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朝露与遥不可及》凡尘执梦

5、婚姻

　　”遥月让丫鬟叫了马车，两个女子用尽全力好不容易把林清露弄上车。
　　一路上清露一会儿笑一会儿哭，让遥月心疼，不知她心里有多少苦楚。
　　马车里，遥月低声自语“仙人也会有苦楚吗？”
　　不成想林清露竟大着舌头答道“原本是没有的，遇到你之后就有了。”说毕忽吻了遥月的脸，遥月寻思着这话是什么意思，却并不在意她的举动，只轻轻把她推开，扶她躺在自己腿上。
　　后来反应过来，脸上、耳根忽觉火辣辣的发烫，看着她的侧颜，心想，只要你能好受些，怎样都好。今天和她在一起莫名的非常开心，从未如此快乐过，见到她才知道，原来现实中真的有“一见如故”这个词。
　　他们悄悄从后面进去，没敢让他人看见仙人狼狈模样。
　　躺在床上遥月久久不能入睡。
　　林清露醒来的时候，天才蒙蒙亮，头痛得不行，她没能看出自己身在何处，只觉得身旁暖暖的，遥月就躺在她身边，被子斜偏向自己，遥月被被子拉扯着的里衣下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仿若天上的明月。她忍不住伸手，碰到那柔滑的瞬间，便再收不回来了。
　　顾遥月紧张得呼吸都凝滞了，只继续装睡。待到那柔软的唇覆上脸颊，便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再按不住了，她突然翻身栖在清露身上，吻上她愣住的唇。两人身体难以抑制的想要融入彼此，仿若触碰到了一个不属于人间也不属于仙山的世界，只有这个世界才会有这样极致的欢愉。
　　晨光熹微，林清露把遥月拥在怀里，一想到不得不离开，想到遥月烟花般的生命就觉得很痛很痛，她手臂圈得更紧了些，生怕她像烟花一样散去，又不敢太用力，怕弄疼她。
　　天光大亮，清露低声说：“我……我该走了。”
　　“嗯，你还能再来看我吗？”
　　她沉默了许久，她剩余的人生只有那么几十年，陪她的那一点点时间于自己有什么大碍？何不随她喜欢呢“当然可以，修行又不是坐牢。”
　　“那就很好。”
　　她在云城僻静处置办了一间小屋，和遥月见面用。又送了她刻有“遥月”二字的云月玉佩、延年益寿的丹药、联络用的青鸟……巴不得把自己所有好的东西都给她，如果寿命能给，那才是她最想给的。
　　每次清露去看她，她们就一起匿在小屋里哪儿也不去。她看书，遥月画画，画的多半还是林清露。
　　“你老画我做什么？又不好看。”
　　“谁说不好看，你可是仙女啊。”
　　“我不过是个修士，哪里是什么仙女。”
　　“于我来说也已经很不真实了，像梦一样，总害怕哪天梦就醒了，所以你就让我多画点吧，到时候也有个留念。”
　　“你们仙人平时都做些什么？”
　　“练功、打坐、讲经书……是不是挺无聊的？”她一面说话一面津津有味地看着话本。
　　“有点。那你活了多久了？”
　　“不记得了，年龄……“她想了想“可“她想了想“可能可以做你曾曾曾祖母了吧。”
　　“你这样说也太奇怪了吧！”遥月很疑惑，活了那么久的人肯定见过许多各式各样的人，这样的人又凭什么喜欢自己呢？
　　“你有其他喜欢的人吗？”
　　“没有。”
　　这怎么可能，一定是撒谎，以后慢慢打听。
　　“那你们仙山收我这样的徒弟吗？”
　　她放下书看着遥月，不自知的皱起眉头。青云山从未有过逐出门派的又回去的先例，更何况掌门也决不会同意的。
　　遥月看见她的表情已经知道答案了，“不过那么无聊我也不想去。”她继续低头画画，不想让清露为难。
　　清露再难专心看书，只静静看着遥月，片刻后她走到遥月身后，紧紧抱住她。
　　何莲觉得最近师尊很不一样，常常出门，归来后脸上还总会挂着莫名的微笑。跟她说什么她都心不在焉。最近一次回来之后，越发像失了魂似的，常常发愣。
　　一天，师尊又坐在院子里发呆。
　　“师尊，听说魔教要来进犯是真的吗？”
　　“嗯，谁跟你说的，这事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好几个峰都在备战，怎会不知道。我们不用准备什么吗？”
　　“不用。”
　　何莲还在担心着魔教的事，林清露却突兀地问：“阿莲，你在过人间，可知道世人说的‘结婚’是什么？”
　　“就是经过媒人介绍，父母把女孩子许给从没见过的人，男女组成家庭，生儿育女。嗯……也不全对，一个家里男人总有着绝对的权威，男人可以有很多女人，女人就不可以，一个男人一个女人或者几个女人一起生活，一同吃，一同睡，有的女人还要忍受男人或者公婆的打骂，甚至女人之间也是明争暗斗，就这样过一辈子。说白了凡间女子一生过得好或不好全是靠运气，而且好运气似乎就那一丁点，少得可怜。”
　　“怎么能那样？”林清露忽站起来，大声问。吓得何莲退了两步。
　　“人世间就是那样，有什么办法呢，我生母就是小妾，也就是除了正妻以外的其他妻子，地位远低于正妻，我小的时候，母女俩就总是被欺负，直到娘被他们害死了，奶奶为了保全我，才送我上了青云山，幸好我也通过了试炼。”何莲面露悲戚，惊讶幼年能些深入骨髓的种种痛苦竟然被自己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了，因为已经太久远了吗？
　　“还好你上了青云山，不用再去经历那些。”林清露轻声安慰道。她表面保持平静，心里却早已慌得难受。“我要出去一下。”
　　“可是，魔教不是就要来了……”
　　“我会尽快回来的。”
　　林清露着急要回去找顾遥月，她现在才明白自己一月前错了。
　　遥月说有不少人去她家提亲，她父母在商议给她定亲事，她一直找各种理由推脱，可是她这个年纪还没嫁人，爹娘已经急疯了，不管什么家世、外貌、人品但凡是能做正妻的都囫囵推给她选。
　　“哦，那你有钟意的人吗？”
　　“什么？”遥月以为自己听错了，自己钟意的是谁，她不知道吗？
　　“你喜欢谁呢？”
　　“我喜欢你啊！”
　　“可是我们都是女子，又仙凡有别，你的人生总归是要继续的……”
　　林清露停了下来，遥月已经满脸是泪。“所以，我之间就只是这样而已吗？你这么快就想把我扔给别人吗？你让我嫁我便嫁，到时候我为他人妻，我们就再不用见面了！”
　　“对不起，我不是那样想的。”她很慌，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至于让她哭成这样。凡人一生不就是要结婚生子的吗？这些不是很平常的事吗？
　　“果然就只是一个梦而已。”遥月哭着跑回了家，再没有来过她们的小屋。
　　清露很想她，可是她想不明白，不明白她的心思，就不知道怎么做怎么说才好，她虽幼年便独自一人，修炼也很辛苦，可是那些都不过是皮肉之苦，忍一忍就过了，从未体会过这种源自内心的毫无头绪、不知所措的无力感。
　　她怅然回了灵峰，冥思苦想的结果是：觉得自己大概错了，不该来打扰遥月的人生，她该好好选一个爱她，她也爱的人，结婚生子，幸福地走完一生。
　　现在她才明白，和一个原本不相干的人同吃同睡一辈子，还在那样的处境里意味着什么。她不要把她让给任何人，不要让给那人间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