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少年]跟踪狂》梧霜

6、06

　　我妻栞奈是被闺蜜从床上拖起来的。
　　美好的休息日，本该是赖床到中午再随便弄点吃的，看看学生家长们有没有在LINE留言，没有的话就瘫在沙发上随便找个视频网站无所事事地过一下午。
　　总之绝不是陪闺蜜来什么漫画家签售会。
　　今井杏里喜欢的漫画家名为“宇内天满”，我妻栞奈对漫画家不熟，只听说曾经是个成绩一般、不温不火的从业者，后来凭着新作一炮而红。今井杏里很喜欢宇内天满前几年开始连载的《流星攻击》，那是部画排球的漫画，据说因为作者本身打过排球，专业性和严谨性都很强。
　　我妻栞奈对排球一点兴趣都没有，根本不会去看这部漫画。
　　年轻的女教师拨了拨挡在额前的刘海，她出门前专门找发卡夹住了碎发，可惜我妻栞奈的头发着实太碎了，即使戴着发卡，也依旧有不听话的发丝从中间露出来，随着风四处飘荡。
　　“说起来，你为什么突然换颜色了？”今井杏里转头看着我妻栞奈。
　　上周去理发店补色的时候美发师突然问我妻栞奈要不要尝试换个发型，我妻栞奈也没有多想，不但同意把头发略微烫一下，还顺便换了发色，如今她顶着一头焦糖棕色的卷发——美发师说这个发色显白。
　　她当然知道美发师只是为了那点提成极力推销，不过她也挺喜欢新发型的，所以并没有什么所谓。
　　工资拿到手不花就没什么意义了。
　　儿时窘迫的家境和经历给我妻栞奈造成了些许心理上的自卑感，为了掩饰这种自卑感，她不断地尝试着让自己的外形变得亮眼，甚至不惜把每个月的工资都投入其中。
　　“他们说这个色显白，我就想试试看。”我妻栞奈回答道。
　　“确实显白，好看。”今井杏里上下打量着她，给了个中肯的评价，“我要是男的肯定直接冲过来找你要联系方式了。”
　　我妻栞奈笑着骂了一句，“你就贫吧。”
　　签售会的队伍排得还挺长，我妻栞奈站在其中昏昏欲睡，LINE上有家长发消息来问小孩作业的事情，她一边回复一边跟着队伍往前走，不知不觉便到了长桌前。
　　“两位是吗？”
　　我妻栞奈觉得漫画家身边站着的人的声音有些耳熟，但她在回家长消息顾不得看，便摆了摆手，“不用了，我只是陪朋友的，她买，我不买。”
　　“排了这么久的队，不如买一本看看？”对方好脾气地说。
　　我妻栞奈心想签售会怎么还配推销员，抬起头便看见赤苇京治站在长桌另一侧看着自己。他脸上架了一副眼镜，青年清秀的眉眼被那眼镜盖了大半，与我妻栞奈的耳钉同色的双眼紧紧盯着她的脸，有一瞬间，我妻栞奈觉得自己要是敢说一句“不”赤苇京治就会当场拿出不知哪来的排球往自己头顶扣上来。
　　她愣愣地看着对方。
　　“买一本看看吧，”赤苇京治说，“您要是不买的话我这边可能会比较困扰。”
　　“困扰是指......？”
　　“宇内老师会怀疑自己的漫画不受欢迎。”
　　“......”
　　那还真挺难搞的。我妻栞奈想。赤苇京治也不容易，从高中开始他身边好像全都是这种难搞的对象——也不知道这个人和木兔光太郎还有没有联系。
　　赤苇京治拿起手边的书递给宇内天满，漫画家熟练地签了名，于是那两本书又到了今井杏里手上。我妻栞奈本来想付钱，赤苇京治却先她一步掏出了自己的钱夹。
　　“不用了，”他说，“是我要求我妻老师买的，算我请。”
　　我妻栞奈看着他付了两本漫画的钱，犹豫了几秒钟，“那个，我们学校有规定的。”
　　“规定？”
　　“不能随便收学生家长的礼物。”
　　赤苇京治给她气笑了，“我侄子又不是我儿子，”我妻栞奈觉得他很想越过长桌再给自己一个暴扣，“不能收学生家长的礼物，连老同学的礼物也不能收？”
　　好像确实是这样。
　　后面还有人排着队，也不方便继续拉扯，于是我妻栞奈接受了赤苇京治的好意。今井杏里拉着她走到商场门口，憋了一路的闺蜜终于忍不住扯着我妻栞奈的袖子咋咋呼呼地叫了起来。
　　“栞奈，那是谁啊，长得还挺帅的！”
　　“......你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在夸宇内老师世界第一帅，现在又开始夸别人了。”我妻栞奈忍不住吐槽，“高中同学。”
　　“他刚才说他侄子......难道是那个？”今井杏里强行无视了她的吐槽，将双手并排举起，在我妻栞奈眼前比了个大拇指向内弯曲的动作。
　　我妻栞奈点了点头。
　　“你以前把他说得那么厉害，我还以为他去打职业了呢。”今井杏里闻言更兴奋了，我妻栞奈觉得自己的闺蜜像极了发现瓜田的猹，“结果当了漫画编辑。”
　　“你以前还是新山排球部主攻手呢，不也当了体育老师。”
