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芸中》木李枝

21、第21章 天云宫小师

　　承悟正在房中修习，房门嘭的一声打开，他着实惊了一跳，皱着眉抬头。没等他说话，云栀把怀里的东西一股脑扔在桌子上，单手撑着桌子看向承悟，“你没资格评论我！”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承悟有些懵。然后他又听到云栀气冲冲的说：“我怎么得到这些东西是我自己的事。我不屑得做那些点石化金的假把戏。我也没像那些狐妖眉来眼去的勾引男人！他们喜欢我这张脸，愿意送上门来的东西我为什么不要？我就是个没钱的穷鬼！我这张脸就值二十八两怎么了？！”

　　承悟有些目瞪，“你还买酒了？”

　　“买，买你个头啊！”，云栀简直要气死了。

　　“那你怎么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乱七八糟？云栀直接抓起两颗糖丢到承悟身上，见他躲开，她又抓了一把花生扔过去，然后是板栗，水果。

　　硬邦邦的果子砸在承悟身上，他没躲，结结实实挨了几下，云栀这才冷静下来。

　　承悟沉默不语的揉着脑袋，云栀气哼哼道：“别人给我买东西关你什么事？你还敢看不起我”。

　　到这里，承悟总算明白她的反常是怎么了。

　　“你误会了，我没有看不起你”。

　　云栀凶巴巴的瞪着他，“那你为什么说那么难听的话，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人这么贬低过。你又怎么可以”。

　　她记忆中的人屈指可数，没人直接夸过她漂亮。但云栀眼不瞎，她从路人的侧目与男人们目光中的惊艳得以确定自己的面相优异。

　　她是绝对没想过，承悟对她不感兴趣就罢了，竟然还敢这么对她。

　　免得被正在气头上的人打断，承悟快速而认真的说道：“我从没有看不起你。你知道用自己的优势达到目的，没有伤害人，这固然很好。但你要明白一件事”。

　　“貌，其利其利。你可以利用它获得生存资源，它也会在不经意间变成一把利器刺伤你。如果能用别的方法得到你想要的东西，那就不要擅用你的样貌”。

　　他走下床，从包袱里翻出一包银子，“这里有十两银子，买些吃的喝的足够。如果你要买锦衣华服那也没问题，把银子攒着，总有一天你会攒够二十两”。

　　他没有指责，也没有傲慢的指点。

　　这番淳淳教导让云栀一时愣怔。

　　她看着他手里的银子，心里五味杂陈。承悟把银子放在桌上，转身回去把她刚才扔的东西一一捡起。好像她无论怎样犯错，他都会如此帮她收场。

　　云栀看着他弯腰的背影，心脏好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某种东西在心底慢慢苏醒。

　　等承悟把地上的东西清理干净，回过头看的时候，云栀已经离开，桌上的银子也不见了。

　　而这一边，云栀闷头走出客栈，她站在拥挤热闹的大街上，让人流吵闹冲散承悟那番话在她心底震荡出来的莫名情绪。

　　这种说不上来的情绪对她来说有些沉重，压在心上有种惴惴不安的感觉。她的心跳十分强烈，好像要冲破那份沉重蹦出来一样，欢欣雀跃的展示给她看，她此刻有多么不对劲。

　　她捂住心口位置，慢慢走到街边的廊台坐下。

　　她这是怎么了……

　　云栀闭眼深呼吸，慢慢镇定自己的心。

　　她捏着手里的银子，想起自己第一次在森林和承悟分别的时候，他也留下一些银子。他那么做难道是为了防止像今天这样的事发生吗？

　　他似乎很了解她。

　　无论她有什么坏习惯，他都会温和平静的望着她，告诉她该怎么做，然后她便像被蛊惑一般，十分顺从的接受改正。

　　没错，蛊惑。

　　她竟然会被一个道士左右决定，动摇本心。

　　想到这，云栀不服气的看着手里的银子，愤而起身，走向一个胭脂铺子就要花掉它。

　　“姑娘眼光好，这是上等的碧罗香。三两银子很值当了，您松手，我给您找碎银。姑娘?”

