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芸中》木李枝

28、第28章 杀道士

　　在外等待的太史桓堇看到承悟抱着云栀出来，整个人呆在原地，无比惊讶。

　　承悟跟发呆的人说了声出发，扛着云栀径直钻进车厢。在云栀反抗之前，他锁住她的双手把人摁在车壁上，微微俯身直视她的眼睛，“别让我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云栀，我再也做不到”。

　　他眼中隐约浮现哀伤，长眉微蹙，数不尽的担忧愁绪。云栀无法忽视他的恳求和忧伤，这是道士为数不多对她展露的情绪。

　　或许是一路反抗消耗了太多力气，云栀终于安静下来，咬着唇点头。

　　只要自己努力克制住，张士方一定不能得逞。

　　出城的时候他们被拦下，提醒傍晚有暴风眼来袭，最好不要出城。出城再有一百里就是鬼角沙漠，这片区域常有风暴来袭。

　　太史桓堇张口解释，他们就去邻镇，在风暴来临之前就会到达。

　　马车继续出发，云栀的胃里被颠得七上八下，很不舒服。承悟拧开水袋递给她，追兵难缠，他们还得走远一点，到十里外的村子和吾渺汇合再休息。

　　云栀喝了一口水，忽然想到什么，手指在水袋口子滑过，蘸水在车壁上写字。

　　她想告诉承悟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可是马车颠簸的太厉害了，她的手一抖一抖，写出来的字不成样子，水迹也很快被晃散了。

　　“宁雅漫，方，手脚”，承悟只辨别出这几个字。宁雅漫的名字还是他从“宁”字串联起来的。

　　云栀点头肯定他的回答。她没有放弃，水迹会冲散，那她就拿着承悟的手写。

　　纤细的手指在承悟宽厚的掌心划动，肌肤相触的暧昧酥痒被焦急的心情盖过，承悟知道她在急切表达什么，不想让她的希望落空，全神贯注的盯着掌心移动的笔迹。

　　——宁控制我杀你。

　　她尽可能的把长话缩写，只求最快的让承悟明白处境危险。

　　岂料她刚写完控制，制只写出上首部位，她的脑袋忽然一阵刺痛。书写被迫停止，云栀抱着头低喊出声。

　　她明白，张士方动手了。

　　承悟立马去看云栀的情况。云栀突然笔直的站起来，头要撞在车顶前一刻，被一只大手温柔护住。他为了保护云栀不要自伤，把人拉回来抱在怀里。

　　关心则乱。承悟无法分心去思索她怎么了，只能担心的喊她的名字“云栀，云栀……”。

　　他越是关心自己，云栀便愈发不安。她奋力挣开承悟的怀抱，身体的疼痛让她俯身趴在车凳上挣扎。

　　不要……

　　承悟，别靠近我……

　　她逐渐感受到身体不受控制，右手躁动着要做些什么。她努力克制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但她小看了傀术的可怕。

　　她往右边掰回手掌，手掌便顺势往右。像是要给她一个教训似的，整个右掌直接折下，关节寸断。

　　“云栀！”，承悟再也不能坐定，单膝跪在云栀面前要去看她。

　　云栀早已把自己的脸藏了起来，她不想让承悟看到自己丑陋的样子。现在的她除了不能说话外其他感觉都是在的，被生生掰断骨头的痛让她忍不住颤抖，面色发白，全是冷汗。

　　承悟不再强求看她的神态如何，小心翼翼用法力为她接好手掌。

　　接下来发生的事彻底让云栀明白这具身体已经不属于她。

　　手肘，膝盖，脖子，所有能松动的关节，云栀同时体会了一遍折骨断裂的剧痛。她已经顾不得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跪在地上捶地大喊。

　　她的面色如纸，浑身被冷汗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承悟眉头紧锁，快速治好云栀全身的断裂，紧急拍停马车，跃到车顶往四周放出法阵寻人。

　　“承悟你在找什么?”，太史桓堇也听到马车里的痛嚎，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承悟锁定了一个方向，眼神冰冷，“傀术操纵不能相隔太远，他就在那片林子里。桓堇，帮我找到他”。

　　在这样的严峻时刻，太史桓堇和承悟体现了高度默契。太史桓堇二话不说，跳下马车钻进路旁的丛林，去找承悟要的操纵傀儡术的人。

　　马车停下的位置距离吾渺不远，她挂念还没到的三个人，离开村子沿着道路前来迎接。她一边走一边时刻观望左右，还用了纳音符接收动静。

　　听到不远处有马啸，人声。立马小跑过去，远远的就看到了站在马车旁边的承悟道士。

　　“云——”，吾渺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了不敢置信的一幕。

　　云栀从马车里出来，从后面拥住承悟的脖子。在承悟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一把匕首狠力插进他的胸口！

　　“云，云姐姐”，吾渺错愕的捂住嘴。

　　匕首上淬满妖毒，尖端刺入心脏，承悟的呼吸在那一刻凝窒。他感受到背后温热的温度，还有她微微颤栗的身体。

　　他握住女子的手臂缓缓回身，看到女子眼中的茫然失措。

　　幸好，她并没想起来……

　　云栀的目光急剧闪烁。她刺中他了……为什么？为什么他不生气？不发怒？

　　承悟面对着她，左手依然抓住她的手臂，右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抱下马车。

　　锋利的匕首尚还插在他的身体里，毒气散发，黑血慢慢从他嘴角溢出。在看向她时，他面色平静，双眸柔和，好像无事发生。

　　“承悟先生！”，吾渺狂奔过去，却在半途被一阵妖风阻拦去路。

　　妖风散去，宁雅漫抱着白猫出现在道路中间。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妖艳，如花期正盛的牡丹，散发着颓靡之气。

