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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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说着五六点下班，可知道赤苇京治在楼下等着以后，我妻栞奈还是用最快的速度做完了手上的事情，提着包和办公室的其他人告别。
高跟鞋敲打楼梯台阶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上回荡。
走出楼梯口时我妻栞奈看见赤苇京治似有感应般地回过头，青年笑着从长椅上站起身，将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挂回臂弯。年轻女教师犹豫了几秒钟，她有些不太想走过去，于是赤苇京治便主动往她这边走了过来。
“我妻老师忙完了吗，”他明知故问，“忙完了的话，不知您是否愿意和我去吃顿便饭？”
我妻栞奈下意识地避开了对方的目光，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本以为会在饭点前就抵达目的地，可周五下午的道路交通状况实在算不得好，赤苇京治开着车载着我妻栞奈在路上堵了四五十分钟，等到了餐馆，手表指针已经指向了下午五点半。
赤苇京治选择的是一家没有招牌的小餐馆。
暖黄的吊灯将颜色染满整个空间，十来平的小房间里只放了两张餐桌和一张略长的点餐台，厨房在与正厅相连的另一个更小的房间里，我妻栞奈粗略扫了眼，这大概是一间夫妻店，店主是个老婆婆。
赤苇京治走到点餐台前和老婆婆打招呼，后者仰起脸冲我妻栞奈笑。
青年走回餐桌前，我妻栞奈看着他臂弯里的西装外套，突然觉得放松了下来。
“我以为您会选择更大一些的餐厅。”她说。
并不是没有被追求者请过吃饭。以往那些男人会邀请她去高档西餐厅或者是商场附近、装修华丽的网红餐厅，而不是这一家不起眼的小餐馆。可我妻栞奈并不讨厌这家店，她觉得没有招牌的、小小的夫妻店比昂贵的餐厅要棒得多。
“因为觉得我妻老师会喜欢这种店。”赤苇京治回答道，“若是不喜欢的话，下次我会换一家的。”
还有下次？
我妻栞奈有些气恼于对方的心安理得。从高中开始，赤苇京治身上就有着一种她羡慕不来的游刃有余，他好像很清楚自己如何做才能够让所有人都毫无怨言地接受自己的想法，作为枭谷排球部的司令塔，赤苇京治很擅长用自己的意志将队友们链接在一起。
而现在，他把这份才能用在了我妻栞奈身上。
他仿佛十分笃定我妻栞奈会接受他的下一次邀约——实际上也是如此，我妻栞奈可以拉黑他的LINE，可以假装不认识他，可他终究是我妻栞奈少年时那遥不可及的梦想，如今梦想摆在她眼前，我妻栞奈在胆怯之余又生出一种不甘来：这么好的机会，什么都不做未免也太可惜了些。
即使这个机会是伴随着她灰暗的中学回忆一起出现的。
“您喜欢咖喱吗？”
赤苇京治仿佛没有看见我妻栞奈耳垂的红色，他拿着菜单温声询问点单内容，又得到对方“我什么都可以”的回答。
主厨是一个笑呵呵的老爷爷，虽然年纪算得上大，但动作却十分麻利。二人等了不到十分钟老奶奶便开始陆续上菜，我妻栞奈惊讶地发现餐桌中央放着一盘手工曲奇。
这是一家和食餐馆，拿手工曲奇当餐后点心多少显得有些奇怪。
“我专程拜托老奶奶做的。”看出了我妻栞奈的不解，赤苇京治解释道，“你第一次送的曲奇，我没有吃到，所以我想至少要和你一起尝尝别的曲奇。”
“没吃到也没关系，”我妻栞奈小声说，“反正我的手艺也不好。”
原本抬着的头再次低了下来，于是她又意识到，在赤苇京治面前，她终究还是高中时那个腼腆内向又不讨人喜欢的女生。我妻栞奈开始怀疑赤苇京治为何要请她吃饭，比她好的女性太多了，她不过是赤苇京治人生中一段小小的插曲。
他优秀而正直，不该出现在她这样的人身边。
我妻栞奈开始痛恨自己的清醒，她花了好大力气才让自己沉浸于被赤苇京治追求的甜蜜梦境中，可她的清醒让她在这一瞬间从梦境中挣出。
再晚一点就好了。她想。再晚一点，至少让她吃完这顿饭。
家常食物的香气丝毫无法勾起我妻栞奈的食欲，她不断质问着自己为什么要赴赤苇京治的约，倘若她没有在那个楼梯口停下脚步，以赤苇京治的情商应该也不会从后面强行追上来。
她的高中同学远比其他追求者克制而绅士。
我妻栞奈又开始痛恨赤苇京治的克制，倘若他能够冲动一些，不管不顾地在某个转角吻住她，在她耳边诉说着那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爱意，她便有理由说服自己长长久久地沉浸在这场甜蜜的梦境中。可赤苇京治仿佛是太过小心翼翼了，就像是她高中时那荒唐的暗恋，她没有展露出任何攻击性，所以赤苇京治也没有。
说不定这一切都只是她的妄想。说不定赤苇京治根本没有出现过，她只是对着恰巧与赤苇京治同姓的学生做了一场莫名其妙的美梦。
