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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约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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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就过去了?”施晴柔大概整个晚上都在纠结这个问题,一离开大部队就迫不及待关心起来。
“不让它过去?难道叫师傅马上停车,我们追过去跟他说,喂,李雷同学,韩梅梅从14岁就喜欢你了呀,十多年过去了还是喜欢你呀,你没结婚吧?你要是没结婚她可以不计前嫌,跟你重修旧好。怎么样,考虑一下吧。”
“真的是旧好?真是存在既成事实?我一直都认为闷骚的你不敢这么剽悍呢,看来,我还不够了解你呀……师傅,嗳,师傅,停车呀!”还来真的呀,看来果然,闺蜜与闺蜜之间,都不能达到立体透视全方位的了解。
“算了吧,老大。我就困难到见到男人你就要我推出去的地步了吗?”她仰天长叹做悲苦状。
“可他是李雷啊。”
“李雷又怎样?15岁的李雷?18岁的李雷?还是22岁的李雷?”她把身体缩了缩,抿了抿嘴,“我们都27了,姑娘,物是人非了,今天的他,对我来说,完全是个陌生人,”
一个让我就算不想过去,只是嗅着那发丝间的气息就砰然心动的陌生人。这种即时生效的感情波动,当然要收敛好,控制好。
“可你没看见刚才你拒绝他送你回家时他的表情,那种灰蒙蒙的样子,唉……谁都看得出来他的意思……”
“谁看出来了?我咋一点都不觉得?都是你们的臆想。”换个姿势,重心全部窝在座位里,窗外的灯火,高楼,广告牌,人流,像一幕幕意尽阑珊的电影,飞速倒退。
青葱往事却扑面而来,混合着苹果花坠落在青草丛中的气息。
“你相信吗?苹果里藏着一颗星星,”
“哈,我不信。”
“等劳技课下了,我送一颗给你。”
“嗯。”站在高高的梯子上,望着树下穿白衬衫的少年,少年的脸上映着树叶缝里漏下的阳光。她点头,脸微红。
“小心!”另一侧穿来急切的提醒,关切中挟着怨念的目光,赤裸裸地从那一双碧绿的眼珠投射过来。
为什么他有一双碧绿眼珠呢?因为他混血!那三分之一的俄罗斯血统,成就他一双格外璀璨的的碧绿眼珠。本来是3人小组摘苹果,她刚刚只顾着和李雷说话了,都忘了简明还在树下。
潇洒不羁,口直心快,吉简明是这样的。他喜欢韩梅梅,所以表现得如此急切。
手机响起,短信息提示音:“吃嘛嘛香了没?”吉简明发的。
大学毕业后,他回了D城,在父母的势力范围内做了一段时间的生意,后来又去帮人打工,做回大学的本行,桥梁施工,现在在D城一家大型建筑集团做工程师。她已将两人的关系定位在亲友层次,不时有联系。
“香了。”她是顽强的口腔溃疡患者,隔个把月就要爆发一次。都不记得什么时候和他的了,他居然还惦记着。
舌头往上颚顶了顶,果然没感觉了。
和施晴柔分手,独自摸黑上楼。硕大的橘子在墙壁上发出澄黄澄黄的光,暖融融的,晚上出门,总会留一盏壁灯。多年来一个人住养成的习惯。没有人,至少还有灯。
换上拖鞋,宝蓝色的多啦A梦,表情欢乐。换上家居服,紫色的麦兜和麦唛,手拉手真有爱。
“刚到家?我也是。”企鹅跳得很欢,附加一个憨厚的笑脸。
“你是谁?”漫不经心打过去。
“李雷。”
“我□□里一直没你啊。”这么多年,一直没有,你远走海外,就像风筝断了线。
“我才申请的□□,在国外都习惯用MSN,工作联系。”才申请的?为了……聊天?臆想。是臆想就要阻止。阻止臆想的好办法就是脱离当下的语境,去阳台收衣服。阳台朝南,阳光充沛,满阳台的小葱大蒜花花草草生机勃勃。
“梅梅,你在网上搜索过自己吗?”这问话有玄机,莫非……你人肉过我?
“没有。”右手马上动作,打开“百度”搜索引擎,据一个在“百度”供职的网友说,“百度”的意思,就是,众里寻他千百度。
众里寻你寻你千百度,你还在不在灯火阑珊处?
韩梅梅——在引擎框里输入自己的名字,百度一下,找到相关网页约919,000篇,用时0.123秒 。第一眼就看到一个醒目标题——韩梅梅专栏:《夜深忽梦少年事》。那是她两个月以前的一篇文章,应邀给英国一个华人杂志写的。李雷看到了,他看出了什么吗?那不过写实的梦而已,那个关于苹果里藏着星星的梦。
或者他只是“百度”的粉丝,想单纯地表达“百度”这个搜素引擎很好很强大?
转换话题——“C城欢迎你,美女任看,美食任吃。”
“哪敢造次啊,C城繁华得连我都认不出来了,你明天有空吗?带我出去遛遛。”
遛遛?你是猫狗鸡鸭类宠物啊?不过我看客观很有诚意,遛就遛吧。
“外面阳光灿烂,快点起来看。”短信提示音充当了闹钟,韩梅梅洗脸梳头刷牙,不用化妆,20分钟搞定。头发绑成马尾,白色T恤,蓝色牛仔裙,粉色帆布鞋。嗯,意气风发,精神抖擞!
三峡公园,韩梅梅最喜欢的公交车站。
站牌后面是几处静景,半池春水,覆盖着睡莲,几座小桥,连接着爬满绿藤的假山。鹅卵石铺地,通向小小花坛。
出门向左,有更近的公交车站。都市女青年韩梅梅仍然有死心不息的田园情结,心甘情愿走更远的路,到这里来等车,无论等待多漫长无聊,只需要一个转身,就能将街面上繁华喧嚣的世界抛在身后。
蓦然记起初中时候。
以学校为参照物,他们的家在同一个方位。每天,他们从家中出来,在一个长满香樟树的路□□汇,穿过同样的景色,骑着相同款式的脚踏车,驶进学校。交汇是从理论的角度而言,实际上是常常错过。当然她可不想错过。
快到香樟树路口了,她就慢下来,以滑行速度前进,张望着他来的方向。如果时间尚早,估摸着他一定在后面,她能一路慢滑到学校。有时半路被他赶上,她会假装意外地说:“才来呀。”
一前一后,偶尔并肩,朝学校驶去。
放学的路上,她也会在车流里寻觅,深蓝色的脚踏车,灰色的书包,瘦高的身影。
那时候的夏天,风总是很大,从四面八方吹来,他扎在裤头里的白衬衫鼓起来,猎猎作响,像一页风帆。当这页风帆蓦地闪现在视野里,她的心,总会忍不住“骨碌”一下,冒出一颗湿漉漉的小蘑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