      “老南,”贺灵泽舔了舔牙齿内侧,眼神带上几分暗沉,声音有些低哑,“法律……真的会站在正义这一边、站在被害者这一边、站在无辜者这一边吗?”
      舅舅舅妈也是、爸爸妈妈也是、现在的她也是,那些加害者们……根本没有受到惩罚,甚至逍遥法外、过得自在。
      舅舅一家明明是冒着危险为了保护人民安全而奉献一生的警察,她的父母明明是救治过无数人的医生护士,她的哥哥也去做了警察,但至今仍没有确切的消息。

      她明白自己不该在没有确切消息的情况下联系他,她只是……
      对好不容易一次次坚定下来的信念,有所动摇了。
      多年来无法提及的亲人、总是一片空荡的房间、连最后一张照片都必须藏到最后……

      一切罪恶……真的都会,绳之以法吗?

      那害死她家人的凶手呢?突然对她施加暴行的犯人呢?那些法官、那些律师……
      他们真的配得上哥哥的付出和坚持吗?

      “……会的,总有一天会的。”南方宽厚的大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却遭到了对方下意识的抵抗,不由沉默下来。
      身为前特工,他心中其实再明白不过了——走明面上的程序很难给周宏远定罪,还需要一些非常手段获得其他方面的罪证才能下手。
      而他在二十几年前停止法国的卧底行动后就离开了“组织”,现在只是个比较敏锐、身手好一些的普通人而已。
      见证和经历过太多的他再清楚不过法律在一些地方有局限性,一些罪恶只有采取“违法”手段才能制裁。

      贺灵泽像是炸了毛的猫一样抱着自己的手臂猛地后退好几步躲开他的触碰,她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无法控制地颤抖着的手。

      “我会给你联络心理医生,”南方收回手,尽量缓慢而柔和地说道,“你这几天住在爷爷奶奶家,剩下的都交给我,好吗?”
      千万不能让受到刺激的孩子回到一个人居住的房子里,最好是能和他住一起,但这孩子的应激反应有些太剧烈了,他无法保证自己在追查周宏远的时候能看好她。

      【3】
      贺灵泽查了所有能查到的资料,所有信息都在告诉她——没有翻案的可能了。
      爷爷奶奶每天都在向她道歉,她一遍又一遍地说:“不是你们的错。”

      她配合着心理医生,终于做到了能够触碰别人而不会出现过激的反应。
      然后她笑着说:“谢谢你,医生,我妈妈也是医生。”
      只是她的母亲救不了自己。

      那天晚上,她合上「福尔摩斯探案集」,关掉台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家里。

      她为什么要日复一日、夜复一夜地受到梦魇的折磨?在夜半时分惊醒后翻来覆去无法入睡,脸上的伤口一边愈合一边被她撕开血痂,手腕上的烟疤起了水泡又被她抓破,手臂和腿上的擦伤明明已经愈合,却总是传来难以忽视的疼痒感,心中猛然袭来的惊恐、胸口仿佛无法透过气、浑身僵硬而发紧。
      凭什么她这个受害者要因为阴影而无法正常生活、爷爷奶奶每日被困于愧疚之中,周宏远这个加害者却能自在地逍遥在外,不用承担任何惩罚?
      凭什么她的舅舅舅妈、她的父母、她的哥哥,要保护、要救治的是这样的人?

      如果法律不能带给她正义……

      贺灵泽忽然捂住胸口,整个身体靠着墙一点点滑落,她张大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企图将猛烈袭来的过分惊恐一并呼出去。
      粗粝的石墙将她的手心摩擦出血痕,而她只是睁大眼睛,努力让眼前的视线清晰起来。
      眼球爬上些许血丝,贺灵泽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隐隐散发出疯狂的意味。

      父母不在、哥哥不在、老南的忙碌却没有回报……爷爷奶奶不停道歉的声音萦绕在耳边,幼年时笑得狡诈的陌生人、十年前父母毫无血色的手、家里空荡荡的房间……最终都化作周宏远在法庭上轻蔑的眼神和嚣张的口型——

      「不、服、吗、小、婊、子——?」

      终于,在猛烈的惊恐与窒息感过去后,她扶着墙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她的头发被割断后因为心理状态不稳定一直没有修剪,此刻杂乱无章地翘起,露出一张苍白而带有狰狞伤痕的脸。
      她抓了抓时至今日仍未完全愈合的脸颊,等身体恢复力气后,一步步走向黑暗中。

      一步一步,越来越稳健、越来越坚定。

      直到黑暗吞噬了她的全部身影。

      【4】
      贺灵泽失踪了。
      她的爷爷奶奶、伯父一家和南方把附近都搜了个遍,却没有任何踪迹。
      南方立刻报了警——十四至十八周岁女性失踪的,应当立即报案而不是等待二十四或者四十八小时,何况贺灵泽的心理和精神状态实在堪忧。

