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生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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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渠朝本打算把闻秋带去医院，可闻秋这个人实在难搞，死活不去，不配合，性子犟得十分气人。
“把他妈喊来接他不就行了，他妈开个小车‘咻’地一声就回来了。”杨妈不想闻秋呆这里，觉得晦气，原本之前打算盘的时候打得乒乓响，现在满脸厌恶，“发烧就发烧呗，能烧死不成？真烧死了找个地埋了，还成天给他忙上忙下，到底这是……”
“你能不能闭嘴啊？”杨渠朝起身将她妈推了出去，“又不是你照顾你嫌弃什么？花你钱了么？离这远点儿！”
“嘭”地一声，杨渠朝把门关上了，转头跟杨渠阳对视。
“你没有他妈的联系方式。”他哥说。
“嗯。”杨渠朝点头。
实话说，他们跟闻女士都不熟，闻秋起码还是在这里长大的，完完整整的长到八岁，每条小巷的犄角旮旯里活的生物基本都认识他，闻女士就不一样了，她很少回来。
唯有的记忆就是街头这群老人嘴里的闲言碎语。
闻女士以前不是这里的人，至于是哪里的人也没谁知道，只知道她在这里生活了两三年，花钱用最朴素的方式，用现金，从怀胎到生下小闻秋，等小闻秋会走路的时候就走了。
她不是来这里生活的，她像在躲什么人。
杨渠朝是在小闻秋五岁的时候回双楠的，最初以为闻秋是个孤儿，等到八岁的时候才第一次见到闻女士。
闻女士回来后就把小闻秋扔进了学校，等过年的时候就开着车回来，在别人的艳羡中把小闻秋接走，当时他不知道小闻秋被接去了什么地方，后来才知道去了瓦霞的那个有铁质楼梯的老破小。
闻女士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也不是很清楚，只能从闻秋偶尔无意识的话语中，知道她很累，赚钱很辛苦，忙得跟陀螺一样。
她在这里没跟人熟过，这里不管是老人还是大人，全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她，年纪轻轻把肚子搞大了，单身女性，长得漂亮，是个外地人，没工作，不管哪一个标签都会让人下意识在背后讨论，也许胆子大点儿的还会在她面前叽叽呱呱。
闻女士听得多了也就免疫了，等他们说得难听的时候才会拿着棍子直接干，那副样子看起来撕烂他们的嘴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一个人，怕谁呢？
她很要强，没求过什么人，但她走的时候曾一户一户地敲响别人家的门，恳请那些老人帮忙给小闻秋一口饭吃。小闻秋被她抱在怀里，也不会说话，长得白白净净可可爱爱，看见人就笑，睁着双大眼睛看什么都很清澈。
太招人喜欢了。
他两岁之前大概被闻女士照顾得挺好，看见什么新鲜的事物都很好奇，小孩子的天真，笑起来跟能治愈人一样，就是不会说话，只会举起小手咿咿呀呀。
他被闻女士抱着，从街头这边走到街头那一边，然后被放下，他看着她走向一辆车，车门开了又关，车开走了。
小闻秋蹲在那里，从白天等到晚上，没哭没闹，天太黑了他有些害怕，然后自己一个人踉踉跄跄地跑回家了。
那大概是小闻秋第一次从家里的院子出来，他两岁之前一直被养在家里，除了闻女士，他没见过什么人。
而闻溪把他一个人留在了这里。
