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芸中》木李枝

34、第34章 并肩作战

　　云栀和承悟按照婢子指示的方向在小花园找到太史他们。二人已经换好衣服，脸上也收拾干净，顺眼许多。

　　承悟让婢子退下，随后径直问太史桓堇，“太史，你的移动法器，风掣令，现在能用吗？”

　　“……能，能用！”，太史桓堇立马将风掣令幻出。

　　承悟环视花园周围，“你先带她们两个离开这里”。

　　“你呢？”，云栀问。

　　从偏殿到现在，朱羲表现出来的态度十分友好恭敬，但承悟的神情丝毫没有放松。可见危险还没解除。云栀并不是不想离开，她得去找宁雅漫。

　　可承悟现在法力不济，他们都走了，他怎么办？

　　太史桓堇也不赞同这个方案，说完之后看了眼吾渺。吾渺抿紧唇不说话，眼中的害怕是掩饰不住的。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劫，怎么不想离开。别看太史桓堇换了衣服又是那副潇洒模样，可他的法力在牢狱折磨下已经削减大半。他没信心带着三个人出去。

　　“我渡法力给你。你务必把她们两个都带出去”，承悟看得出太史的为难。此刻他只希望云栀能跟着一同离开这里。

　　太史不再说话，似是默认。

　　云栀蹙眉看着承悟，在他准备渡法力给太史桓堇之前，她问他，“你能活着出来吗？”

　　承悟告诉她，“鬼角沙漠外的隶庚城，在那里等我”，说罢，他将本就薄弱的法力再次输出。

　　太史桓堇施展风掣令开始移行变境之术，面前凭空出现一张莹白法阵。阵纹转动，移行之术开启。

　　云栀与吾渺站在阵法中心，她始终看着承悟。到最后收手时，他终于迎上她的目光，眼神淡淡，却比平常多了分坚定，彷佛在说：我一定会送你回到西涯。

　　“师兄！”，吾渺的惊呼响起。

　　风掣令飞速闭合，将伸手挽留的吾渺和眉目担忧的云栀送出沙城之外。

　　法器孤零零的飘浮在空中。

　　太史桓堇没有跟着离开，他站在承悟身边，迎接闻声赶来的沙城守卫。

　　“把法器拿过来！”，赶来的朱羲命令守卫。

　　太史桓堇勾起唇角，在守卫赶来抢夺法器前，抽剑将其一劈为二！

　　唯一的退路被彻底摧毁。

　　守卫蜂拥而上，从四面八方围攻上来。承悟与太史桓堇背对背而站，“没想到我们会有并肩作战的一天”。

　　承悟的语气有些感慨，太史桓堇听了朗声大笑，“这话听起来真悦耳。但你我不是早就并肩作战了嘛！”

　　在辉州，他们下定决心对抗对付妖化的徐之诚。

　　在胡夷，他们面对捉妖师的排挤和非议。

　　无论是承悟还是太史桓堇，他们从未想过当初互相看不对眼的两个人会经历这么多共同进退的事。正是这么多磨难与历练，才使得他们的友谊更加坚固纯粹，且相互托付，全心信赖。

　　法力减半的太史桓堇与沙城妖卫打得不相上下，而承悟则是独自面对力量全开的朱羲。

　　三十二莲杖在空中挥舞出神圣无上的灵光，气势虽大，却没了强大威严的法力震慑。朱羲一改原先恭卑的态度，对承悟咄咄逼人。

　　承悟眉目清冷，面无表情的看着对面凶相毕露的朱羲。

　　他并不意外朱羲突然领兵反攻。

　　朱羲能当上沙城城主，想必与这群妖类关系不浅。被贬下界的神君与妖族有染，重回天族的路就断了。更严重还会引来严酷的天罚。

　　而他发现了这个秘密，朱羲势必会起杀心。

　　至于他那虚灵子的上尊身份，看来朱羲已经发现了。

　　“你真以为我在这地底几百年也耳聋眼瞎吗？你早就被大梵天贬黜下界！竟然还在我跟前耀武扬威！”，朱羲扬起弯月长刀，气势汹汹的杀向承悟。

　　他不可能让虚灵子活着将沙城妖域的消息带出去。

　　弯月长刀弧度漂亮，每一丝亮光都是死神的气焰。承悟调动所有的法力与之对抗，好歹是道尊亲传的大弟子，灵丹破损的他还能勉强压制住朱羲。

　　太史桓堇听了朱羲的话，不解的看了眼承悟，大梵天？那是什么地方？

　　他们一边打一边往外撤。但撤出夜眠宫后又有更多妖众前赴后继的扑过来，势要将这两个闯入沙城的异类杀死。

　　整个夜眠宫，乃至整座沙城都是法力妖光交错的光辉，炫目的光亮是由鲜血筑成的灿烂。

　　沙城主街道两侧是耸立的房屋，朱羲站在屋檐上，深蓝色的衣面被鲜血染成暗黑色。银发被血染红，让他看起来阴冷，残酷。

　　右肋被震裂，朱羲没忍住吐了口血。他表情肃穆，警惕的看着对面的年轻道士。素衣道袍一如既往的朴实无华，洇开的血迹在衣面开出暗沉的茶色花朵。相比自己的狼狈喘息，道士在这场对战中格外从容淡然。

