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她只是在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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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跟随指引来到训练场。
场内教官们已等候多时。
整齐划一的黑色制服和烫金徽标营造出的肃穆压抑感让这群沉着脸的教官更似位高权重的送葬员——亲手将战友捡进尸袋随后转头奔赴下一个生死未卜的坐标。
常年奔赴生死线的冷淡把教官和学员划得泾渭分明——唯有饱尝汗水的训练场散发出丝丝人气。他们齐齐地坐在训练场边，冷漠审视的目光仿佛要在每个新学员身上剜出血洞，再打上“北极军事基地检疫合格”的记号。
学员们畏畏缩缩的目光战栗着划过烫金徽标下标注罗马字母从2到30的袖章。
“哎？1在哪里？”
某个神经大条的新人像是被漫长的车程搅匀了脑浆，没头没尾地蹦出这么一句话。随后被周围的同伴猛掐一把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犯了个“歧义”的语病，赶紧用一阵轻咳掩盖过去。
凶神恶煞的教官中间站起一名女性。
女人起身同时，周围的教官“哗啦”一声自觉将随身武器卸于脚边，正襟危坐。
场地内的所有人一时噤若寒蝉。
压迫感随着她的脚步越逼越近，直到众人再次看清她的袖标：
“II”
“我是本次选拔的总教官伊塔，下面我将宣读基地纪律。”
冷艳和曼妙以精妙的角度在总教官伊塔身上同时呈现——仿佛一柄鲜血滋养下愈浇愈利的锋刃忽然被擦拭干净，在众目睽睽下展出精细的做功，血污褪去杀意不减。
“第一. 基地人员禁止斗殴、分裂；”
“第二. 基地人员禁止擅自离开规定区域……”
“……”
“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和“再锋利的剑也敲不醒沈燚”是同样雷打不动的“真理”：漫长的宣读打开了沈燚在学生时期对课堂最原始的“防御”——一切开始天旋地转、颠三倒四、昼夜不分……
就连像蚂蚁爬过的膝盖也没能用“最大功率”唤醒他。
“谁？”
不知是安稳的鼻息还是摇摇欲坠的重心惊动了总教官，宣读霎时停止，冷淡的质问有如刀振。
沈燚飘忽的意识在倾倒的瞬间悬崖勒马。
伊塔的细长凌厉的目光在他四周打转，冷不丁和沈燚对上眼——多得惊悚的眼白让她此刻多出几分不加收敛的凶暴。
沈燚瞬间毛孔大开，剩下的困意和冷汗一起刷地蒸发两斤
——要是当年沈燚的老师能有总教官十分之一的威慑力，别说上课，就是下课也不敢睡觉，指不定“严师出高徒”的道理就能在他身上实现。
沈某不敢动作，茫然无措地原地自闭。
就在“刀振”再次行将发作时，被厚重的人声生生摁住剑柄。
“我。”
沈燚觉得眼皮快要跳起来打架——在他身旁的杨哥应声接招。
这一声钝响好像劈进某种暗沉的金属，众人只感到寒风猎猎，只祈祷这神仙别再殃及池鱼。
伊塔细厉的眼珠在明显不是肇事者的杨威和心有余悸的沈燚间慢慢打转，最终扬起颇为心满意足的语调：
“出列！”
沈燚戳在原地差点被总教官剜刀一样的目光刮得当场蜕皮变异，只听见身旁响起细细簌簌的衣物摩擦声——杨威漠然出列。
傲慢、自大。
伊塔最先在他身上嗅到的特质再次散发出来，和某个可恨的人几乎重合
——可能脑残的芯子都是在同一家菜市场批发的。
伊塔需要的并不是鼓励孩子，让他们敢错敢当是社会的责任；她需要的只是纪律和威严，替罪羊也好活菩萨也罢，只要他在团体中的地位强到足够以儆效尤便是合适的人选。
