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你在哪》蒹葭苍苍1314

7、粽子

　　“我也不知道吉简明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他说要再给自己一年时间，一年时间做什么？”韩梅梅有点担心。
　　“争取你？他不像是死心眼的偏执狂啊，难道真的给你整得一蹶不振了？要毁在你手里了？”不敢确定，纯属臆测，转而就捶胸顿足，“多好一男人哪！暴殄天物简直！”
　　“这位大妈这么慈悲善良，不如收了他做二房吧。”韩梅梅严肃认真地建议。
　　“值得考虑！让我先问问我们家正室肯不肯。”
　　“那你慢慢问啊，我买菜去了。”
　　聚会之后，诸如林涛之类的同学，又成了路人甲与路人乙。手机里有号码，但也许一年都不会打一次，也许想打的时候早已经停机或者空号。
　　能够在生活的每个细枝末节里都牵扯的人，始终，只有那么几个。
　　这是一种自然关系。
　　超市的新货区摆满了粽子，松花蛋，咸鸭蛋。端午节快到了？韩梅梅同学热衷于节日类食品，比如粽子，月饼，元宵，糍粑。营养学家说这类食物热量都比较高，消化困难，胃功能不好的，最好少吃。
　　但韩梅梅不是千金小姐，打铜街上长大的姑娘，身子皮实这着呢。一餐两个粽子那是享受，消化问题从来都是杞人忧天。
　　欣喜地奔走过去，选了两个粽子，一个蛋黄馅，一个咸肉馅，透过真空包装都能想象它们的美滋美味。
　　粽子在蒸锅里，她继续想象着美味一边看高木直子的《30分老妈》。
　　书没看几页就走了神。

　　那一年，初二，那一天，端午。
　　那时全球气候还没有变暖，端午的时候都没有女生穿裙子。她记得那天她穿浅紫花的衬衣，细格纹的布裤。他穿墨绿T恤，蓝色牛仔裤。
　　他们同桌，第一次同桌，第一天同桌。
　　班主任调的座位，原因韩梅梅同学和施晴柔同学关系过于密切，经常在化学课上嘀嘀咕咕，躲在课本后面偷笑，甚至分吃杨梅。更可气的是，化学是韩梅梅这种尖子生的弱科。
　　这让化学老师倍感挫折，甚至侮辱，多次向班主任揭发她的罪行。
　　于是班主任把她调来与李雷同桌，这样既防止了在课堂上交头接耳，还能让化学次次满分的李雷刺激刺激她脆弱的化学神经。
　　她那个紧张欢喜啊，小心肝扑通扑通直跳啊，整个上午都像风筝飘在云端。
　　做了同桌肯定得有所交流，掩饰住内心小激动的普通平常的交流。
　　“咦？今天是端午节哦。”还算淑女。
　　“对呀，吃粽子了没？”比较稳重。
　　“没。我妈不会包。”爱吃粽子的淑女。
　　“我妈包的很好吃，下午我给你带两个来。”少男热情起来了。
　　“不用了，家里应该也会买的，晚上回去就可以吃了。”客气地拒绝，继续装淑女。
　　离学校有那么远，午休时间又短，他们都是在学校吃午饭。但是午饭时间，不见李雷。
　　直到上课铃响，他的座位都还空空的。几分钟后，他才奔到教室门口喊“报告”。
　　他显然是赶来的，手和脸都被太阳晒得通红，汗水在高高的鼻梁上滚动，贴近额边的头发都湿了。一双手轻轻按在肚子上，T恤里鼓起一块。
　　他走向桌位，唇边噙住一丝微笑。
　　他坐下，韩梅梅感觉到一阵汗水的气息。明明是汗水嘛，为什么嗅起来如此清新？就像雨后的草丛？
　　“嗯，给你。”两只大粽子，深绿色的粽子叶，散发着清香，绳子结在一起。他从T恤里掏出来，从课桌下递过来，放在她手里。
　　两个人的手指不经意触碰在一起。
　　她看了一眼老师，才又微微侧头，迅速地瞥了他一眼：“谢谢。”
　　就是这样的一眼，惊鸿一瞥。
　　他被定住。
　　她的眼神。
　　噢……
　　她感觉到了那道灼灼光芒，眼神不敢迎上来，只能盯着翻开的书页躲闪。

　　敲门声咚咚响起，谁这么不识时务？打断大龄文青的如诗般少女情怀。
　　根据经验，肯定是那个帅得浪费的快递美男。像韩梅梅这种宅女，有时候一整天说过的话，总共加起来就只有两句“好的。”“谢谢你。”对象就是快递美男。
　　美男怀里抱着一个纸盒：“请在这里签字。”
　　“好的。”
　　美男麻利撕下回单，递给她箱子。
　　她接过：“谢谢你。”
　　是一盒包装精美的嘉兴粽子。8只粽子，8种口味。豆沙，蛋黄，板栗，咸肉，鲜肉，红枣，花生，莲子。她本来闲散舒适的心，被粽子们包裹起来，变得紧张急促，难道灵犀这种稀罕的存在，又一次发生在她和她的意中人之间了？
　　大只大只的字，结构紧凑，笔力劲道。看到寄件人姓名，她的感觉像是一脚踩空，心中一个趔趄——吉简明。
　　“粽子是你送的啊？我收到了。”努力打起精神，给他打电话去，最起码，这是礼貌。
　　“我想，应该是吧。”小小幽默，听来愉悦，“公司发的，记得你爱吃。”
　　吉简明还记得。
　　那么他呢？而那个怀揣粽子在太阳底下骑车飞奔的少年，他还记得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