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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狗(下一) 撑着路,站 ...
第二天下午,迫不及待想见到那条野狗的我不顾爸妈姐姐的阻拦,执拗地坚持要出门。
我截肢和姐姐扯不开关系,父母更是觉得是因为工作忙忽视了我,导致了我如今的境地。
所以他们才会如此小心,把我当作一块不小心就会颠碎的嫩豆腐。
尤其是姐姐,她一直很消沉,整个人一年多以来憔悴了不少。哪怕仍是那么好看,也明显多了似是林黛玉的那种病弱忧郁之感。
我记得林黛玉就是悲极伤身,病痛不断。虽然姐姐看上去体格康健,生龙活虎,还学过散打,常健身,可我就怕万一哪天姐姐有心灵脆弱的时候,被林黛玉上了身,让她也忧虑成疾。
为了避免这类事发生,我熬着他们同意我下午出门后,也应下带手机,全程开定位,不能出村,每隔一小时得给姐姐打个电话报平安,三小时内必须回家的说不出公正,也算不上偏颇的束缚条件,以作安抚。
我莫名觉得他们也成了病人,我截肢,他们有心病。我们互相试探,谨慎地相互舔舐内心的缺口,言行顾虑着对方情绪,相处得如履薄冰。
而我,在试图打破这层冰霜。因为冰霜下不是寒流冰河,而是被冰雪掩盖的草地。
我想用事实告诉他们,不必这么胆战心惊。
出门前,我用昨天那个黑袋子装上果干小水果,还拿了些调料轻的肉类零食——我们家不养狗,但和大城市里的宠物狗见过接触过,就多少知道些狗不能吃什么,吃什么最好。比如巧克力,葡萄,韭菜,重口之类的,狗就不能吃。
至于吃什么最好,我想着昨天野狗不挑食的样儿,觉得除了那些不能吃的,野狗约是什么都吃,不过肯定最爱吃肉就是了。
水杯放进椅侧固定的小包里,椅背挂上零食袋子,再多了个垃圾袋,绑着绳圈挂在零食袋子旁边儿的小扫把和小簸箕,刚够我扫着地那种。
当时我要扫把时爸妈很疑惑,我没多解释,只说锻炼下身体。
姐姐倒是还记得昨天找到我时的场面,自是了然我这么做的原因——且大抵从我的行为里终于明了了点儿我心里的端倪。
不过因为我冷漠的语气,姐姐没有当着我的面跟爸妈谈论这种像是调侃,又有可能会戳中我破碎的自尊心的话。
爸妈和姐姐站在门口“注目送行”,就这么的,我推着手轮行得远了,悄悄回头瞄了眼。
我视力很好,隔着百多米我都能瞧见一个人的大致神态。
例如我隔着七八十米,能大概看清他们三人脑袋聚着,姐姐说了什么,爸爸似是无奈地摇摇头,妈妈则笑着牵起袖子轻轻擦拭自己的眼角。
姐姐斜着背对我,我瞧不见她此时的神情,但能轻易想象到:
姐姐温柔地笑着,比平时更加软着声气儿,跟爸妈讲述我带扫把的缘由;然后一家人都感叹欣慰我还是以前那个善良自觉的三好学生。
我勾着嘴角笑了下,回头沿着昨天回来的路往遇到野狗的地方去。
许是揣着焦急找狗的心,我自打到村里后,第一次不那么去在意村民们的各色目光,开始有闲心地观察起初夏时节,这个处处是绿色的南方村子的风景来——村里的草木多是春季遍地开花,秋季叶少挂果;正值夏季初始,则全是深深浅浅点缀零星色彩的绿叶儿;冬季难说,不过大半也能支棱着泛黄蔫巴的叶子挺到惊蛰那天。
就像南方大部分农村一样,这儿的房屋建筑多是小楼房。倚林而建,面朝田亩,占地不广。有院子,门前儿菜地,挨着屋立的厨房,禽畜舍,旱厕,这些大半人家的房子该有的都有,堪称五脏俱全。
还有些楼房被拥进了山——山的一面脚下,从坡里掏出一个凹槽,然后打上地基把房子嵌进去。就像完整的木头切割出几何形的凹槽,再塞进去一块儿如此形状的榫头,这样房子就和山牢牢固定在一起了。
远远儿绕过某些弥漫牲畜气息的人家,我很快对这个村子没了兴趣,专心找起野狗来。
我对自己的记性很自信,也的确顺利找到昨天的那条偏僻马路。
沿着路行了不久,就见到那处垃圾造的混乱的圆——圆形已经被整晚的风吹得失去大致的形状,散乱成一块一块的,像是扎堆儿又零散的群星。
我转着轮椅找了一圈,又极目眺望远处,还是没找到那条野狗的踪迹。
我想了想,我来这也只走过村里很小一段路,这大白天,野狗估计是到处浪去了。昨天碰到它,兴许就是太阳正好,这里人又少,于是它就在这打盹儿了。
等会儿吧。
我这么想着,取下小扫把,右手持扫把,左手转手轮,慢慢悠悠将地上的果壳垃圾都推扫到一堆,然后扫进小簸箕,握住簸箕杆,将垃圾倒进垃圾袋绑好挂到椅背上。
动作艰难笨拙,但我挺开心的,至少我自己做了个体力活儿。
我清理完垃圾,还没见到野狗,我抬头看看已初具盛夏灼热的太阳,还是决定再等一会儿。
我百无聊赖地转着轮椅,顾盼四周,全当是看风景了。
嗯,满目荒芜,荒草丛生的风景。
我无聊极了,就取下零食袋子,想着野狗再不来,今儿的零食就没它份儿了。
像是念叨食物的心有灵犀,野狗不知从哪片荒草地里钻上马路牙子,抖抖身上的草段儿,姗姗来迟。
只是那种事不关己,晃悠四条腿路过的无视态度,让得偿所愿,眼前一亮的我心中不满。
然而见野狗快跑远了,我又端不起矜持,连忙从零食袋子里拿出一颗炒花生,用尽力气砸到野狗眼前。
“啪嗒”
我力气有些用过头,炒花生落在地上,很快弹起来,打到了野狗的前腿,接着就不知道崩哪去了。
野狗被我的突然袭击吓得四腿儿一蹬,嗷了声,像猫似的往旁边一跳,差点重新跳回马路牙子底下的荒草里面儿去。
“牛啊!比猫的弹跳力还厉害!”
