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飙 虎瑶]花·火》棠城

12、十二、恶意

　　唐小虎处理完工作回到病房时，黄瑶刚打翻了鱼汤，抱歉地说着对不起，怪她不小心。
　　他说没事，问她想吃什么。
　　可他在门口看到了，她是故意打翻的，这么多年他竟然才发现她不喜欢吃鱼，原来那次呕吐才是最真实的反应。
　　唐小虎发现自己看不懂黄瑶，不止因为她讨厌吃鱼又装作喜欢，也不止因为她救了自己后又露出愤恨的目光，还因为她在昏迷中一直呢喃着爸爸。
　　她平常很少主动提老默，以前不觉得，可在他哥说她可能知道老默死因后，昏迷时呼唤的那一声声爸爸开始显得不平常，之前只有迷糊的概念，现在他清晰地认识到，老默对她很重要。
　　他开始细心观察，发现她其实是像老默的，尤其发呆时不近人情的冷漠与疏离，而当她发呆被打断，就会回以微笑，变成那个乖巧的她。
　　高晓晨的欺压一如既往，在病房里开着噪音玩游戏，黄瑶睡不着，唐小虎就让把噪音关掉。
　　高晓晨问黄瑶，我吵到你了？
　　黄瑶赶紧摇头。
　　高晓晨示威地看向唐小虎，黄瑶从小就顺着他，谈了恋爱他的待遇也没变。
　　唐小虎把高晓晨拎出病房，让他滚去飙车，然后坐到床边让黄瑶安心睡。
　　黄瑶让出一半的床，拍拍身边做出邀请。
　　这个时间不会有人来探病了，他侧身躺上去，医院的床太小了，他们相拥挤在一起。
　　黄瑶把脸埋在他的胸膛，像缠着大树的树袋熊，闷声问，虎叔，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因为秦伟？
　　原来她是这么以为的，他亲吻她的额头说不是。
　　至少不全是。
　　他确实一度被嫉妒和愤怒冲昏头脑，以为被她玩弄、抛弃，在她和秦伟消失那几天疯了一样满京海找人，连老屋那边也去过，屋里有动静，他两下就踹开了木门，发现里面没有人，那时的他嫉妒到发疯，竟然产生了幻听。
　　他想，他不会放过他们两个，秦伟要么做肥料，要么就跟那个姓谭的一样去填青华高速，然后他会好好教育她，让她知道招惹自己是什么下场。
　　但后来事情发生了转变，当黄瑶为他挡下尖刀那一刻，就得到了他的全部原谅，她的所有任性，犯的所有错都显得微不足道。
　　他确实生气，也许有一点秦伟的原因，但更多的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原来并不了解她。
　　秦伟消失了，她没有担忧，还在醒来当天就迫不及待试出账号密码，公事公办得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他意识到她是真的在利用秦伟，而这种利用比自己所能想象的还要纯粹和冷酷。
　　如果她不是挡下了那一刀，他甚至怀疑她对自己是不是也这样。
　　心里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关于老默，他不敢深究。
　　可她把命都交出了来，他怎么能怀疑她？
　　隐藏和伪装不过是她寄人篱下的无奈，唐小虎这样说服自己。
　　他轻声说，我真没生你气，快睡吧。
　　黄瑶又问，你为什么又决定告诉大家我们在一起了？
　　他严肃道，因为这样才能确保以后不会有张伟李伟什么伟。
　　黄瑶终于心安了些，他还是在乎她的。
　　她恨自己在那一刻的奋不顾身，但既成事实，至少应该靠这个得到点什么，比如唐小虎无微不至的照顾，比如唐小龙勉为其难的认可，比如高启强无可奈何的同意。
　　她恨自己的背叛，也恨让她背叛的人，但现在她困了，先睡一觉吧，攒足精神走接下来的路。
　　黄瑶在唐小虎怀中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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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病房里来了一位特殊的访客。