      第二天,没有贺灵泽的消息。
      第三天,没有贺灵泽的消息。

      第四天,南方接到警局里旧友的消息称周宏远失踪了。

      第十天,周宏远的尸体被发现于郊外的废弃工厂。

      而在第四十五天,警方终于掌握周运集团逃/税、非法交易、组织发放高利贷等罪名的证据,总裁锒铛入狱。
      南方往那个一直没有回复他的号码发去短信,希望他们的努力能够让误入歧途的少女回头。
      沧渊把妹妹托付给了他,可他却辜负了对方的信任。

      【5】
      “从今天起,你就是‘厉鬼’。”

      “我们……将代替无助的人们,向那些逃脱法律制裁的罪恶降下审判。”

      长发散乱的少女抬起头,深蓝色眼睛愉悦地眯起,一把匕首在她手中挥舞出冷厉的刀光,她回答道:“真是高傲的宣言,不过……我喜欢。”
      刀尖轻轻点了点手腕上圆形的疤痕,她继续说道:“你们不会妨碍我去日本寻仇,对吧?”
      点点血珠渗出,倒映出她随着年龄增长越发锋利的下颌线。

      【6】
      季沧渊被通知前往一处据点。

      少女被迫跪在地上,手脚皆被绳索捆缚住,露出的手臂和腿上都是伤痕。
      她的头发凌乱地遮住了脸庞,只露出一只深蓝色的眼睛。

      而那只眼睛,在看见他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

      “就是她杀了内山?”多年的卧底素养让季沧渊没有露出半点异常,他语气惊讶地问道。

      三井若叶坐在沙发上,望向如今已经与她平起平坐的男人:“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吧?内山居然死在这么个小丫头手上,不过她可不是普通人,而是‘厉鬼’的一员,我们抓住她的时候可废了不少劲呢。”

      「厉鬼」,一群疯子组织起来的团体,专门针对一些本该受到制裁却逃脱罪责的恶人,听说创始人就是因为女儿被杀却因为证据不足无法断罪让犯人逍遥在外十几年,而她分明亲眼看到了犯人举起刀杀死女儿。
      这个团体渐渐地发展起来后便成了接取委托替人审判罪恶的存在,小道消息称他们会验证委托内容的真实性再作出决断,但跨越法律的审判必然会带来许多混乱的问题。

      是她……但她为什么会加入其中?
      季沧渊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因为你们杀了我的父母。”被捆缚住的少女突然开口,“杀了我的亲人。”

      三井若叶叹了口气:“首领让我们从她身上问出‘厉鬼’里面还有没有阻碍我们组织发展的因素,我不擅长审讯,就只能交给你了,夏。”

      季沧渊咬了咬舌尖。
      最致命的一点是——他们的长相非常相似。
      自从进来之后季沧渊都没有看到过对方的脸,可如果他们的相似之处被发现……

      【7】
      审讯室里没有监控,他的地位足以让自己单独审讯敌人而不被监视,于是他让三井若叶先去处理其他事务,独自走进了审讯室。

      一旦他的身份暴露,不仅仅是他和小灵会有危险,他们多年来的努力也将付诸一炬,必须想办法将小灵放出去。

      然而很快,季沧渊就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审讯室里的少女被绑在椅子上,长发被撩开,露出大半张都布满凹凸不平疤痕的脸,只能勉强看出上挑的眼尾和原本或许十分精致的脸型。
      难怪三井若叶根本没有看对方容貌的兴致。

      她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睛与他对视着,向他做出口型:好、久、不、见。

      季沧渊忽然感觉手脚冰凉——他不在的时候,他家的小姑娘到底发生了什么?

      贺灵泽牵动脸上的肌肉难看地笑了一下。
      她怎么可能犯下同样的错误,让亲人因为自己而遭遇不幸呢?
      不仅是她的脸,连最后一张照片,也早就被她烧得一干二净。
      现在,没有人能从表面上看出他们是兄妹。

      不过……哥哥的穿衣审美可比小时候好多了,现在看起来完全是一副社会精英的打扮呢。

      【8】
      她的嘴太严实了,即使季沧渊劝她透露一些假消息,她也依然闭口不言。

      他说:“今晚有另一个人来接替我进行审讯,那时有一段空档期,我会想办法让看守的人暂时离开一下,你趁那时候快逃,放心,到时候上头不会怪罪到我身上。”

      少女沉默地点点头,喉间挤出一句话:“如果下次再看到我……”

      “回去!”这是他第一次对妹妹发怒。

      【9】
      幸运的是,她成功从据点逃了出去。

      季沧渊却无法抑制地想起那张毁容的脸、想起对方身上可怖的伤疤。
      那孩子小时候明明被桌角绊一下都要忍不住含着眼泪向他哭诉,明明会任性地抓着他的手臂摇晃,明明会眼里含笑地向他扑过来,明明会蹦蹦跳跳地拉着他一起逛超市……

      可那明媚的笑靥、委屈的眼神、活泼的背影,现在却变成了木然的表情。

      “夏,你今天怎么了?”三井若叶吃痛地握住他的手臂。

      季沧渊这才发现身下的肩膀被自己捏出了淤青,他松开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那处淤青:“抱歉,有点在意前几天的失败。”

      【10】
      他向联络人传递了自己所遇到的事情,对方表示会向日本申请将贺灵泽带回来。

      他与联络人的联系频率很低,最低的时候甚至一年多才能交换一次情报。
      这一天距离上一次情报交换已经过去了半年,他没有再收到过那个小姑娘的消息,倒是他们团伙因为‘厉鬼’蒙受了不少损失,以至于往其他国家的发展都有些搁置。
      他不动声色地打探着相关的情报。

      希望她已经被带回去了,加入不法组织的罪名可不小,小灵今年只有十七岁,还未成年,有老南在,争取一下应该可以减刑……
      ……他的妹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是他离得实在太远,再长的手也保护不到的原因吗?

