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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傀儡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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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夷王宫有几处宫殿多年无人居住,偏僻荒芜,光线幽暗。
黑衣女子被锁链绑住手脚扔在房子里,她垂着头坐在墙边,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
一只耗子挨着墙角爬行,经过这处忽然遇到“拦路石”,它好奇的往上看了一眼,尖叫一声,吓得落荒而逃。
云栀微微抬头,双目猩红,像是刚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陡然转化成妖身耗费她太大的精力,现在虽已变回人形,但眸子里残留着被激化出来的颜色,久难消去。
众目睽睽之下现出妖身,她竟然又着了宁雅漫的道。
不一会,一阵牡丹香味飘进这座昏暗压抑的破殿。
殿门打开的时候发出“嘎吱”一声响,刺耳警醒。光短暂的透露进来,随即被隔离在外。
云栀等了一会,鲜艳的颜色闯进她的视线。
在这杂乱肮脏的地方,宁雅漫姿态款款,缓缓走到云栀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第一句话就是解释,“我从来没想过对付你”。
云栀垂着眸子,一言不发。
宁雅漫眯了下眼睛,出于对对方身份的忌惮,她耐心道:“当初我是以为你有法力能够抵抗大王,没想到最后会变成那样。之后利用修罗夜叉让你现出原形,也只是为了报复那个道士。是他把妖带进王宫,他该为此负责,身败名裂,万人唾骂,被凌迟而死!”
她的情绪愤懑而憎恨,云栀冷冷的看着她,“我虽然猜不到你跟他有什么仇怨,但我问你,这些事情与我有关?你跟我有仇?”
宁雅漫别开视线不答话,她回答不了云栀的问题。她们之间并无仇怨,都怪云栀选择了站在道士那一边。事已至此,云栀已然是记恨起了她。
宁雅漫直视她幽深的眼睛,“你不好奇我为什么非得杀死他吗?”
“你杀不了他的”。
“你会帮我”。
云栀觉得宁雅漫真是自信过头,甚至有些荒谬。她冷笑,“我若能杀人,第一个要杀的是你”。
“失去记忆果真就变得单纯天真,原先多么聪明的脑袋,现在也没用了”,宁雅漫微微欺身,伸手轻轻拨开云栀脸颊的碎发。
云栀很反感她总是提以前,往事,那些她不知道的事情,“既然不打算告诉我过往发生的事,就别跟我回忆过往。我很不喜欢这种未知”。
宁雅漫笑,“我这不是来告诉你了吗?不过我跟绪陵的恩怨太久远,你不用知道这些。我能告诉你的是绪陵当初震惊六界的一件丰功伟绩”。
“什么?”,云栀有些皱眉,一颗心被这话彻底勾了起来。
她知道在宁雅漫的说辞中,“绪陵”就是承悟。
如果承悟真是绪陵,那他原先跟她交代的那些底细很可能都是假的。
“他摧毁了跟魔族勾结串通的修罗族。修罗族八万六千子民,全部葬身霖州海”。
“霖州海……修罗族……”,这六个字化作无形的大石压在云栀心上,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修罗少君被他亲手所杀,修罗族再无崛起的希望”,宁雅漫说完之后以一种淡然冷漠的眼神看着云栀。
族已灭,虽有余孽尚存,估计也成不了大气候。
云栀低着头,并未看到宁雅漫的脸色。
这些话在她心里激荡出沉痛的回响。在此之前她从未听说过修罗族,但是却莫名其妙的为此感到悲痛。
那股揪心的痛让她弯了腰,攥着胸口的衣服喘息。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这股窒息沉闷的感受。
宁雅漫看到她如此痛苦的模样从心底感到畅快。绪陵,你杀我爱人,我也不会让你爱的人好过!
当温热滑过脸颊,云栀用手一抹,竟然是眼泪。
她在无意识间为修罗族落泪……
“往下说,后面发生了什么事?”
宁雅漫屈膝蹲在她面前,“杀了那个道士。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包括你的过去,你的仇人”。
云栀对承悟说的话有所怀疑,但还不至于到杀了他的地步。因此她没有回答。
宁雅漫看出云栀的态度,握住她的手告诉她,只要她出手,承悟必死无疑。
云栀用力抽出自己的手,“你太看得起我了。那道士很少在人前显露法力,我到现在也摸不清他的底。我确实想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但不会用无辜之人的性命来交换”。
“无辜?好!好!这可是你自己选的!”,宁雅漫面露痛恨之色,抬手在云栀面前一挥。
那一瞬间,云栀感觉自己的双耳就像涌进巨浪潮水,阻塞耳鸣。紧接着,口中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感官被封住了。
唯独一双眼睛是看得见的。
她看到宁雅漫朝外招手,随即走进来一个年轻男子。她记得他,是木匠铺的张士方。
张士方穿着宫人服饰,恭敬的侯在宁雅漫身边。她看到宁雅漫的嘴巴动了动,似乎在跟张士方吩咐什么。而后张士方径直走过来,托起她的双手。
张士方的目光不在云栀身上,也不在她的脸上,而是看着他与她贴合在一起的双手。
匠人的神情专注无比,不禁让云栀想起那日在木匠铺子里,张士方看待那只木鸟的眼神,就如同他现在看着她一样。
更加诡异的事情在云栀眼皮底下发生了。
两根银色丝线从张士方左右两个袖子里探出来,无需人力拖拽,那银丝彷似活物一般,环绕着张士方的手,缓缓向她手上滑去。
银丝如蚕丝纤细,沿着葱白手指往上,缠绕住纤细的手腕,伸进她的袖子里。
她的感官被封住没有任何感觉,也不知道它想干什么。
这种未知让人极度不安。
待到距离差不多时,移动的银丝停下来。云栀看不到袖子里面,只能看到手腕及手掌上的银丝竟然贴合着光滑的皮肤,直接往皮肉里面绞去。
不,不行!