看见这么一幕,我心里无厘头地夸它,接着又呆头呆脑地傻乐起来,心里的点儿心虚转瞬抛之脑后。
野狗离我远远儿的,警惕地盯了我半晌,似是终于想起我是昨天那个给他投喂的傻子,姿态放松了些。
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看我到底要干啥,没有半点喂过它一顿零食的熟悉交情。
我擦擦笑出的眼泪,摸出个炒花生重新丢过去。
野狗看了我一眼,低头闻那炒花生,抽抽鼻子,叼进嘴里。
咔嚓两声,熟悉的野狗吐花生壳。
我一手手肘拄着扶手,托着脸,笑着龇个大牙,抓起零食,一个个地丢过去。
野狗和昨天一样,只吃闻过的和离得近的,远的便不会动步子。
我丢零食投喂,野狗微伏身体垂头捡食。
一阵风潇洒掠过,吹得路边荒草簌簌响,野狗抬头看了两眼,才低头继续吃东西。
我那时候不会转动脑袋去想野狗行为里是否有深意,还是只单纯的胆儿小敏感,就净发呆,跟野狗各干各的事儿。
一时间,我和野狗的氛围祥和,仿若岁月静好。
太阳西斜,直射的阳光从我头顶慢慢移到侧面,温度也不再如午时那么灼热,只有些温暖。
姐姐并没有按照爸妈的吩咐一小时给我打次电话,而是两小时后才打来,提醒我要吃饭了,再玩会儿就回家。
我心里松口气,应道“好,我再玩儿半小时就回去。”
挂断电话,野狗因电话铃声抬起的头重新低下,我笑了笑,从空掉大半的零食袋里摸出根小的玉米火腿肠,剥掉塑料皮丢给野狗,自己找了个小鸡腿啃,啃完的骨头丢给野狗,看它咔咔几声嚼碎骨头吞下,我啧啧称奇。
一些宠物狗可是吃水果都能拉肚子的货色,这位主儿倒是铜皮铁骨,钛合金打的喉咙胃,碎掉的骨头刺儿划过嗓子眼儿半点不带难受的。
差不多十分钟出头,我收起只剩些瓜子儿的零食袋,喝口水把水杯放好。
我看还在嚼骨头的野狗看了半晌,视线在它孤零零立着的黑色耳朵上转了个圈儿,磨磨牙,突然对着野狗叫了声。
“嘿!黑耳!”