这块儿地方的人最开始都说“这小孩儿长得好看笑起来也乖，就是不会说话”，漂亮的小孩儿大家都喜欢，特别是安静又不闹腾的小孩，可不知道怎么的，到后来又有人开始说“不会说话也就算了，怎么不会笑啊”，有人看着他可怜好心给了口饭吃，但小闻秋一直都吃奶粉，吃不惯这种东西，觉得难吃就丢了。
后来小闻秋就开始作天作地，从这边街头闹到那边街头，从这边的小孩儿打到那边的小孩儿，上蹿下跳，他也不玩同龄人的游戏，打完架饿了，闻到哪家饭菜香就往人家门口一蹲，一两次那些人还觉得没什么，后来就不乐意了。
把自己家小孩儿打了还有脸来讨饭吃，吃屁吧，往饭菜里边加了沙子泥土，又放了点馊的饭菜，就端出去给他吃了。
小闻秋这人向来都得顺着，他只是哑巴又不是瞎子也不是没有嗅觉，看见不对劲闻着难闻就把碗筷摔了，转头去蹲另一家。
谁稀罕啊。
闻女士后来把闻秋接走后也就知道了这群人的尿性，每隔一段时间就开着不同的车子回来。有钱了身边都是好人，等大家想对小闻秋好的时候，闻秋已经上学了，暑假回来的时候身高窜得厉害，打架比以前猛，会说话，不是哑巴了，他也不讨饭了，闻着哪家的饭菜香就拿出一张钱，人家收了钱也给他弄了点饭吃，如果人家不收的话小闻秋也不强求，换一家，但这种情况没有过。
似乎大家都变好了。
但闻秋还是那个性子，骂他可以，别动手，谁动他他就干架，一点都不含糊，那名声比没上学的时候还差劲，但是那些小孩儿也弄不得他。
小孩儿弄不了他，那大人为了自己的小孩也想弄他，只不过他们忘了小闻秋也是有妈生的小孩儿。
闻女士性子强硬，净身高一米七五，穿着恨天高下了车，戴着墨镜，那微抬的下巴，高傲得像只天鹅，后来大家也都知道为什么闻秋就算是个没人要的小孩儿也能尊贵得像个小皇帝，因为那是遗传。
小闻秋把闻女士的性格遗传得七七八八，有些地方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闻女士对闻秋好的时候就是各种惯着宠着，小闻秋解决同龄人的小孩儿，闻女士就替他解决大人，往那一杵，大人就不敢动手，母子俩有段时间曾把秀水路这一块地方搞得鸡犬不宁。
这块地方的大人都不喜欢他们，但又因着闻女士现在发达了，有钱了，总觉得对闻秋好一点儿就能让闻女士帮帮他们，只可惜到最后，他们连闻女士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杨渠阳发散的思绪止住，坐在旁边，手撑着脸看他弟翻联系方式，叹了一口气说道：“这母子俩真挺搞笑的，小闻秋在这生活了那么久，也就你和太爷知道小闻秋的联系方式，现在太爷没了，也就只有你能跟他联系了，他妈比他还独，潇洒得不行，联系方式谁也没告诉，现在好了，儿子病了，联系不上人。”
看着他弟还在翻联系人，不解问：“你找谁？”
杨渠朝手指顿住，看着屏幕上显示着“金毛混血”四个字，手指一点，说：“他男朋友。”
“哟！”杨渠阳惊了一声，不可思议道：“他还有男朋友啊？”
“羡慕啊？”杨渠朝把手机举在耳边，随口问。
“废话。”他哥回。
“那就羡慕吧，反正你死了都不能有对象。”
“那我能有什么？”杨渠阳接着问。
杨渠朝看了眼他哥：“弟弟。”
此时距离闻秋生病已经过了整整五天，周致接到杨渠朝电话的时候正准备出发去双楠，闻秋五天不回消息让他心慌，可他又被各种宴会拖着走不开，加上闻秋经常警告他说不许来找他，更何况闻秋也不是没有这么长时间没回过他消息，他觉得应该没什么事，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闻秋就出事儿了。
他终究还是对闻秋太过于放心。