　　新山女校是东京有名的女排强校，今井杏里上学时在新山排球部打了三年球，还是正选队员，毕业后却没有继续打了，转头上了师范，这才结识了大学室友的我妻栞奈。
　　据说她是给队内一个叫天内的学妹打麻了，发觉自己怎么都超越不了对方，这才放弃了排球。
　　“哎呀那种事怎么样都好啦，又不重要。”今井杏里抓着我妻栞奈的肩膀凑到她耳边小声道，“你初恋给你买书，这不是有戏嘛，要不你去问问签售会结束了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
　　“别闹了。”我妻栞奈将她的手从肩膀上扒下来，“就算签售会结束了也还有其他事吧，人家不会有空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觉得有戏，他绝对会为你专门空出时间的。”今井杏里不死心地再次攀上闺蜜的肩膀，“他看你那个眼神，我用我二十八个前男友的性命担保，他绝对想追你！”
　　“......你哪来的二十八个前男友，我们系都不一定能凑出二十八个男生。”我妻栞奈没忍住，吐了第二次槽，“你就只有一个前男友，还在高一的时候就分手了。”
　　“那就用我那个不知道现在在哪高就的前男友的命保证！”
　　“不了，太金贵了，我要不起。”
　　说话间手机屏幕亮了。
　　我妻栞奈下意识打开LINE的消息窗口，映入眼帘的是ID名为“赤苇京治”的好友申请，随着好友申请而来的还有一段备注。
　　——签售会马上就结束了，我妻老师没有走远的话，方便赏个光一起吃顿午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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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投递来得有点早。
　　赤苇京治已经做好了放学时开盲盒看看新点心是什么的心理准备，没想到早上一打开鞋柜就看见了放在里面的东西。袋子里装着超市里售卖的散装点心，配着的信也十分潦草，看得出女生的状态不太好。
　　——对不起，有点状况，没有办法给赤苇同学做点心了。
　　没空的话就不送啊。赤苇京治想。没必要专程买一些送来吧。
　　走进教室的时候赤苇京治看见坐在第二排的我妻栞奈伏在课桌上，少女的头埋得很低，课桌旁边还聚着几个女生，保健委员小声劝着什么，赤苇京治仔细一听才得知我妻栞奈今天有些发烧。
　　发烧还坚持上学......该说不愧是尖子生吗？
　　秋季是流感高发期，不少同学都感冒了，可状态不好还坚持上学的，我妻栞奈是独一份。枭谷校风向来自由，因病请假老师也不会多说什么。
　　赤苇京治将作业本取出来，走到第一排的学习委员身边交过去。路过我妻栞奈的课桌时，少年闻见了一股浅淡的柑橘味道，有一瞬间，他想起了鞋柜里的情书。
　　然而只是一瞬间。
　　我妻栞奈向来乖觉，赤苇京治宁愿相信跟踪者是男生都不愿意相信我妻栞奈会做出这种事，她连和同学说话都怯生生的，哪来的勇气跟踪别人？
　　巧合吧，大概。
　　被刻板印象蒙蔽双眼的赤苇京治就这样硬生生地与真相失之交臂。
　　我妻栞奈的脸很红，少女的双眉紧蹙着，嘴唇因为身体不适而泛起不正常的白色。赤苇京治看见她课桌上的笔记本沾了些油渍，我妻栞奈写字很好看，第一学期时还被老师要求参与出过黑板报。
　　“要我送你去保健室吗？”少年走到课桌前，垂眼询问，“你的脸色很不好。”
　　保健委员见状甩脱了大包袱般快速回答道，“那就拜托赤苇同学了！”我妻栞奈怎么都不愿意去保健室，她急得要死——带病听课事小，若是同班同学在课堂上倒下了，最后麻烦的还是她。
　　“我、我没事的......”少女垂着头，小声拒绝了赤苇京治的提议。
　　“什么没事啊，你上课的时候倒下了我可担不起！”
　　保健委员动手将我妻栞奈的文具都收起来，赤苇京治下意识看了眼我妻栞奈的笔袋，超市的购物小票一闪而过，他没看清明细，只觉得那收据上的数字对我妻栞奈来说应该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全班都知道我妻栞奈家里穷，她有个抱病在床的母亲，父亲独自一人扛起一家三口的生计，若不是枭谷为了升学率而设立的奖学金实在丰厚，特招生又有学杂减免，我妻栞奈怎么都不会选择在私立学校念书。
　　是买了什么非买不可的东西吗？
　　赤苇京治一边想着，又伸手用食指敲了敲我妻栞奈的课桌。
　　“走吧，”他说，“走不动的话我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