　　安欣记得黄瑶，从高启兰那里听说她在住院，带了果篮来看望陈金默的女儿，自我介绍是她爸的朋友，还提到在她在老家村子时他们就见过。
　　黄瑶装作才想起来，笑眯眯地叫了声安叔叔。
　　安欣有私心，高启强的养女受伤显然不简单，但黄瑶只说是意外，他知道得不出有用的信息了，就当是来看故人的女儿，不再探究其他。
　　看望过后，安欣准备离开，黄瑶突然叫住他问，安叔叔，爸爸走的时候是在这间病房吗？
　　京海新闻说那时候安姓警官在场，头版照片的角落里还有唐小虎被铐住的身影。
　　安欣说，不是。
　　黄瑶问是哪里。
　　安欣不想她纠缠过去，摇头说，过去太久了，忘了。
　　黄瑶又问，安叔叔，我爸爸是坏人吗？
　　突如其来的回忆涌现脑海，安欣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仿若隔世的上辈子，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问他，叔叔，我妈妈是坏女人吗？
　　还有一位跌坐在病房门口的父亲，濒临死亡前请求他说，有机会见到我女儿，千万别跟她说，她爸是个坏人。
　　安欣告诉黄瑶，你爸不是坏人。
　　他给出了和当年一样的回答。
　　黄瑶感激地说，安叔叔，你没有变。
　　唐小虎处理完公司的事赶来医院时，正看到黄瑶站在病房门口，悠远的目光投向远处离开的背影。
　　他认出是安欣，疑惑地叫了一声瑶瑶。
　　她失神地看着远处，没有听到。
　　唐小虎想起从前，她的目光总在追寻他，哪怕他一再回避，她依然满怀爱意地看向他，仿佛眼里再也装不下别的。
　　曾经回避的目光成了他现在的迷恋。
　　黄瑶感到身边光线暗了，唐小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说，瑶瑶，看着我。
　　黄瑶仰头看去，唇上被咬了一口。
　　不知道他在不满什么，她不甘示弱咬回去，面对这个差点害自己没命的人，她也十分不满。
　　唐小虎吃痛，终究狠不过她，被咬出了血。
　　黄瑶搂着不放，舔舐他唇上的疤和血。
　　以前为了掩饰恨，她会将冰山一角的爱尽情放大，捧在手上，像虔诚的信徒献上贡品一样奉献给他。
　　但事情在她为他挡下那刀时失控了，爱超越了生死，恨突破了界限，她开始恨自己。
　　她成为了恨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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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院后，黄瑶轮岗到了第三个部门。
　　之前准备的资料没了，就当放长线钓大鱼，她把眼光投向长远。
　　她很务实，自从确认白金瀚没有毐品交易就去得少了，里面的其他交易不值得浪费时间，而且自己和唐小虎在一起了，尽量少去惊吓员工。
　　高启强顺利当选政协委员后，对她和唐小虎的约束有所放松，夜不归宿终于不用再找借口。
　　他们的秘密基地，老屋被唐小虎翻修了一遍，工程量不亚于装修新房，从墙面到地板到家具全部换新，防盗门结实锃亮，在这片无人居住区显得格外扎眼。
　　黄瑶忍不住生了气，她不想生气的，从来只想把自己最好最虚伪的一面展现出来，但这是她的家。
　　唐小虎从她的脖子吻起，哄着说前段时间进了强盗，门坏了屋里也一团遭，不得已才全部换新。
　　她只能选择原谅。
　　后来，他们一起试了新到的床。
　　他的蛮横展露出来，要求她说，瑶瑶，看着我。
　　她看着他，在狂潮中几近迷失。
　　夜深了，狂潮退去，万籁俱寂，他们肌肤相亲。
　　她瞧着周围，依然对装修不满，比白金瀚还不满，她希望这里保持过去的样子，要不重新装回来吧。
　　唐小虎劝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不要总想着过去，今后我们从这里重新开始。
　　可过去哪这么容易过去。
　　黄瑶忍住讽刺语气，挑衅地问，秦伟的事也能过去吗？
　　唐小虎沉默后说，当然能，瑶瑶，我来做个示范，证明一切都可以过去。