这一点杨威在捕捉到伊塔极力抑制着语速刻意拖长时间，却没能忍住在熟词上加快步调时就已经发现。
她只是在等待错误，而错误的人选早已确定。
“叫什么？”
“杨威。”
伊塔眯起眼睛，跨步向前，仔细查看杨威前胸的铭牌。
身为北极军事基地指挥官的“二把手”，伊塔见过不少狂妄自大的人——个个精神抖擞觉得自己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马上定乾坤，和智人打仗轰就完事儿。
他们初来乍到总会闹腾一阵子，但过不了多久就会消停
——驯服的大抵已经抽了龙筋，没驯服的全死了。
人类被社会亲自抚育出的傲慢最终在社会的边缘被战争斩断磨平，前线放大所有贪生怕死的欲念，傲慢已不能再称之为傲慢，成为他们盔甲的是——生而为人名为“尊严”的最后一片高地。
冷漠的指挥官们熬过所有新人都会经历的适应期，步履不停地投入战场。他们抱着“傲慢”这块浮木，逃避罔顾生死带来的巨大落差，幸存着。
而眼前这个叫杨威的人眼眸深若潭水，气息里透出的桀骜并非来自家庭、社会、军队……任何一处能称为人类社会的地方。
他的傲慢浸透四肢，强大的气场带过一阵旷野的劲风。悠然惬意的眼睛，轮换值守的肌肉，锋利坚|挺的骨形，纯粹就是
——野兽。
伊塔心中升腾起巨大的疑惑：
难道他就是那颗“棋子”？
她故意向前倾，黑发扫过杨威时，他以微不可微的动作大调重心，身体瞬间绷紧，就连只见其背不见其脸的众人都能察觉他霎时绷起的后背。
“你哥，他还好吧？”
站在沈燚右边的秦北乘着总教官训人的空隙，暗中递给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
沈燚很想实话实说他从来没见过能动摇他杨哥的局面这次情况可能相当不妙，但他考虑到秦北101％都只是出于好奇，没必要吓唬他，于是冲他笑着打个口型：
“没事。”
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让沈燚的脸像是窜了样一言难尽。
伊塔细细观察杨威的反应，对方厌弃的表情似乎符合了某种猜想，冰冷的眼中闪过一丝怅然。随即她敛好情绪，以宣读纪律的声调通知他：
“站不好就不用站了。”
且不知杨威作何反应，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到处吃瓜的众人顿时像蒙了一头雾水：
啥意思？可以休息了？
就在学员们后悔没领会组织“勇于创新、挑战权威”的意图率先打破规定睡觉时，总教官的下句话就像掐着他们的脖子吐老痰：
“倒立！”
什么体罚都见过的学员这下恨不得把自己的嘴巴全缝上——这通前没地点后没时限的“北极军事基地第二届新生选拔赛第一次体罚”正式开始。
伊塔话音悬而未落杨威就抬脚后退，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小跑到距离总教官伊塔20米开外的地方迅速倒立——为了表达对总教官体罚水平的不满，杨威没有依赖任何墙体，径直在队伍后方徒手倒立，挺拔的身姿由于加上臂长更加嚣张跋扈。
杨威像全然没有意识到倒立是惩罚一般，轻轻松松地吹了声口哨。
除开伊塔的“工业毒物”萦绕外，此刻的情况对他来说有如平躺。
“杀鸡儆猴”之效应让学员们彻底禁声，教官队伍此刻却因此活络起来。
4号教官高昆仑有些坐不住，扭头对3号教官莫存说：
“你觉得他怎么样？”
高昆仑是在座所有教官中唯一在北极军事基地服役时间跨越两届接近六年的教官，论时间仅次首席指挥官顾晨，论年龄他称第一，是队伍中的实打实的“老人”。
虽然名列第四位，但他在各方面还维持着公认的“权威”。