这么想着，我妻栞奈盯着眼前的餐盘。
桌角布置着的玫瑰花在灯光下泛出漂亮的色泽，我妻栞奈能看见花瓣上缀着的饱满欲滴的水珠，那水珠就像是无数个隐秘的摄像头，记录了她此刻的低落与窘迫。
为什么是她呢？对赤苇京治而言，她不过是普普通通的高中同学罢了。
他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喜欢上她，他是她的救命稻草，可她却只是他的人生过客。
“我妻老师。”
耳畔传来赤苇京治温和有礼的呼唤声。
我妻栞奈下意识地抬起头，高中同学的脸在视野中放大，她甚至能够听见对方那平稳中带着些许颤抖的呼吸声，玫瑰花的香气顺着穿堂的风四下散开，几乎压住了食物的馋人味道。
赤苇京治吻住了她。
这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点餐台后的老奶奶不知何时离开了，狭窄的正厅中没有其他客人，于是这方空间变得开放而隐秘，没有人知道赤苇京治做了什么，只有当事人心知肚明。
“抱歉，”他直起身子，小声说，“因为刚才我妻老师的表情好像在说，请吻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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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信有些不太寻常。
赤苇京治以为会是像往常般的寒暄或者鼓励，可散发着柑橘香味的信纸上写着一行不明所以的字句。
——我周围的世界全然消失了。
他花了好几秒钟才从记忆的某个角落里翻出这句话的来源：从此以后，日月星辰尽可以各司其职，我则既不知有白昼也不知有黑夜，我周围的世界全然消失了。
她大概是知道他喜欢读书的。
可赤苇京治不喜欢这句话，《少年维特之烦恼》的故事太悲伤了，他觉得这话用在这里不好。
少年照例将信折好，和信封一起收进书包，袋子里放着手工制作的点心。他提着袋子走出教学楼，似是察觉般猛地回过身，然而放学时的一楼实在过于喧闹，赤苇京治无法用眼睛或者耳朵捕捉到任何一个疑似跟踪者的身影。
他看见黑色长发的少女半垂着头从身边匆匆路过，皮鞋击打在教学楼前的阶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妻！”赤苇京治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我妻栞奈的肩膀耸动了一下，旋即慢慢转过身，她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脸。
“啊......没什么，”少年张了张嘴，“那个，今天数学老师留的题目是哪几道？我忘记了。”其实他根本没有忘，只是回过神时发觉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要叫住同班同学，于是只能找个蹩脚的理由将这一茬揭过去。
我妻栞奈垂着脑袋当着赤苇京治的面解开书包的扣子，她拿出自己的数学笔记本，撕下最新的一页递到少年手边。
“你不写吗？”赤苇京治问。
我妻栞奈拿着纸的手似乎有些发抖，“......我写完了。”
好学生写作业向来很快，赤苇京治并未怀疑对方话语的真实性。他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上面规规矩矩地记着数学老师留在黑板上的家庭作业，柑橘类水果的香气中，赤苇京治突然产生了一种我妻栞奈的字迹和自己在鞋柜里收到的情书上的字迹很相似的错觉。
但那也只是错觉，我妻栞奈的笔记更加规整且认真，不如情书上字迹那边飘逸和随心所欲，赤苇京治觉得自己可能是想找到那人想疯了，才会又怀疑到同班同学身上。
好学生的课业那么忙，哪来的闲暇做跟踪这种事情？
他看见同班同学的手指上缠着绷带。
虽然坐在同一排，但赤苇京治上课时不会轻易将目光放在别处，下课后也会和同性好友一起行动，若不是心血来潮叫住我妻栞奈，他大概是不会发现对方手上的伤口的。
“你的手怎么了？”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我妻栞奈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用她细细小小的声音回答了赤苇京治，“......不小心被烤箱烫到了。”
是做饭吗？
联想到我妻栞奈的母亲常年卧病在床，想来家里的家务都是她来操持。赤苇京治觉得这个伤口还挺合理，和大部分同龄人相比，我妻栞奈的日常生活要忙碌得多。
他“哦”了一声，抬起手扬了扬那页被撕下来的笔记。
“谢了，”赤苇京治说，“有空请你吃饭。”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