他抬起头瞅了我一眼,继续去嚼剩下的半根鸡骨头。
我又叫了几声,黑耳就不再理我,我没有感到挫败,反而饶有兴致地又叫了几声,直到黑耳吃完骨头,纡尊降贵地看向我才肯罢休。
我笑嘻嘻地抬手朝他摆了摆“快走吧,我要打扫回家了。”
黑耳伸出花舌头舔舔嘴。不知是听懂了我的话,还是看我收起了零食袋子,知道没吃的了。他转身跳下马路牙子,钻进乱草半人多高的荒地前,他还回头瞅了我一眼。
长长高高的草丛晃动几下就归于平静,我无奈笑笑。
心里想着,敢情这是把我当饭票了!吃完就走,真是半点不留情啊……
我没有任由今天的垃圾等到明天,取下扫把簸箕一齐收拾完,跟姐姐约定回家的时间还剩二十分钟,我连忙推动手轮往回走。
我推轮椅很慢,二十分钟只能勉强到家,我加快速度,想着尽快回去——稍微晚回几分钟没事,但时间稍微拖久点儿,爸妈和姐姐就要担心了。
之后我每天下午都一定要出门游村找狗,搞得我成了村儿里最新的偏角新闻——有个断腿坐轮椅的可怜小孩每天带着扫把簸箕,两三个小时后总带一兜子垃圾扔。
两天过去,我已经能够轻松适应人们的目光,只专心找黑耳那条难找的傻狗。
我和黑耳这样很像躲猫猫。
他随便藏,我到处找;有时候找得到,有时候找不到。
找到了的话,跟着他走到空旷的地儿投喂零食;找不着的话,干脆零食我全吃了,一颗瓜子儿都不给他留。
结果两三天下来,我因病情变得细瘦的肚子上多了圈儿软肉。
跟黑耳斗智斗勇,且营养过剩地过了三天,爸妈申请的假期结束,他们走之前牵着姐姐的手叮嘱,各种不放心我,只是对着我是关心嘱咐,对着姐姐更像是责难命令。
我对此很不认同,心情渐渐沉下。而且我察觉得到不自觉低了点头的姐姐心里愈发沉重的压力,歉疚。
我及时打断爸妈,露出颇为不耐烦的神情,话语里带上驱赶的意味;又拉住姐姐有些僵硬的手臂晃了晃,仰起头耍赖似的说我要吃春卷儿,让她再去炒点菜,一会儿用剩下几张春卷皮卷着吃了。
爸妈笑怪着说我贪嘴无赖,净知道吃,我撇嘴反驳,说就是爱吃春卷儿。话题便自然地被引向我——至少在我看来是自然的。
我感到姐姐手臂放松下来,也就松了手。姐姐温热的手拍拍我的肩膀,轻声说好,跟爸妈打个招呼,就带着点逃也似的意味回屋了。
我从始至终没回头看姐姐,不比姐姐将爸妈说的话字句铭记,我只尽全力“嗯哦好”地无心敷衍。
反正过去一年多,我差不多都能背下他们每次大同小异的关心话语了。
当然,我不是不重视他们的担忧,而是我已经牢记于心。
又过了会儿,我算着时间,出声打断爸妈的滔滔不绝,面上轻松无谓,推着轮椅将他们送上了车。
不等他们离别前再开口,我掌握主动权,率先说着让他们路上小心,到了地方给我和姐姐打电话报平安。
爸妈无奈应下,我这才后退,挥手示意他们快走。
等车子顺着马路渐渐远去,化为一个模糊的黑点,拐过一处弯道消失不见,我才转过轮椅。
不知何时,姐姐已经站在门口,望着爸妈离开的方向发呆,直到我来到面前才回神,露出有些释然的笑,对我说“春卷儿做好了,快进来趁热吃吧。”
说完她看我一眼,没有来推我的轮椅把手,而是把大门打到最开后,就朝我一招手,自己先走了进去。
那一眼,我恍惚看见了那场事故前,熟悉而亲近的姐姐。
心想,姐姐该是看开了什么,心里的结和阴云都散了些吧。
我抿着嘴唇,舌尖用力扫过牙齿,还是没压住嘴角的弧度,无奈之下,任由我的眼和嘴一上一下地弯起,甚至控制不住地张嘴溢出两声克制短促的笑。
推动手轮,我和轮椅很轻松就爬上门槛前的小坡。轮子欢快地碾过很低的门槛,让我的身体随着轮椅轻微颠儿了颠儿。
炒菜馅儿的香气由厨房弥漫到客厅,再从客厅深处的餐桌上飘满整个空间。
我抿抿唇,竭力压下脸上的笑,缓缓行到餐桌前。桌上有一盘不冒热气的春卷皮,和一盘泛着菜香的新鲜炒菜——炒菜是用切丝萝卜白菜和豆芽腊肉丁儿,加上清淡又不无味的调味,翻炒过后当春卷馅儿的。
我第一次吃姐姐下厨做的饭菜,就是春卷儿,之后姐姐有空我便会央着她做春卷儿。
春卷儿不怎么难,也就和面得花点时间。以前姐姐常给我做,这一年半倒是因为我饮食得遵照医嘱控制饮食而吃得少了。
姐姐还在厨房叮叮当当地收拾,我挪动位置,将轮椅对着桌子摆正,乖乖等姐姐出来。
姐姐走出厨房,手里是两副碗筷。她把其中一副给我,将桌上两个盘子推地离我近些,才走到我对面坐下。我又忍不住笑了笑——之前吃饭,姐姐都是坐我旁边,方便给我夹菜,照顾我。
其实长方形餐桌不宽,饭菜摆在中间,我伸手的幅度只用大些就能夹到。但之前爸妈姐姐太小心我了,连我屁股抬一下都得担惊受怕半天,生怕我腿疼。
不过,姐姐的行为在向我宣告一个信息:她已经卸下了对我的脆弱滤镜。
对此,我心里满满都是欢喜和成就感。
这种喜悦满足,在之后四五天都一直持续着。
姐,黛玉,姐默默抓住小纵的肩膀:你瞧我过肩摔的姿势标准儿吗?
微笑抓住轮椅手轮疯狂转动的小纵:嗯?啥?春卷儿?黑耳?诶,黑耳等等我,我这里有炒花生!
短短~狗生,有幸见到霸王龙的黑耳:……(默默跑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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