谙熟各种言外之意的3号教官莫存脑子转得飞快，迅速明白了高昆仑的意思。
“我觉得……”
莫存刚打开调子准备实践检验“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的真理时，一个清亮的声音打断了他蓄势待发的论证过程：
“各位！我来晚了！”
响亮的磕碰声伴随着来者的脚步疾近，身着风衣的金发男人像深秋晚风不分青红皂白就卷起捎带残红片绿的林地，搅得人心惶惶。
“顾晨……首席……”
伊塔将断欲断的话音被他礼貌地打断。
“各位学员教官，早。 ”
顾晨挑指勾下遮挡半张脸的墨镜，随后一笑：
他的骨相近乎完美，冷白的肤色勾勒出利落清晰的五官颌面，加之“首席指挥官”身份，本该给人带来惊心动魄的凌厉美；但阳光片落的金色发缕和一双天生含情脉脉的柳叶眼深敛起他的锐利，在削弱极富攻击性的骨相后竟倾泻出易碎的美感。
琥珀色的眼睛蒙着雾般透着和俊美面容格格不入的迟滞，仿佛麻木地吞噬过无数卑劣和光荣。
他未着制服，身份一目了然：
北极军事基地首席指挥官——顾晨。
顾晨的出现让学员和教官都愣了半响。他极富耐心地接受所有探寻的、钦慕的、惊骇的、厌恶的目光，随后像是提醒各位注意时间般取下挂在领口的墨镜重新架回脸上。
“大家对我这么感兴趣，不如好好表现，争取得份首席亲自颁发的‘第三届……’啊不对，你们是第二届吧？那就是‘第二届第一轮最佳无敌卓越表现奖’……如果比较困难的话得个‘超凡脱俗贡献奖’也可以，虽然只是个参与奖但总归能指定一个教官实现愿望，给我的要求我一律来者不拒哦……”
鼓动人心的嗓音以怪异的方式上扬，霎时打破了新人对顾首席“冷淡、美艳”的印象。
绘声绘色的讲解就像幼稚园老师哄孩子一样，学员们只觉得遭到了降智讽刺，如芒在背，主打的就是一个“折磨”。
5号教官何文虎拳头捏得咔咔响，低声嘟囔道： “谁把这个疯子放出来了？ ”
泾渭分明的教官队伍和学员队伍终于在对待顾首席方面达成某种共识：
“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神经病。”
伊塔试图止住他那滔滔不绝的“鼓励式教育”，强压恼火道：
“顾首席，现在是训练时间，我想，您应该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哦？还有什么事情能比新学员选拔更重要？我不知道。”顾晨转头看向一脸愠色的总教官，即使是带着墨镜也能看出他的茫然： “我的时间一抓一大把，很轻松嘛？”
伊塔回视顾晨，不容置疑地答道：
“您身为首席指挥官，要事不会少。”
顾晨却毫不在意她话里的施压，径自环顾训练场。
伊塔脸上的黑线都快掉进地里，憋得学员们大气不敢出。
“总教官还安排人表演？”
顾晨指着远处兼备技巧和力量的某倒立者，真诚发问。
伊塔此时的脸色比闻到香水的杨威还难看。
她张了张嘴，似乎是在考量该用总教官的语气来恢复气势，还是用作为首席指挥官下属的身份来回答问题。过了半晌她终于发出声音：
“是……”
“哦，那继续吧！”顾晨朝她摆摆手就向“演员”走去。
“……体罚。”
就在他和伊塔擦身而过的一瞬间，伊塔一把拽住他，压低声音向顾晨耳语：
“您身体不好，胡泽议长没有安排您参加总训。”
“别这么紧张，我只是来看看，不和你们抢人，” 顾晨莞尔一笑，补充道， “我去慰问一下你的才艺展示嘉宾，请继续。”顾晨对面如死灰的伊塔打着哈哈，向杨威走来。
一时间，皮靴磕碰和皮带剐蹭的声音让困于倒立的视线稍微眩晕。
“鞋带散了。”
顾晨打声招呼，没征询谁的同意就直接上手。这位“嘉宾”腿很长，顾晨得稍微踮脚抬手才能拽住他的皮靴。他的慰问并不客气，猛烈地来回穿插就像是故意考验对方的技术一样坏心眼