双楠区秀水路距离瓦霞区也挺远，高铁两个小时，外加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等周致搭高铁换车，来到双楠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周致按着杨渠朝的定位走，越往里走眉头拧得越紧，直到站在了杨渠朝的家门口，看着这两层的小平房，红砖裸露，连砌一层石灰在外边都没有，旁边还有一家比这家更破的瓦屋，泥砖，石灰色的瓦片，怎么看都不是人能住的地方。
闻秋家就是在这里？
“站门口做什么？”杨渠朝站窗边看着他，“快点儿上来！”
周致走进大门，进入客厅，狭小的屋子和拥挤的杂七杂八的东西，木质的沙发都掉了漆，上边铺上的棉垫也破了，露出了里面黄色的海绵，旁边还有一张矮小的桌子，三个人围坐在餐桌上，一位奶奶，一对夫妻。
“你谁啊？”杨妈看着这一头金发，穿着那身衣服看起来就很贵的人，“来我家做什么？”
周致看人准，这位阿姨一看就是尖酸刻薄无利不讨好的人，杨渠朝站二楼楼梯口，“上来。”
周致三步并两步跑上去，杨渠朝对着楼下没什么好气：“人是谁关你屁事？成天叽叽歪歪的。”
“我问一下不行啊？一个陌生人来我家我还不能问么？！我家什么时候变成了公用场所？”
“写你名了吗就你家？”杨渠朝回，“受不了就滚！”
周致眼神扫了一眼，就被杨渠朝推进了旁边的卧室里，解释了一句：“我妈，别在意。”
“没事。”周致摇头，只是脚步刚塌进屋内就没事不了了。
“哟，长得还挺帅。”杨渠阳坐在旁边上下打量了这一位金色毛发，身穿黑色大衣的少年，称赞了一句，说：“你家宝贝儿烧了快五天了，赶紧把他带去医院，免得脑子烧坏了都。”
“五天？！”周致伸手摸着闻秋的脸，滚烫得不行，急忙问：“吃药了没？退烧贴怎么不给他贴上？”
“他不怎么肯吃药，退烧贴也没了。”杨渠朝说：“生了病就不怎么清醒，脾气很难搞，我怕他烧坏脑子，我一个人弄不来他去医院，只能喊你了。”
周致小心翼翼地把闻秋扶起来，可能是太难受了，闻秋哼唧了一声，闭着眼睛皱着一张脸，裹着几张大棉被还是没出汗，脸烫，但手脚都有些冰凉，“等会儿就不难受了乖乖，哥哥带你去医院啊。”
闻秋没睁开眼睛也没说话，但紧抓着衣领的手看起来很抗拒，周致转头对杨渠朝说：“杨哥，你帮我弄辆车。”
“有驾照么？”杨渠阳在旁边问。
周致把闻秋抱起来，“有。”
杨家大人其实不乐意管这个破事儿，杨渠阳出不了远门，最后只有杨渠朝帮着周致把闻秋弄去了医院，急诊。
“哎你这人老跟着我做什么？”医生看着自己身后的这条大尾巴。
“我急啊医生！”
“急什么？又死不了。”医生没好气道：“你这转悠得我紧张！”
周致连忙摆手安慰：“不紧张不紧张！我不转了我不转了，医生你别慌啊！你把他治好了再慌行不？人命关天啊！”
医生看着这小年轻慌得跟出了什么大事一样，“哎呦到底谁慌啊？”
“您看我慌赶紧给他看啊！”
直到医生给闻秋看了病，打了针，开了药，直到医生开口跟他说没事，周致那一口提着的气也没能放下来。他转悠的脚步停了，坐在陪床椅上看着安静躺在病床上的男生，又瘦了些。
周致手心都冒了冷汗，抽了张纸巾擦了又擦，抓着闻秋的食指揉了揉，问站在一旁的杨渠朝：“他怎么会生病？闻阿姨呢？”
“人一倒霉生个病还需要理由么？”
周致弄的是单人间，杨渠朝环视一圈后坐在了旁边的沙发，撑着脸说：“他妈又不会回来过年，我也没她的联系方式，我要是知道他妈在哪儿我都不用打电话跟你说了，瞎折腾。”
“什么不回来？”周致怔住了，那一口气没放下来又提到了心上，“阿姨她不回家过年？那闻秋怎么……他自己一个人过么？”
“闻秋他从来都不过年。”
周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闻秋从放假那天开始，每天都在骗他。
作者有话说
第154章 生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