　　黄瑶无言以对，又开始挑剔装修，酸里酸气说，装成这样有什么用，过几年还不是要拆。
　　唐小虎说不会，地在高家手里，这片都不会拆。
　　她想说，高家的时代总会结束。
　　但她说，等这里成了危房，总会拆的。
　　他想了想道，那我们就在这块地上再建楼，选套你喜欢的房子，就在这里安家。
　　他提到了安家，这让黄瑶措手不及。
　　自从她出院以后，他好像就变了，彻底戒了烟，原来身上不时透出的狠劲儿完全收敛，比以前更温柔，更体贴，整个人柔和到不可思议的地步，有时甚至给她一种小心翼翼的错觉，偶尔还会说些让她措手不及的话。
　　黄瑶自己都没想到挡那一刀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转变，他本就不像唐小龙凶神恶煞，现在又收起全部棱角，偶尔的霸道与专横都会适时控制住，时间久了身上竟透出些温厚来，有时让她想起爸爸。
　　爸爸身上的气质是冷的，她感觉得到周围人怕他，但爸爸在自己面前很温和，从不说重话，事无巨细地关心，监督她写作业，给她做好吃的，为她擦头发、梳头发，她第一次迈进高家大门，还是爸爸给她换的鞋。
　　她打住思绪，意识到自己因唐小虎而想到爸爸，是多么可笑又可恨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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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瑶轮岗到第四个部门时，唐小虎提出，不如她别上班了，高晓晨一天到晚在外面疯，凭什么就她兢兢业业任劳任怨。
　　黄瑶当然不同意，反驳说，为什么你可以我就不可以，我是高家人，多为公司做事替我爸分忧有什么不对？
　　唐小虎忽然笑了，说对，你是高家人，这样当然对。
　　看着她为公司尽心尽力，他其实很高兴。
　　但还是忍不住抱怨她加班太多，她怎么能比他还忙？
　　黄瑶阴阳怪气说，我底下可没那么多人替我打杂跑腿、端茶倒水。
　　他笑说只要她同意，马上给她安排仨人，一个端茶，一个倒水，还有一个帮她喝。
　　她一个都不要，立志做自食其力的女强人。
　　他说，好，女强人，先从我背上下来自己走行吗？
　　她趴在他背上耍赖，就不下去。
　　唐小虎背黄瑶回到高家时已经很晚了，高启强在客厅守株待兔，吓两人一跳。
　　黄瑶赶紧从唐小虎背上下来，唐小虎站得笔直。
　　高启强说黄瑶在新部门表现很好，可以去下一个部门了，然后看着他俩数落似的摇头，上楼回房。
　　要去新部门了，黄瑶很高兴。
　　唐小虎不大高兴，说不想黄瑶太忙也好，想让她远离公司背后的脏事也好，反正不希望她过多参与公司事务。
　　他希望她以后的日子都轻轻松松，清清白白地度过。他害了老默，他们害了老默，无论是出于愧疚还是真心，他都由衷希望。
　　他开始后悔当年的选择，但事情无法挽回，他要向前看，和她一起面对将来。
　　临近新年，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今年烟火受限，政府不允许私自燃放烟花爆竹，只有高家赞助的烟花有资格为全城绽放。
　　大家齐聚高家老屋的楼顶，欣赏着高家又一年的恢宏壮阔。
　　绚烂的花火转瞬即逝，唐小虎抓住最璀璨的那一刻，附在黄瑶耳边说着悄悄话。
　　延迟的爆炸声传来，她突然跑开去哄被高启兰硬拽来摆着臭脸的高晓晨，指着天边说哥你快看，那边那朵最好看。
　　他知道她听到了。
　　新年的第一晚，大家都住在旧厂街老屋。
　　他们则悄悄溜去了秘密基地。
　　相拥的夜里，他在她耳边甜言蜜语，描述着他们的将来。
　　他很小就跟还是光棍的他哥过生活，被逼得要做饭，现在捡起厨艺深造一下，绝对不赖，毕竟商学院都没难倒他。
　　他们都是旧厂街走出去的人，以后就回到旧厂街，等这片地盖了新楼，他们就搬进新家，事情安排底下人去忙，他争取每天早点下班去买菜，就不买鱼了，他做鱼不好吃，买排骨，排骨炖土豆，这个他拿手，他哥教的。
　　黄瑶问那她在干什么？
