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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婚约我当真就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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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弟,我被门槛绊了一下,不小心将花瓶打碎了。”
早有丫鬟上去收拾满地的瓷片,顾循便道:“盈姐何必见外?打碎花瓶不要紧。来人,给盈姐上茶。”
肖盈眨眼就恢复原先端庄得体的贵族姑娘样子,上前与李妙芸相见。
“昨日不知姑娘名姓,循弟也不介绍,故而没和妹妹招呼,妹妹不会在心头怪罪吧?”
李妙芸当然摇头,起身和肖盈互行了礼,就当作是见过面了。
张保母被顾循的话击中,愣在当场,被几个丫鬟见机拖走。
肖盈往桌上的菜肴一扫,全是清淡的口味。
顾循在北边练兵多年,饭桌上少见如此寡淡的菜式。
于是她问:“循弟无肉不欢,且爱吃辣,怎么没有那些菜?这船上的厨子差事办得可不好,好在我给你带来风干的辣羊肉……”
顾循喝了一口鲜肉汤,不经意道:“我已不在边境,日常消耗也不多,饮食还是精细些好,方是养生之道。”
肖盈一笑而过,也问李妙芸各色问题,态度温和,问的问题也不冒犯,偶尔有一两句话还能让李妙芸眼前一亮。
比起刚才有些粗鲁的张保母,肖盈简直是温文尔雅,几乎叫李妙芸想起姐姐李蕙,二人很快相谈甚欢。
“姐姐的名是哪个字,含玉的莹?”
肖盈笑着摇头,李妙芸伸出手掌,肖盈在她的掌心写了一个“盈”字。
“原来如此,姐姐可知道我的名如何写?”
肖盈在她的掌心写下“妙芸”二字,李妙芸很惊讶,“姐姐如何得知?”
毕竟这是她的闺名。
肖盈顿了顿,笑道:“我住在京城时,参加诗会茶会,和苗家的姑娘们有过交谈。苗家是你的外祖家不是?你的表姐告诉我的。”
李妙芸的脑海中浮现出外祖苗家的两位表姐,可惜的是,多年未见,和肖盈讲述自己的表姐,和脑海中浮现的表姐,可能不是同一个面孔。
李妙芸一时意识到离京这十年,已经物是人非。
顾循一直在看着她,见她神情默默,于是和肖盈道:“请盈姐稍坐,待妙芸用完午膳,二人再细聊也好。”
“循弟说的是,还是你考虑周全。”肖盈顺势起身,随丫鬟走去待客的地方。
她不经意回头,只见顾循轻轻地拍李妙芸的后背,给她已经堆得高高的小碟子中加菜。
语气之柔和,举止之自然,是她之前从未见过的。
李妙芸随意喝了几口清汤,就将碗搁下,“待到回京,我得要去外祖家拜访。”
顾循点头,“那是自然,苗家想必也惦记你。到时候我与你一同去。”
李秒芸没接茬,问:“我外祖家这些年还好吗?”
“苗仑现在已经是二品的将军了,虽然本朝的武将若不外战,留在京中多半是闲官,但二品的官衔还是高的,陛下还是器重的。”
苗仑是妙芸的舅舅,准确来说是二舅舅。
她母亲还有一位大哥,叫苗昆,不过不是同父所出,并且从小就寄养在旁家。
幼时李妙芸听母亲说起大舅舅志大才疏,平日又奢侈,总惹外祖母生气,家里也看不起他。
但因为外祖母还健在的缘故,苗家不分家,只是人们说起苗家的老爷,只会想到苗仑。
和肖盈交际的两位苗家表姐,也都是二房苗仑所出。
李妙芸这时方记起除了两位表姐,二房还有一位表哥。
于是她问顾循,“你可知道我的表哥?他如今怎样?是读书还是从武?长得如何?可有娶妻?”
顾循也将碗筷放下,丫鬟见机端上漱口的茶水,将菜肴撤下去后端上茶。
李妙芸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高兴说,暗诽:“这么小气?连这都不愿意说?”
二人饭后就去见了肖盈,顾循主动问起,“盈姐可认识妙芸的表哥?我在京中的时间不多,也只和军营中几位旁亲有过来往,故而妙芸问我,我倒全然不知。”
肖盈自然知无不言,“妙芸的表哥?妙芸说的是大表哥还是二表哥?”
李妙芸才想起她大舅舅有一个儿子,于是道:“不如姐姐将二位表哥都说说。”
肖盈笑道:“你二位表哥都是妙人。你的大表哥从武,自然比不上循弟的成就,但在京中那帮贵族子弟当中也是可圈可点,眼下已经在京城巡防营中当差,听说他的顶头上司很欣赏他。”
“至于你的二表哥,听说在攻读书本准备走科举功名之路。不过他妙在有一副好皮囊,听说见过他的老少,都夸他长得俊秀。偏生你这位二表哥还要在京城中和同窗骑马缓行,引得市井姑娘竞相抛花,倒有几分潘安掷果盈车的景象。有人笑称,你这位二表哥不用去考取功名,直接去做驸马尽享荣华富贵就好了。”
李妙芸狐疑,问顾循,“我这位二表哥,长得很俊秀吗?我怎么全然不记得了?”
顾循摊手,“我幼时没见过他,这几年也从未见过他。”
李妙芸便问肖盈,“盈姐姐见过吗?”