　　朱羲发自内心的佩服，不愧是大梵天的弟子。若能为他们所用，将会是很大的助力。

　　“我本想杀你。可说起来你我才是同一阵线的人，我们都被驱赶下界。只要你答应我留在沙城，我能留你性命”，朱羲试图挽留他。

　　承悟压住心头上涌的浊血，方才他被朱羲打了一掌，神色未变，但灵丹再次受创。最后蓄力一搏兴许能逃离此处，只此一搏，再经不起任何意外发生。

　　“可我非离开这里不可”，承悟眼神平静，他不会在对手面前展露任何弱点。

　　“那就别怪我了”。

　　言毕，朱羲再次发动攻击。

　　这一次，他以法力变出一把所向无敌的剑。剑锋经过之处，屋檐崩塌，廊柱寸断。

　　承悟眉目未变，三十二莲杖抛向空中，双手结阵幻出金色的光。

　　大金梵阵！

　　以三十二莲杖为中心，巨大的阵法攀援着杖身顷刻上升，笼罩在高空。金光照耀整座沙城，亮如白昼。

　　正与太史桓堇对战的妖众在这金光下尖叫出声，跪倒在地，彷佛在忍受着难以承受的痛苦。

　　太史桓堇仰头看着天空中飘浮神圣的阵法。

　　朱羲当即呆怔在原地，不敢置信的看着承悟。

　　控制阵法的道士身形如渺小尘石，但他站在那里，站在大金梵阵中心。

　　温和且强大的金光从他掌心溢出，在那一刻，他那具凡人之躯，已然成为让人敬仰尊崇的虚灵道君。

　　高傲在此刻不是一个贬义词，而是常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尊贵威严。

　　这一切发生只不过在眨眼之间，封锁沙城的结界被大金梵阵破开一个口子。

　　朱羲脸色骤变，不顾一切的冲向承悟要杀掉他阻止沙城暴露。然而没等他靠近大金梵阵，已有一道金色法光击中他的要害。朱羲顿时感觉五脏俱碎，口吐鲜血，从高空跌落而下。

　　与此同时，承悟借用法力托起太史桓堇带他一起出去。

　　如同莲杖一般，大金梵阵威势浩大，但因承悟的法力不够，只能够维持一会。当承悟和太史桓堇即将靠近沙城上空的突破口时，大金梵阵的光芒在瞬间熄灭。

　　整座沙城浮现出一种诡异的死寂。

　　当另一道光亮升起，还未离开沙城的承悟和太史桓堇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直接打压砸回地面。

　　“何人敢在我沙城放肆？”

　　发出质问的声音轻描淡写，语气中的不悦和森冷让人不寒而栗。

　　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承悟和太史桓堇的身形在灰尘中逐渐出现。二人全身骨头断裂多处，趴在废墟里完全动弹不得。太史桓堇已经完全晕死过去。

　　沙城中近千妖众早已听闻动静赶出，站在四面八方，逐渐发出欣喜雀跃声，“是护法！护法回来了！”

　　承悟吃力地支起身子，仅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牵动错位的骨头关节，剧痛让他直冒冷汗。他循着动静看去，废墟上方站着一个黑衣长发的女子，双手空空，却几乎要了他们的命。

　　朱羲试着修复沙城结界的破口，但是于事无补。他看了眼在废墟里努力尝试爬起来的承悟，担忧的对护法说：“他是大梵天的人，与天族的修炼之道不同。这个缺口我修复不了”。

　　沙城与外界是日夜颠倒，此刻外面正是日暮西下。

　　夕阳的橘光透过缺口洒进沙城，黑衣护法站在那缕光线下，身姿修长，清冷英气。

　　她脸上的不满也异常明显，“不要为你自己的无用找借口”。

　　能屈能伸的朱羲一点儿也不介意她的讽刺，真心为沙城的暴露而担心。众妖也没走，站在她身边等候吩咐。

　　“这里很快就会被天族发现”，黑衣护法面向众妖，言简意赅的吩咐：“全部分散向西边迁移，半个月后在西涯背岸汇合！”

　　“是！”，众妖听令而动。

　　近千妖众如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沉默的在黎明中分散前行。不过片刻，整个沙城只剩下她跟朱羲。

　　覆盖沙城的结界慢慢瓦解崩塌。

　　鬼角沙漠的风沙吹进城中，瞬间是黄沙漫天，天昏地暗。

　　黑衣护法扫了眼在废墟里的两人，若有所思。朱羲看看爬起来跌倒昏迷过去的承悟，又看向她，“依我看来，这两人还是杀了为妙”。

　　她眼神淡薄，“你不是说他是大梵天的人吗？杀了他，我们会很麻烦”。

　　风沙渐大，朱羲体贴的拿出一条黑布为她蒙面挡住风沙。她没有拒绝，黑色的眸子依旧冰凉。

　　“我来动手。流鸢，你跟他们往西边去，我办好事就来找你”。

　　流鸢并不怀疑他这话的真假，她信他会为了自己做出这种蠢事。但是没必要。

　　“没了结界庇护，风沙会淹没这座城池。他们会被埋在风沙之下，无人知晓”。

　　闻言，朱羲的眼神显出柔和的光彩。她果然是担心自己的。于是朱羲不再多说什么，与流鸢一同离开这座将被黄沙覆没的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