　　他开始构思，她这么喜欢工作应该在加班，他做好饭等她下班，无聊了就在客厅看电视，对，客厅要放个大电视，他就在客厅等，保准她一回来就能看到他，一刻也不浪费。
　　唐小虎咬着黄瑶的耳朵问，怎么样，有没有很心动？
　　黄瑶没有回答。
　　他耳鬓厮磨诱惑道，瑶瑶你看，我们的将来多美好啊。
　　她瑟缩着脖子躲避诱惑。
　　她很久以前就有厨艺精湛还会做好饭等她放学的人了，爸爸说她会被照顾得更好，是这样吗？
　　唐小虎捏捏她的手指，在无名指留下一个圈套。
　　然后说出了那句悄悄话。
　　瑶瑶，我们结婚吧……
　　唐小虎想起多年前的那个晚上，他被派去鱼档盯着老默，结果反被老默灌了一肚子水不准离开。
　　老默打电话让黄瑶在家拿钱去吃点好的，挂了电话，对憋到畏缩的他平淡地说，要不是为了看着你，我已经在家给瑶瑶做好饭了。
　　那时的他只觉得老默真他妈会折磨人，怎么会想到多年后的今天，他需要研磨回忆来寻找救赎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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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房里，高启强喝着茶默不作声，黄瑶也十分煎熬。
　　只有唐小虎理直气壮，好像全世界的道理都在他这边，说他为强盛打拼到了这把年纪，再不让他结婚简直天理不容。
　　高启强老了，从前风里来雨里去，利用起人不会付出太多感情，现在竟对天伦之乐有了期盼，不想黄瑶太早嫁出去。
　　偏偏唐小虎一副他年纪大他不讲理的架势，简直没大没小，遇上早些年自己年轻时，肯定拿茶壶砸他。
　　高启强不同意他们结婚，也不反对，只说明年再说，正好给他们时间想想清楚，是不是真要结这个婚，言外之意他们自己体会。
　　唐小虎还在争取，高启强烦了，出门说去看看厨房炖的鱼汤，唐小虎追了出去。
　　他一直很听高启强的话，这样对着干的情况很少见，他为了她在反抗高启强的霸权。
　　黄瑶一个人在书房，静静看着手指上的圈套，嘴角不自觉上扬。
　　视线中不经意闯入什么，她抬头，看到书桌上的照片，年轻的高启盛一如既往微笑着。
　　她嘴角僵住，笑不出来了，目光渐渐变得怨毒，盯着照片恨不得撕碎他。
　　她问，很好笑吗？你在嘲笑我吗？
　　不，不只是嘲笑，那笑容里带着恶意。
　　唐小虎推门进来，疑惑地问，瑶瑶，你在跟谁说话？
　　黄瑶笑着摇头，说他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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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高启强还是没有改变决定，唐小虎表示会继续努力。
　　黄瑶劝说没关系，我们慢慢说服他。
　　唐小虎开玩笑问，你不怕再慢我就老了？
　　她说我就喜欢老的，谁让我恋父呢？
　　唐小虎无奈道，这一茬就让它过去好吗？
　　她察觉他是认真的，立刻说好，听虎叔的。
　　唐小虎还是介意他们之间差的辈分和年纪，略显尴尬的是，没过几天又是他39岁生日。
　　唐小龙非要给他大办，他非要拒绝，最后两相妥协，就提前一天办了，生日当天留出来陪黄瑶。
　　黄瑶也特地没上班陪他。
　　他思考地说，要不今天我不过生日了，不然整得好像又老了一岁？
　　黄瑶点头道，有道理，这样我就省了生日礼物。
　　他说那还是别省了，就当昨天的生日他哥陪他过了个寂寞。
　　唐小龙听了肯定要气炸，所以黄瑶举双手赞同。
　　然后，他们一起愉快地买菜，做饭。
　　排骨炖土豆确实不错，有黄瑶削土豆的功劳。
　　晚上，他们坐在客厅沙发上相拥看电视。
　　黄瑶靠在他肩头，突然立起脑袋说，虎叔，生日快乐！
　　唐小虎敞臂靠在沙发上，偏头问，我等了这么久，礼物呢？
　　黄瑶狡黠一笑，跪在他双膝之间，解开了他的皮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