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朝露与遥不可及》凡尘执梦

2、遥月

　　顾遥月营养不良的样子长得不像有钱人家的小姐，大约是在家被拘束久了，到青云山虽然管束也很严格，却得了别样的自由。青云山规矩十分多，可是她总是能在违规线下尽情作，不许杀生，她就爬树偷鸟蛋，一偷偷三个，一个给师尊、一个给大师姐何莲、一个留给自己。
　　林清露年幼上山，已修行百年，她以为生活原本的样子就是无滋无味的，心原本的样子就是平滑如镜的，直到这个瘦弱的小弟子来到灵峰，她已是结丹初期，顾遥月于她来说就像个小虫子般弱小，应该是像萤火虫，虽然弱小，却很美好。
　　她常常一边哼哼唱唱一边打扫房间。在她身边“师尊，师尊”地吵闹，“师尊”两个字已被她叫得全无威严了。她一会儿引她看人间的有趣画册，一会儿送她漂亮的石头，一会儿给她念诗，一会儿给她跳舞。吵吵闹闹，蹦蹦跳跳的全无半点修仙人的样子，悟性却似乎还不错，比几个早她入门的师姐都提升得快。
　　”师尊，这画册好看吗？”
　　“好看。”
　　”悄悄告诉你，你别跟别人说，这是我画的。”
　　林清露第一次在别人面前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日，寒尘长老的小院异常安静，顾遥月来之前这本应是寻常。
　　“今天怎么不见遥月。”
　　”又是去哪里偷鸟蛋，割蜂蜜了吧。”
　　这时顾遥月拿了一大捧花进来。
　　“师尊，我回来啦！”
　　师姐惊奇道：”都入冬了，你去哪里弄这么多花？”
　　“可不容易了，我满山找秋冬开的花，你看有雏菊、梅花……”
　　”找这些花做什么？”
　　“她笑着走到林清露面前递给她。”
　　”师尊，生辰快乐，额……寿比南山。”
　　她接过花，又惊又喜又乐。
　　“师妹，师尊生辰我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何莲问。
　　”是啊，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我问了掌门啊。”
　　”你和掌门关系这么好的吗？”
　　“一般吧，我问，他就说了。”
　　”你也太胆大包天了。”
　　这就是她可爱的小徒弟，没脸没皮，无惧无畏。
　　寒尘长老沉浸在这种日常里毫无危机感。
　　一天路过一处房外，她耳力极好，难免的听到了房里两个弟子谈论。
　　“那个顾遥月，分明只是个小商人家的女儿怎么那么拽，我让她递一下水，她竟然直接用法力推过来，差点儿呼我脸上。平常也几乎不跟我们说话，装模作样学师尊吗？”
　　”你不知道，商人家出身的心机重着呢，她对我们爱答不理，对师尊和大师姐可是像个跟屁虫一样，指不定靠着拍马屁得了什么助益修行的法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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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清露不觉多听了一会儿，觉得她们说的和自己认识的顾遥月似乎不是同一个人。
　　“我并未给她任何法宝，有不满，可当面指出，莫在背后议人是非。”
　　她突然出声，两人吓一跳，反应过来后忙跪下冲屋外回道：”弟子知错。”
　　没有任何声响，其中之一又大着胆子轻声唤“师尊”，仍无人应答，半晌两人才敢悄悄推开屋门查看，外面空无一人。
　　她二人说的虽然不一定都对，可她待师姐们不该如此偏差。林清露开始悄悄观察顾遥月与他人相处时的言行举止，才发现原来她的不端庄与开朗真的只是在自己面前，但并不是那种刻意装出来的感觉，就好像她本就是那样的，问了几个弟子，都说她娴静内向，可她在自己面前也不像是假。林清露尝试渐渐疏远她。
　　“师尊最近怎么都不笑了。”
　　”没有什么可笑的为何要笑？”
　　“哦。”
　　自那以后，顾遥月话渐渐少了，似乎变回了那个娴静内向的她。但还是时不时送些小东西给林清露，有时亲自下厨做吃的，也不管清露需不需要，从此清露见到她就莫名的有些烦，她又难得的体会到了百年未有过的失眠。
　　这晚又睡不着，起来想在庭院里走走，却见遥月坐在她打坐时常坐的大石头上，静静看着月亮。
　　”你在做什么？”
　　那娇小的身影忙抬起衣袖擦眼睛。看月亮啊，今天中秋节。佯装自然的声音里，还是露出了些许哑颤。
　　清露感觉心被什么揪了一下。
　　“那……你哭什么？”
　　“每逢佳节倍思亲，有些想家了。”
　　清露非常迷惘，不知道家是什么样子，想家又是什么滋味。只觉不知该说什么，可是现在回去的话肯定越发睡不着了。
　　“你是不是不大跟其他师姐说活？”
　　“我不知道该跟他们说些什么，正如现在师尊不知道该跟我说些什么一样。”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我怎么可能生师尊的气呢！师尊是最好的人。师尊可能觉得我外向开朗，可是我本是个内向多愁善感的人，看到师尊笑，就觉得我阴暗的心里闯进了阳光，不由自主的开心。所以那些开朗，都是做给师尊看的，就因为想让师尊高兴，看师尊笑。可是装的能有多长久呢？”
　　从没有人这样在意她笑不笑。
　　“你不必这样的，我无所谓。本来是无所谓的，可是现在她的心狂乱的跳着，脑子乱糟糟的，仿佛打碎了装着自己的白瓷瓶，她现在无遮无拦又无所适从，可是自己却很享受这种感觉。”
　　”师尊，要喝酒吗？我最近常常睡不着，所以总爱喝点酒助眠。”
　　青云山禁酒。可是清露还是走过去坐在遥月身边，接过她递来的杯子，只有一只杯子，两人都没有在意。她感觉有遥月的这三年，活得比过去100年都要长。
　　那晚之后，她们之间的气氛又有所缓和，可是一日，林清露去找遥月交代事情，她却没有在房中，她刚想离开却瞥见她枕下露出什么东西的一角。她拿开枕头，见是一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