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琅琊》浮生尘客

9、墙倒 几度千秋鼎

　　几度千秋鼎盛，王朝百年不过，终是黄土一抔，念者几钱黄纸、一只白烛。但多数是记不得的，这些面朝黄土的，终只是关心明日的雨和家里的柴，刑场的馒头也不是一朝而起。
　　匆匆赶到汴京的姜回看着这皇城，几朝江山蕴养的这繁华气象，可是这一阵的稚子被告诫不许出门、货郎也歇息在家、萧条的景象仿佛大军压境，风都透着压抑。
　　茶楼歌坊却无停歇，一朝天子也变不了枕边客桌上人。只是说书的瞎子不见了，几桌来做生意的或是游历的江湖儿女零零散散的歇脚止渴。
　　“听说了吗，今日朝堂又吵起来了，本来说是要把林元帅鞭尸，赤焰军满门三族尽斩，兵部老尚书被气的撞在御庭，圣上直接回了养居殿。”
　　“可不是？昨日死在朝堂的是礼部孟老尚书，九十多了，指着圣上、指着面色不屑的几位大骂奸逆昏庸。”
　　“你疯了，这都能说？不怕请你去大牢？”
　　“什么时候我朝也引言获罪？”
　　“呵！这说书的程瞎子说书的时候对逆党好言不忿了些，就被指认同党下了狱，隔壁卖糖的不过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对伙计感叹了一下也是抄了家，诸位爷你们谈这些可要小心点。”端茶的小儿二狗弯着腰，倒着茶，感概道。
　　而此时的靠窗位置，姜回听着这些过客零星的话语，自顾的喝着茶水，看着街上小心翼翼的行人。
　　朝上的阁老大家们，用自己残喘的寿命拖延着时间，希望奇迹出现，像以前一样，有个将军骑着红鬃烈马找回证据，换天下一个清白公道！
　　可是梁帝萧选的耐心是有限的，越是这样，就算有了证据又如何？祁王萧景禹可得满朝耆老之心，可得市井之民之心，他日若是不遂他愿，是否就可逼他退位？
　　明日不出意外就是那个人了吧！听说他第一日便带着棺材来到宫门前，也只有他的威望，这个时候梁帝还是不敢动他！
　　想着想着，一个妙龄女子上了楼，细细一看也还是能看到稍许皱纹的，毕竟他的侄子都成年许久了！当年的容貌也不复旧。
　　女子，不，妇人朝着姜回慢慢走来，向姜回施了一礼：“先生。”
　　姜回也不看她，淡淡的说了一句：“准备好了吗？”
　　“妾心愿已了，已无准备不准备了。”美妇人也是轻轻回应，然后施了一礼便下楼了。
　　姜回看向宫城方向：“老太太的病应该好了吧？”
　　翌日朝堂，卯时刚过，两边紫衣红袍似乎又要吵起来了，梁帝坐在龙椅上，仿佛在等待什么，林燮未留下什么话便去了，梁帝愤怒的像头狮子，午夜梦回都在询问，这个一直守卫在自己身前的大哥为何要反，也在等牢里那个孩子，似乎只要服个软、向自己求个情，随便找个理由，自己也许会放了他。
　　眼中不知道闪出些什么画面，正当一个紫衣老者要站出时，紫宸殿外一阵骚乱，几个侍女内侍扶着一个老太太进了殿，老妪胡乱的披了件袍子，散乱的头发也挡不住脸上的悲和怒，身子还未进殿便出了声：“皇帝，你到底要做什么？”
　　两列文武官员俯身称：“太皇太后金安！”
　　“皇祖母，您醒了？”梁帝也是急忙迎了下去，搀住了老太太。
　　“哼，你是巴不得我醒不过来是不是。”说着，太皇太后挣开梁帝的手，老泪说着也就下来了，指着梁帝就骂道：“我的小殊没了，我的晋阳也没了，你还要怎样？偌大个林府抄的个干干净净！你还要杀了我景禹不成？听说穆家那里你还要削藩降职？皇帝！我还没死呢！你要动他们！来，听说这两天这里死了几个老家伙，把我也杀了吧！晋阳是我提的亲，霓凰是我做的主，你不是说他们谋反吗，我也是同党，来来来，送我去见我可怜的孩儿吧！”
　　老太太说着就瘫坐在殿上，枯瘦的手拍着地叫喊，此刻的她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太皇太后，她只是一个心疼孙儿的老祖母罢了！梁帝也是跪在老太太面前，一声不吭，但是脸色却相当难看。
　　晋阳死了是梁帝没有想到的，哪怕林燮真的要反，他这个长姐是没想要杀的，晋阳薨了，梁帝也很伤心，但是这不能作为明面上的理由说出来指责他，哪怕这个人是他敬爱的皇祖母，皇权至上，当老太太说出同党的时候，林氏一门的命运已经决定了，萧景禹就算没有联系也没办法了，他们的力量太强大了，但是，毕竟是他的儿子，最疼爱的孩子，贬为庶民这个决定便出来了。但是这个时候，或者说今天已经不适合上朝了，御史和谢玉都不敢作声，因为这位老佛爷分量说小不小，没看到骂得梁帝头都不敢抬！
　　黎崇等人相视不严，叹了口气，老太太这么一闹，虽说争取了时间，但是并没有达到他们想要的效果，萧景禹后面不只有一群忠臣良将，也有世家豪门，从龙之功实在是太诱惑了，这么一来只是保住了祁王的命，但是那个位置或许已经没希望了。
　　“无忧啊,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下了朝的黎崇不顾其他人的挽留商议，独自回到府中因为已经有人来报，姜回到了。
　　平静的姜回喝着茶，与焦急的在屋内盘旋的黎崇形成鲜明的对比。
　　“老头，这不是你们想要的太子、未来的皇帝吗？忠孝双全，还未上位呢就想着谥号‘仁’吗？”也不知是不是在嘲笑，听不出喜怒：“当初我给了信，那小子硬是要赌，就像我给了锦囊给林燮，可他还是死了。”这句话明显带着怒意，瞥了一眼黎崇，姜回也不好打击，毕竟黎崇八十了，容易被自己送走。放下茶杯。
　　“老太太不是已经保住他的命了吗，我可警告你们，贬为庶民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为此我可是付出了好几年练成的宝药把老太太救起来，留得青山在，人活着以后再想办法，萧选一二十年还死不了。”
　　“什么？你是说太皇太后的病也是······”黎崇惊了！以为这桩案子只是巧合，没想到对手如此谨慎。
　　“这次林家的对手不只有滑族的影子，赤焰军太强大了，早知道这套练兵之法不传给他了。”姜回叹了口气：“好了，知道太多你心情越不好，等圣旨下来，你带着那小子一家去廊州修养，活着就是希望，我急匆的赶来也是为了多救几人。”
　　姜回站了起来，掸了掸衣服：“我走了，记住，老头，告诉其他人，萧景禹还活着，他日梁帝要是想起来，说不得还有机会，但是，现在不要有任何想法，有些人想推波助澜，你去警告一下，不然，我可救不了送死的人！”
　　看着姜回离去的背影，黎崇若有所思，突然想到些什么，惊吓道：“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