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朝露与遥不可及》凡尘执梦

1、清露

　　议事堂里长老们都凝眉静坐，安静的空气里挤满了对魔教进犯的焦虑，和对这迟到师妹的不满，只那空着的席位，空空荡荡不那么沉重。倏然，一串急切的脚步声成了主角，众人都看向来人方向，那是派去请寒尘长老的弟子。
　　“禀报掌门，寒尘长老不在灵峰，问了其他弟子都不知其去向。”
　　青云山掌门邱炫放出神识调阅玄明珠记录，心中一惊，但他不动声色，道：“寒尘长老昨日出山了，许是在凡间不便动用灵识，没有收到议事通知。”
　　他心里既喜又悲，喜的是她自来十分自律，他想宠她袒护她总没有机会，现在终于有了，悲的是她竟不惜为那人偷入禁书库，大敌当前私自下山。把百年不曾违背过的门规，破得干干净净，怕是不想回来了吧。
　　议事堂一下子沸腾起来了，“这节骨眼还下山？”“普通事务吩咐弟子去做就是了，即便要下山也应该先报掌门啊！”
　　“缺她无碍，我们先议事吧，之后我会转达她，私自外出这件事，待她回来按门规处置即可。此次魔教进犯，是攻是守我想听听各位长老的看法……”
　　暗中邱炫已传音大弟子刘信带两个人去云城顾家寻她。
　　大弟子刘信一行人来到顾家，顾家殷勤款待，说是确实见过寒尘长老，昨天刚参加了女儿顾遥月的婚礼。
　　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寒门俗事没有敢扰掌门清修，故没有给仙山发请柬。”
　　“那师尊又怎会来？”
　　“老朽亦不知，许是她念小女师徒情谊……”
　　“老爷，不好啦！”
　　“干什么一惊一乍的，仙尊在这儿呢。”
　　“额……对不住仙人，但是这事儿真不能耽搁，姑爷派人来说，小姐被强盗掳走了，他们已经向官府报了案。”
　　“这……这……怎会如此？”顾老爷几乎站不稳，管家连忙扶住她，顾夫人在一旁嚎啕大哭起来。
　　刘信道：“施主莫急，先弄清楚情况再说。”
　　众人眼巴巴的看向林家派来的人。
　　“昨夜婚礼本来一切顺利，我家少爷喝醉了，一直睡到太阳出来。少夫人早早的起来梳洗毕，说里头光线不好，在小院儿里挑布料。一个彪形大汉一身黑衣蒙面进来抱起少夫人就越墙出去了，少爷开门刚好看见，刚想叫人就被一根飞针射中晕倒了，直到刚才醒过来才连忙叫报官，官爷去了现场，似乎也没有什么头绪。”
　　听完，顾老爷更加绝望无措了，顾夫人哭得更撕心裂肺了。
　　忽有飞鸟停在院外，刘信知道是掌门传信连忙出去，飞鸟化作纸鸟，他将纸鸟展开。
　　寒尘长老已归，速回！
　　刘信一行人安慰了顾家，答应帮他们寻访遥月，然后辞别回了山。
　　刚要进掌门房中，有人开门出来。
　　“寒尘长老！”刘信忙行礼。
　　“嗯。”她轻轻点头，御剑而去。
　　刘信将所见所闻禀报给掌门让他奇怪的是，掌门只有一句“知道了。”心想：那顾遥月当年虽然是因违反门规废去修为送回顾家，可是好歹也曾是我门中弟子。掌门不管管？
　　邱炫似乎看出他的想法。解释道：“现在大敌当前先放一放。”
　　“是。”
　　邱炫打发了弟子独坐，盯着刘信进来之前，林清露坐的那个位置。
　　“我只是去看看我那小弟子出嫁，不告而去是我不对，请掌门责罚。”
　　现在大敌当前，不是自损的时候，先击退魔教再说吧。“你……真的只是去看看？”
　　“不然还会是什么？”
　　“那下山之前去禁书库是怎么回事？”
　　“闭关失败我有些心急，所以去找找有没有什么捷径，掌门如觉不妥可以一并罚我。”从她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哪怕一点点涟漪。
　　“那倒不会，可找到什么法子了？”
　　“没有。”
　　“不必心急，仙途漫漫，越往后越难，你这个年纪有现在的修为已经是佼佼者了。”
　　“嗯。”
　　“去吧。”
　　他每一句话都极尽温柔，可是她每一句回话都只是冰冷的应付。
　　林清露，道号寒尘，是他最喜欢的，也是他唯一还活着的小师妹。他爱她宠她，可是没有人看得出来，包括清露在内，因为她极其自律清冷，从来没有做过一丁点让他为难的事。不知道是自己表现得太不明显，还是清露太过无欲无情，他以为足够殷切的所有付出，都没能在清露心里引起半丝怀疑。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呢？因为他害怕被拒绝，如果她拂袖而去，那崩溃的就不止是他，还有整个青云山。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清露不会一直留在这里，总有一天会离开。现在，这种感觉可以肯定了，可笑的是祸端是他自己引来的。
　　他想起第一次见师妹露出笑容的情形。那日他去看她，见她在清晨阳光下院子里的大石头上打坐，分明只是普通的打坐而已，可是那图景却深深烙在了他心里，因为她的嘴角微微上扬，这笑容放在这张从未笑过的脸上是那么好看。
　　她的笑容源自屋里传出的歌声“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那个新来的小弟子一边打扫着房间，一边用粗声粗气地唱着歌，努力唱出这首歌本应有的豪迈，好听，还让人忍不住开心。那时他想，自己破例收这个故人之后的女弟子，算是值了。
　　这个小弟子叫顾遥月，是云城富商顾家的小女儿，邱炫还没有成为掌门之前曾负责过后勤，采买山上所需的各类物品，与顾家时有往来，这天顾老爷随着送货的车马一同前来，求访已是掌门的他，说是自己的小女儿体弱多病，有先生说有早夭之相。他给算了算，早夭倒不至于，只是一生命途忐忑。
　　“你可舍得送上山来修行，虽然清苦，但于身于思都是有益无害的。”
　　“仙家肯收小女，那真是顾家大幸啊！”
　　一年的基础训练之后，遥月被分到灵峰，因她弱小，安排在寒尘长老身边收洗打扫。
　　他再能算也没有算到今天这个局面，自己小小的一次破例，怎么就会把一切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