      从今天早晨开始,他的眼皮就在莫名跳动。

      “走。”三井若叶拿起提包,向他晃了晃手机。

      “有什么任务吗?”

      三井若叶眯起眼睛:“山浦抓到那只‘小厉鬼’了,他们正在‘玩’呢,这次可不会让她跑了。”

      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季沧渊加快脚步去往目的地,甚至差点撞上了行人。

      【11】
      最近对于‘厉鬼’的在意还是让上头对他产生了一些怀疑。
      山浦挥散了一众还没爽够的下属,扬起下巴:“水树,最后你来动手。”

      季沧渊只感觉浑身冰凉——地上浑身不着片缕、深蓝眼眸的女孩儿,还能是谁呢?

      “知道你不喜欢和陌生女人做那种事儿,”山浦的副手中野掏了掏耳朵说道,“所以你只要等最后动手证明自己和那女人没关系就行,这女人毁了我们好多桩生意,还让条子端了不少据点,这口气可不能轻易咽下,多少得让受苦的兄弟们解口恶气。”
      中野对这位后辈的观感还不错,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他就没见过几个底层上来后能克制住自己的人。

      难道他还得感谢山浦?
      感谢他没有让自己对妹妹……

      但他还牢牢记得自己的身份。
      一瞬间的血液仿佛都离开了四肢,季沧渊藏在袖子里的手指甲紧紧掐住掌心,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发出声音、如何语气随意地回答道:“没问题。”

      他不愿意去看那噩梦般的场景,却仿佛自虐般紧紧地盯着眼前的画面。
      如果从一开始,他没有去做警察,今天的自己是不是还在和小灵轻松地逛街、聊天?是不是还能替她拿下背后的书包、两人一起慢悠悠回家?是不是还会被她用难解的数学题问住、为了维持兄长的面子而绞尽脑汁?是不是……

      可惜没有如果,他也不会放弃追踪杀害家人的凶手。
      他不能失败,他背负的是无数前辈与无辜者的鲜血和尸骨;他不能失败,他还记得上一位前辈因为忍受不了药物的侵蚀而选择自我毁灭;他不能失败,他已经熬过了那么长时间,已经成为了最深入这个团伙的棋子……
      他不能失败。

      「“如果下次再看到我……”少女那双深蓝色眼睛直直地与他对视,没有在意他愤怒的低吼,“就做你该做的。”」

      他该做的……他该做什么呢?
      眼睁睁看着妹妹被折磨还要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最后亲手杀掉自己唯一仅剩的亲人吗?

      ‘厉鬼’的的确确对团伙在世界各地的发展造成了不小的损失,近年来甚至据点都少了一小半,两名核心成员被逮捕,各地买卖链遭到打击……
      但这一切,本来应该是他们这些警察要做的。

      小灵她……还是个没有成年的学生啊。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最后,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山浦的催促下拿起注射器,如何一步步走近那个本能地颤抖着的身影。

      “小心点,这女人看着柔柔弱弱,力气可不小,哥几个事先给她来了点儿药才敢放心动手。”中野好心提醒道。

      山浦嗤笑一声:“从早上玩到现在,她没力气反抗的……水树,下手的时候我得盯着你点儿,这样才好向首领交代。”

      “这女人脸虽然吓人了点,但毕竟是个女人……”
      “还别说,其实用起来挺不错的。”
      “哈?刚才是谁一边动拳头一边享受的?”
      “这样才有趣,一个不会叫的充气娃娃有什么意思?”

      旁边传来不加掩饰的调笑与恶意。

      季沧渊侧过头,将山浦、中野和他们身后一群人的脸死死记在脑海中,随后蹲下了身。

      他看到那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睛,失去了以往的明亮和俏皮,只剩下没有焦点的空洞。

      地上的人对他笑了笑,干涸煞白的嘴唇微动,只有他看懂了她的口型。
      ‘动手吧。’

      【12】
      贺灵泽没有力气扭过头,也没有力气再躲闪,眼前的画面和十四岁那年树林里的记忆交织在一起,无法克制的窒息感和惊恐让她本能地颤抖着。

      直到一点温暖的触感从脖子上传来。

      远处好像有什么温柔的声音在唱歌: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睡吧,睡吧,妈妈喜欢你……」

      她声音微不可闻,口中吐出几个字:“爸爸、妈妈……”

      「你永远是我的好宝贝……」
      「睡吧,睡吧,最爱的妹妹……」

      ……哥哥。

      她还牢牢记得,自己不能念出这个称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If】黑礼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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