　　瞧见承悟中毒已深的脸色，宁雅漫痛快大笑，右手一扫，妖风四起。一团黑色的妖气直逼承悟，意欲取他最后一口气。

　　云栀不假思索的挡在承悟面前。然而她却被身后的人推开了。

　　两人同时被妖气余波震飞摔出去。云栀头痛欲裂，勉强撑地坐起来。她环顾周围，经受二次重创的承悟倒在地上，口吐鲜血，奄奄一息。

　　大仇将报，宁雅漫好不得意。她睨着承悟，“我知道你没那么容易被杀死，所以我专门来送你一程。一路好走啊”。

　　宁雅漫很聪明，这招借刀杀人用的极妙。她踏入人间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今天做准备。利用承悟的软肋，云栀的弱点，加上她自身的隐忍。步步为营，万无一失。

　　承悟躺在地上完全起不来身，口中不断有黑血涌出。在刚刚的撞击中，匕首深入他体内，毒气肆意的更快。

　　更要命的是，匕首尖端触及灵丹。灵丹已有碎裂的迹象。

　　云栀狂奔到承悟身边努力把他扶起来。全身的关节才被打断重组过，扶人的过程已经用尽她所有的力气。她让他靠在自己身边以便站好。承悟左手抓住车辕，不让全身的重量压垮她。

　　她隔着衣服摸到他心口流出来的热血。

　　温稠的触感带给她极大的冲击。在这一刻，她想的不是鲜血的美味，只有一个念头：承悟不能死。

　　“把匕首拔出来”，承悟的声音有些发抖。

　　云栀咬紧牙关，眼眶在抽搐。匕首拔不拔都已经不重要了，妖毒在一瞬间入体。

　　他快死了。

　　最后她还是听从他的话拔出匕首，徒手捂住他的伤口，鲜血从她指缝间流出。

　　滚烫，灼热。

　　云栀撕下衣服当作纱布给他止血，但是那血怎么止也止不住，还沾满她的双手。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紧张，她的手有些发抖。

　　承悟摁住她的手，轻吸一口气，“这些事情跟你没有关系，你离开这里”。

　　云栀红着眼睛看他，怎么会不关她的事？你骂我两句，凶我两句也好。别这么大度啊。

　　此时，太史桓堇揪着一个青年前来，见承悟出事，他立马把人丢下朝承悟飞奔过去。吾渺也从宁雅漫身后经过跑向太史桓堇。

　　太史桓堇接手承悟试着帮他疗伤。云栀看到张士方，眼中有怒火燃烧。

　　她捡起地上的匕首朝张士方杀去。张士方吓得拔腿就跑，云栀瞄准他的方向用力掷出，匕首飞出，朝张士方射去。

　　“娘娘救命——！”

　　宁雅漫夹住匕首扔在地上，让张士方滚蛋。她心情大好的讽刺云栀，“杀个凡人泄气算什么？你该找我算账的不是么？不过我告诉你，当你知道真相，一定会后悔今日为道士出头”。

　　云栀捏紧双拳，身体用力紧绷着……无论她多么迫切，体内的法力如一潭死水，没有半点回应。甚至连妖化都做不到。

　　她无比恼怒自己的无能为力，恨极了现在的被动。

　　她无助的看向承悟。

　　面对妖毒，太史桓堇也束手无策。承悟的脸上蒙了一层死亡的灰暗。他依靠在太史桓堇身上，长眸微眯，随时都有闭上以后再也不会睁开的感觉。

　　毒气已侵入脏腑筋骨，承悟知道自己的情况很糟糕。拥有着肉身凡胎的他又能依靠碎裂的灵丹硬扛多久。

　　他抓紧太史的手，语气像嘱托后事般郑重，“太史，现在就带她走。我无人可以托付，恳请你替我，护她性命”。

　　太史桓堇是个正义热心的人，他不喜欢奉花观死板的规矩，但是发自内心的欣赏承悟。尤其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他真心把承悟当成了朋友。因此他暂时不去想天云宫的规矩，选择帮承悟接替保护云栀的任务。

　　那双长眸逐渐失去光彩，慢慢的阖上了。

　　回西涯。

　　云栀分明看到他这么对自己说。

　　“承悟！”

　　太史桓堇的悲痛哀嚎让云栀不禁愣怔，表情僵硬的看着那个双眼紧闭的年轻道士。

　　她真的杀了他……

　　“死了！他终于死了！哈哈哈哈！！”

　　宁雅漫放肆大笑起来，整个天地间都是她刺耳得意的声音。云栀在原地凝定许久，双眸逐渐冰冷，决绝。

　　她愤而起身攻向宁雅漫。太史桓堇答应承悟要保护好云栀，见此连忙加入战圈，想把云栀替换下来，让吾渺跟她先离开。

　　宁雅漫忌惮承悟的能力所以才苦心筹谋，可不见得会把区区天云宫的弟子放在眼里，不然她那上千年的灵山是白待的。

　　太史桓堇根本不是宁雅漫的对手，三招不过，被宁雅漫打了一掌。太史桓堇从高空坠下重重砸在地上，五脏六腑都快碎了，喷出几口浊血。

　　吾渺见此立马拔剑上前，还没靠近打在一起的云栀和宁雅漫，就被余波冲到一边。完全帮不上忙。

　　云栀没有法力，与人对战更多的是依靠矫健的速度和利落的武功。可她刚才被张士方折磨得不成样子，别说速度，连动作都显得吃力迟钝。

　　跟云栀对打一场，是宁雅漫跃跃欲试的期待。

　　可现在这场对战，完全是吊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