肖盈摇头,“我在京中的交际圈也只在众位姑娘中,倒没见过。不过姑娘们私下底问过苗家的姑娘们,她们也没说什么。不过听说永昌公主确实中意他。”
顾循嗤地一笑,将茶盏放下。
“永昌公主?永昌公主是元后所出的,和当今太子殿下是同胞兄妹?”李妙芸在记忆中搜寻关于永昌公主的事情,看向顾循,“你笑什么?”
“妹妹记性不错。”肖盈解释,“永昌公主已经二十来岁,陛下还留着她,不舍得她出嫁。”
李妙芸明白了,皇家公主哪有什么不舍得出嫁的,分明是驸马嫁进皇家。只能说,是永昌公主不想要嫁人而已,那她那位二表哥想要做驸马的心思,应当是泡汤了。
李妙芸便也不问,随意道:“待我回京去外祖家,定会替姐姐去见见那位二表哥,是否如外界传闻那般貌比潘安?”
肖盈笑道:“那姐姐就恭候妹妹的传讯。”
她话锋一转,“如今令尊故去,妹妹去外祖家,婚事大概也是外祖家做主了。”
李妙芸没点头,她的婚事,自是她自己做主的。
肖盈自顾自说,“这不是件坏事,妹妹的外祖母是继后的乳娘,在京中的贵妇圈子中有威望,人人敬重,给妹妹寻一位称心如意的好郎君,不是难事。而且妹妹此番投奔,苗老夫人自然是全心全意为你挑选……”
“我并无此想法……”“盈姐何出此言?”
李妙芸和顾循同时开口打断肖盈的话。
只是顾循的声音更大一点,盖住了李妙芸的话。
顾循往椅背上一靠,抱胸垂首,眼神锋利如刀,“妙芸是我的未婚妻,我和妙芸的婚事是从小就定下了。”
肖盈脸上的笑一僵,而后笑道:“此事我似乎听老太妃说过,原本就是王妃和李夫人的无心之言,并无任何字据信物等,而且李夫人已经多年……此事没人当真,循弟何必那么认真,倒有损妙芸妹妹的清誉。”
“我当真就好。”顾循的语气以及神情都毫不客气。
李妙芸揪了一把他的衣袖,示意他温和一些,给肖盈留个面子。
顾循反手将她的手指头捉在掌心中,李妙芸大惊,连忙要抽出手指,但顾循不放开。
二人就这样在肖盈的面前拉扯起来。
肖盈却没有拂袖而去,倒让李妙芸很是佩服。
设身处地想,如果是自己心恋顾循,碰到此番景象,不拂袖而去,也要酸言酸语几句。
但肖盈没有,顿了顿,又笑道:“原来如此。循弟既是这样想,我便先恭喜二位喜缔鸳盟了,待到花好月圆时,定要叫我喝上一杯喜酒。”
顾循颔首,“那是自然。”
肖盈不多坐,很快就说要去和自己的亲弟弟下棋,离开了。
李妙芸起身踱步,她走几步就停下,看看顾循,但又不说。
顾循将一旁架子上作装饰的剑取下来,拿在手里比划,甩了一个剑花又收入剑鞘,看向李妙芸,“你有话和我说?”
李妙芸心中默念三次“我是来报恩的不是来卖身的”,开口道:“为何要和张保母及肖盈姐姐说那样的话,你知道的,我们的婚约不过是儿戏而已,并不是真的。”
“妹妹刚才不也听到了?我当真就好,旁人承认不承认,认可不认可,又有什么要紧?”
李妙芸长吸一口气,“但我……顾循,这一路来你对我帮助甚多,我心中也十分感恩。但成亲又不是小时候的过家家。成亲是缔结两姓之好,是真的要进祠堂磕头求祖宗同意的,是要两个人过一辈子的!请你慎重。”
顾循刷一下又把剑抽出来,剑身折射出耀眼的白光。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放心,我不会挟恩图报的。”
李妙芸心中的负担稍稍卸下,却听顾循说:“你说得对,成亲确实要慎重。我也不是平白无故就有这种想法。”
他深吸一口气,逼迫上来。李妙芸紧张地往后退了步,顾循的眼神带着落寞,更多的是疯劲。
他说:“我自打幼时便有一个主意,我要娶你,就算你这辈子嫁了七个男人,第八个男人也一定是我!”
等到他提剑的身影消失在长廊,李妙芸还没回过神来。
甲板上一群兵士在训练,有人练枪,有人甩刀,还有赤膊上阵的。
顾循已经换上趁手的衣裳,将剑一甩,指向最近的一人,“来试试。”
人群立刻围聚过来,顾循喋血沙场练出来的剑艺,取敌方首级如探囊取物,朝内将帅精锐无人能敌,今日若能见到,真是一大幸事。
很快有数位兵士跃跃欲试,持剑上前。
几次交手后,顾循攻其不备,一个回身就将三个兵士的剑尽数挑落。
“再来!”
兵士们如潮水一般地涌来,又被打退回去,顾循剑剑有锋芒,倒最后竟无人敢上前去。
“世子今日心情不好?还是平日练剑都带着这般狠劲?”有兵士小声问身边的人。
“大抵是平日如此,世子十岁就去边境了,上阵杀敌多了,出手自然不像那些贵族子弟一般的花架子。”
直到汗流进了眼睛,涩得眼睛一抖,顾循才收回了剑。
“今日表现得好的数位有赏,余者还要勤加练习。”
“是!”兵士们被顾循的剑艺激励得热血沸腾,纷纷叫起来,有赏者更是欢呼雀跃。
顾循离开后,成鱼和盛渊都跟在身后。
“怎么了?”顾循觉得二人不对劲。
成鱼仔细瞧顾循的脸色,终于大胆说出来。
“世子,李姑娘说要下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