——用力程度之大，生怕“嘉宾”不倒。
经过顾晨“送温暖”的晃荡，杨威本就摇摇欲坠的短上衣彻底垮下来，遮住了眼睛。
“调戏学员是你们北极军事基地的什么传统吗？”
不悦的声音从翻起的上衣下摆后闷闷地传来。
他猛吹一口气，下摆晃了晃，再次服服帖帖地趴回脸上。
“这么不爽，刚才为什么不反抗呢？”
顾晨调笑，他了解伊塔的雷霆手段，眼前这位桀骜不驯的强悍主必然是她重点打击的对象——何况就连自己此刻也忍不住想要亲切地踹他一脚。
“杨、威。”
顾晨倒着脑袋，一字一顿地读出腰带上镌刻的名字。
大概是觉得和他无话可说，杨威没吭声。
顾晨嬉笑作罢，俯身准备将学员垮下的衣物复位时，眼神不经意滑过杨威裸露在外的上半身，宽肩窄腰，紧致流畅，汗水正顺着他绷紧的腹部流淌，倒立的肩胛骨和臂部勾出漂亮的弧线，精悍的人鱼线隐没进近在咫尺的腰带后。尽管隔着墨镜，顾晨却觉得自己似乎清楚他身上每块肌肉的走向和韧度。
刚才经过电疗的头部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踩踏太阳穴。
“第四十三条，
基地内禁止吸烟，
若有违者，
禁闭三天……”
伊塔的声音复归平静，在后方响起。
杨威的上衣被撩起，眼前出现一双鹿皮短靴，首席指挥官粗暴地将下衣摆塞进杨威毫无防备的嘴里。
出于对刚才顾首席恶作剧的报复，杨威趁他的手停留时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却意外发现手的主人极力克制着颤抖，冰冷得厉害，指节还残留着烟草和消毒水的味道。
比伊塔更冰冷的声音悬而响起：
“顾晨指挥官，您的用药时间到了。”
一个打扮得体的仿生机械人出现在顾晨身后。他颔首示礼，若不是关节处亮着绿光，倒更像是某个秘密花园的私人管家。
杨威看见眼前的“顾晨指挥官”推了推墨镜，语气戏谑：
“是，西泽大人。”
两人转身离开。
长达五个小时的培训终于迎来了短暂的休息时间。
学员们像温室里融化的冰块一样原地瘫软，沈燚和秦北马不停蹄地朝杨威跑来。
“杨哥，你怎么样？”沈燚自责地坐在杨哥面前，做好了自我检讨的准备。
“没事。”
杨威转转肩膀，并不打算向沈燚解释对他来说难以理解的立威逻辑。
秦北向杨威伸出手： “杨哥你好，我叫秦北。”
“我知道。”
“……”
秦北没料到杨威的记忆力如此好，自己仅在车上“自报家门”就能被睡梦中的人记住。他的右手僵在半空中，片刻后略显尴尬地收回了不必要的环节。
“怎么？”杨威有些奇怪地看向他，未能理解秦北将他已知的事情重复一遍目的为何。
“没事，就是觉得能被杨哥记住名字有些受宠若惊。”
“嗯。”
秦北第一次在社交方面备受打击，他转头向沈燚投出求救的信号，沈燚耸耸肩表示
——我哥就是这样，冷拽酷，习惯就好。
沈燚： “那个首席没对你怎么样吧，他看起来脑子有点问题啊？”
沈燚“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特点让秦北心悦诚服。他拧了一把沈燚的大腿，疼得沈燚差点从地上弹起来。
立即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后，他快速转移话题：
“哦哦哦，那个后面带走他的人是谁？好像是个仿生人吧？”
闻言，杨威的眼眸微动。
就在秦北准备再拧一把沈燚的时候，他开口了。
细嚼慢咽的语气令人浮想联翩：
“他还挺好闻的。”
“啥？？”
“谁？？”
沈燚和秦北石化同步率200％。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