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沐良焱》列姑谢

5、第5章 来自李申的

　　A市郊外。
　　山腰处一座独栋别墅的园子里，传来阵阵咖啡的香气，白色的方桌前，一个中年女人正把煮制好的咖啡倒入杯中。她动作娴熟，不急不缓，举手投足间散发出沉静的气息，那是唯有岁月才能打磨出来的一种舒适和圆润，像光蕴内藏的玉石。
　　一个年轻男人坐在对面，手里捏着手机，指尖偶尔滑动一下。
　　她把煮好的咖啡轻轻地放在他面前，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浅浅的抿一口。
　　对面的人好像有些出神，眼睛一眨不眨，很久没有动静。
　　她挥挥手，喊了两声:“玉儿……玉儿……玉……”
　　金良玉抬起头，望向声音来处，眼中淬着一团未及熄灭的烈焰，有些骇人。
　　温素芸一愣，端详他一会儿，提议道: “玉儿，尝尝咖啡。”
　　男人神情松弛下来，那双遗传自母亲的眼睛点缀着两颗着漆黑的瞳仁，但在那长睫毛的覆盖下，显出密不透光的暗沉，像凝望深海。
　　他点点头，端起面前的咖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他闻闻然后喝下一大口，温热的液体混着纯粹的苦味，顺着脖子上好看的喉结滑动，咽了下去。
　　“无糖浓咖啡，味道不错，你的技术又精进不少。”金良玉夸赞道，回味着嘴里那股苦味。
　　“你好像有心事？”温素芸有一双洞察力极强的眼睛，特别是面对自己的儿子。
　　“你这副模样倒是让我想起一些事情……”
　　金良玉没有否认，他今天刻意来到这里，但紧绷的神经依旧没能饶过他。
　　他倒向身后的背靠，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极轻的蹭了蹭。
　　手机屏幕上一段视频正反复播放着，旋转的镜头，热情似火的观众。
　　伴随着形形色色的人，一道清瘦的身影突兀的撞入镜头。
　　镜头扫过时，他刚好抬起头，像只受惊的小鹿。黑色鸭舌帽遮住了他半张脸，露出好看的下颚和优美的嘴唇，长长的脖颈自竖起来的运动衫衣领露出。明明一副禁欲十足的打扮，却勾起人无边的探索欲和征服欲。
　　金良玉将视频定格在青年抬头那一瞬，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掌心朝向青年露出的脖子，缓缓握紧了拳头。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几分略带残酷的笑意，眼神冰冷，仿佛从深海的冰川里折射出来。
　　“妈，我想吃碗面，很久没吃到你做的面条了。”他突然觉得饿起来。
　　温素芸见他避而不谈，也不追问。儿子的这个要求，她感觉到一点身为母亲的价值，高兴的站起来说 “好，我这就给你做。”然后快步往厨房去了。

　　B市，天赐福利院，天微微亮。
　　沐阳来到办公室，处理完孩子们的事情，就跟校长请了假，他今天要出门，和李申一起。
　　自从知道李申和李叔叔的关系，心里虽然仍有疑虑，但相信事后自己会得到一个答案，当务之急，应尽快找到路知凡。
　　李申按时开着一辆半旧的SUV过来接他，坐上车时，李申抛过来一个盒子。他低头一看，B市出名的陈记灌汤包，还带着热度。
　　他抬起头瞅瞅李申，也不客气，撕开盒子吃起来，浓郁的肉香味混着汤汁在嘴里化开，他整个人都新鲜起来，接连吃了好几个。
　　李申从后视镜看看他，满意的笑笑，嘴里打趣道:“包子好吃吧，我可专门跑了总店给你买的。”
　　转过头继续道:“这回可是你占我便宜啊”
　　“嗯，谢谢”沐阳也不矫情，大大方方的接受，坦坦荡荡的道谢。
　　“包子可不能白吃，今天你的任务呢，就是去见见季尘光。”李申随口吩咐着。
　　听完这话，沐阳一口包子咽在喉咙处，呛了下，突然急急咳嗽起来。
　　“我不去”他彻底无语，恨不得揍人。
　　“那路知凡，不想知道他的消息了？你现在耽误得，他可耽误不起。”
　　“我不去，救人是你们警局的事，不该落在我这个老百姓头上。”沐阳很抵触这个提议。
　　“老百姓？你确定？”李申的嗓音带了几分嘲弄的尖锐。
　　“反正我不去，你让我做其它的，这件事不行。”沐阳坚持，神情带着几分无奈。
　　他好不容易过上平静的日子，整理好过去混乱的一切，这样的日子，他不想被打破。一旦去见季尘光，那意味着他必须放弃现在的一切。
　　不，他摇摇头，过去已经过去了，再也回不去，他也根本不想再有牵扯。
　　李申看着后视镜里那张脸，一双眉毛英气十足，但拉长的眉尾柔和了眉眼，让人容易亲近。
　　他也不和沐阳纠缠这个话题，继续开车，直到停在了一处荒郊野岭上，旁边还停着一辆面包车。
　　李申边解安全带边说:“先在这里守守，猎物今天还没出门。”
　　然后两人下了车，旁边面包车上下来六个人，傅倩领头。
　　傅倩把这几日的跟踪情况已经提前汇报给李申，此时也不多说，一行人汇合后便按照各自分配的任务执行起来。
　　沐阳走到一边，找一处干净的石头坐了下来。李申和傅倩低语一阵，朝沐阳走过来，一屁股坐下。
　　“你了解季尘光这个人？” 李申开口问道。
　　“不熟”沐阳想也不想答道。
　　李申也不拆穿，大家都心知肚明，他继续自己的话题:“季尘光在B市可不是个好人，他这些年一直是警局重点关注对象，只是抓他的把柄，不太容易。”
　　“听说你曾经卧底很成功，很遗憾我没见到，一定很精彩。”李申哪壶不开提哪壶。
　　“精彩？”沐阳失笑。是啊，很多人说过类似的话，可他怎么也共情不起来。
　　远处成片的树林，放眼望去，除了高底起伏，树与树之间，没有一点区别。
　　他盯着看了会儿，继续道：“正义是悲剧的后续，它凌驾于鲜血之上。无论你怎么用力，也改变不了它悲剧的本身。”沐阳蹙着眉头，神情悲凉。
　　“迟到的正义，精彩该从哪里去定义？一场悲剧中没有被鲜血溅到的地方，就可以认为它没有发生过，能背过头去暗自窃喜自己的努力和成果？”他极轻的补充道。
　　“我是这场悲剧中的幸存者，从一开始我就被界定在这样的剧情中，这种被命运强行拽入的经历，我永远不想再体会。”他抬起头，远处蔚蓝色的天空映在目光中，可望不可及。
　　李申盯着眼前的沐阳看了会儿，然后扯出他惯有的笑容，用令人充满错觉的嗓音道:“我认为你是个勇者，没想到你把自己当个逃兵。”
　　他起身走到沐阳正前方，微微俯身用双手按着沐阳的肩膀，镇重地道:“回来吧，加入我们。”
　　他盯住沐阳的眼睛，像瞄准一个靶子，用力射出:“小子，你给我记住：意志可以暂时屈从于悲伤，但这是为了将悲伤转化成继续前行的力量。”
　　然后用手轻拍几下他的肩膀，转身走开。
　　沐阳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了小时候。

作者有话说

　　欢迎，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