双手被银丝划破,鲜血直流。
估计缠在胳膊上的丝线也在被如此操纵。
云栀想出声制止,但她的嘴巴无法发出声音。连身体也动弹不得。她眼睁睁看着银丝钻入她的血肉继续移动,她不知道它要到哪里去,只看到张士方手里放出来的丝线很长,足够将她整个身体都包裹住。
感官皆被封住,所以云栀感受不到丝毫疼痛。但被当作一根木头如此对待,亲眼目睹自己的身体被人用银丝操控,那种无力和恐慌让云栀开始发抖。
巧手匠人张士方,擅做机关人。
她猜得到自己身上正在发生什么。
不可以……
她可以预料到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可能变得不可控。
她疯狂转动眼睛,试图跟张士方表达自己的抗拒。但张士方聚精会神的看着彻底陷进皮肉的银丝,眼神近乎痴迷。
“她竟然没死!没死!那我有望做出机关人了哈哈哈!”
宁雅漫抱臂站在一侧,脸上露出得意和狠绝。云栀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只能瞪大眼睛看着宁雅漫,发出无声的愤怒和质问。
宁雅漫阴笑道:“我本来是打算用法力控制你的,但这样一来难保不会被他发现。傀儡术是最佳的办法,你才能安安心心为我所用”。
云栀听不到宁雅漫说了什么,但从她阴狠的表情看出,宁雅漫费尽心思做这一切的目的肯定不简单。
宁雅漫拍拍张士方的肩膀,提醒他办完事就把傀丝线收回,别给她惹麻烦。张士方醉心在制造出机关人的喜悦中,嘴上含糊答好,但哪里舍得放弃这个好材料。
云栀彻底失去身体的控制权,双眼一闭倒在地上。宁雅漫十分满意,拔出匕首欣赏刀身浓浓的毒液,眼中是极为激动的异光。
“这是我用了三十六种最毒的妖液炼制的妖毒,人沾立死,任你是大罗神仙也得去大半条命。绪陵,等着这份大礼”。
……
“绪陵,我看你四处游历居无定所,不如在我族中安定下来。我已经给你置办好了一处宅子”。
“谢过少君好意,住所就不必了。我习惯了闲云野鹤的日子,如此逍遥倒也是快活自在”。
“独身一人自是潇洒,可你修仙问道难免孤单,我可以陪着你呀”。
“……少君真要同我一道修仙?”
谁?谁的声音?
云栀睁开眼睛,入目是熟悉的房间。她缓了好一会,发现这里竟然是驿站的客房。
她撑起身子坐起来,身体还是听使唤的。
难道刚才在她身上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
云栀连忙撩开袖子查看,皮肤完好,不见有银丝勒伤的痕迹。她越来越摸不着头脑。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兵器交接声。
承悟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把从卫兵手里夺来的长刀。
——发生什么事了?
云栀突然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张士方和宁雅漫的出现是真的,她身上发生的事也是真的……
银丝,进入她身体的银丝去哪里了……还在身体里!
承悟并不知道云栀在想什么,只看到她的脸色在瞬间变幻,以为她害怕。大步过去把人从床上搀下来,动作麻利的为她套上一件披风,一边说:“宁雅漫发现我劫狱,现在防城营的兵正在往这边来。不过你别担心,太史已经备好车马在后门等我们,我们即刻出城”。
云栀听得到声音,意外于这个道士竟然会做出劫狱这种不符身份的事。又得知承悟打算带她离开,连忙挣脱承悟的搀扶,大步后退远离他,并且伸手推开靠近的承悟。
她不能跟承悟走。
宁雅漫为何那么笃定她会对承悟下手,因为她体内束满银丝。张士方会操控她杀掉承悟。
看着远离自己的云栀,承悟神色黯然。宁雅漫或许告诉了她什么,所以她才如此防备自己。
原先的说辞看来无法应对她。承悟只得说道:“云栀,你……有很多事情我现在没办法跟你解释,你给我一点时间,等回到西涯,我把所有的事情全都告诉你”。
果真是瞒了些事情没说清楚。云栀此时顾不上这些,她此刻的想法只有一个:不能待在承悟身边。
她不要杀他。
她往外去推承悟,让他快点离开。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承悟待在她身边一定有危险。
云栀的担心在此刻的承悟眼里是无声的抗议和愤怒。从宫里救出她的时候她昏迷不醒。承悟还没来得及弄清她为什么发不出声音。只能用自己的理解如此推测。
追兵在外逼迫,如若留在这里必定会被抓捕。
他不怕宁雅漫任何报复,唯独担心云栀会再被卷入其中。她因他而受屈辱,被陷害,被围攻……如此种种,他怕了。
他看着不断推搡自己的云栀,表情逐渐严肃,定了定神色,不由分说的抱起云栀,穿过回廊直往后门而去。
云栀始料未及,呆若木鸡。在他怀里待了一小会之后她终于反应过来,开始强烈的反抗。承悟初次展现出他的霸道和强势,把人往肩上一扛,右臂牢牢锁住她的腰。然后她再也反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