　　掌柜捧着双手等银子落下来，最后等来的是自己的碧罗香。

　　云栀将银子收起来，“不必了，本姑娘不用胭脂”。

　　她没办法花掉这十两银子。

　　“你那什么胭脂，还值当三两银子，可莫要诓人”，声音清脆伶俐。

　　云栀闻声转头，看到一个圆脸姑娘。姑娘大约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粉色绣桃花的上袄，碧蓝色长裙，个子不高，皮肤白里透红，看起来粉粉糯糯的。

　　姑娘手里捧着一个烙饼，走到云栀身边，瞧清她的面貌后，笑眯眯的说：“姐姐，你不涂胭脂也漂亮得紧呢”。

　　云栀回以微笑，姑娘靠近的时候，她便闻到一股桃花香。清雅素净，带着点甜味。

　　胭脂铺子上还有别的客人，掌柜的被这小姑娘一说，生意不好做，面子上也挂不住，张口驳回说自己的胭脂是上等货色，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用得起。

　　卖假货还这么理直气壮。姑娘的声音提高了些，“真正的碧罗香是用丹翠山产的松云木，朱蕊花，再加上深海的凝脂露制成，这些物料不方便采摘，加上制作过程比较复杂，因此碧罗香的价格便也贵出许多。此香真正散发出来的该是清冽微涩的味道，香粉绵密如雪。可你的胭脂只有单调的甜味，香粉更是在盒子里结成块状，你这三两银子可真是好赚”。

　　没想到遇到个这么懂行的人，掌柜的气急败坏地挥手赶她和云栀。姑娘气鼓鼓的哼了一声，拉着云栀去别处铺子，她可以帮忙挑选。

　　云栀觉得她可真是好玩，可惜自己确实不需要买什么，打算回去了。

　　“吾渺，你又跑哪去！”，一个青色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那人剑眉星目，身姿俊逸，真真是一个神采飞扬的少年郎。

　　云栀瞧着那身影眼熟，待他近来，不禁一笑。

　　那少年郎分明是太史桓堇。

　　叫吾渺的姑娘不紧不慢的对太史说：“师兄你别咋咋呼呼的，我就随便走走”。

　　而太史桓堇瞧见云栀十分吃惊，“你们怎么还在胡夷？承悟呢？”

　　云栀客气回道：“好久不见，他在忙”。

　　一旁的吾渺眨着眼睛问：“师兄，你们认识?”

　　太史桓堇拿走吾渺手里的饼子，数落道：“别再瞎逛了，最后两文钱都用来给你买饼吃了，就算你再看上什么我也买不起了”，他的表情严厉，更多的是无奈。

　　吾渺撇嘴道：“我出来的时候五师兄就给了六两银子，出来没几天就花光了，后面好长时间都没吃饱饭。我以为师兄你身上有钱的。你要是不想给我买那就让我饿着肚子嘛”。

　　小姑娘挺机灵，可懂怎么“对付”她这个师兄。

　　果然，太史桓堇看到小师妹可怜又委屈的模样，终是于心不忍，把饼还给她，扶额道：“吃吧吃吧，要是让大师姐知道你在我这挨饿，指不定怎么骂我。这五师兄也真是够小气的”。

　　天云宫的大师父收了十一个弟子，太史桓堇排行第七，吾渺是最小的。她一岁的时候被师父捡回天云宫，上面还有十个师兄师姐罩着宠着，平日里没吃过什么苦。如此平顺的日子，唯一不足的是她天资灵根不佳，在修炼上难有进益。

　　认清现实的师父和师兄师姐们也没期望她能有多大的造化。反正大家都照顾惯了她，等她长大了找个门当户对的宗门嫁过去就好了。但吾渺是个要强的性子，越不行就越要证明自己。

　　看到其他人外出除妖，她也要吵着要出门。最后五师兄被吵的头痛，只能敷衍的丢给她五两办差费，想着等钱花完她也就回家了，没想到这小丫头脾气倔，宁愿挨饿也要等办完差事再走。

　　云栀问他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太史桓堇说打算就此回天云宫，但是话还没说完就被吾渺打断了。

　　“姐姐你能收留我们一晚吗？”

　　“吾渺”，太史桓堇觉得不便，“你已经出来很久了，我们尽早回去”。

　　吾渺不搭理师兄，牵住云栀的袖子把她拉到一边，小声说：“师兄的钱都被我花光了，他为了不让我挨饿，今天中午就没吃饭。姐姐你能借我们点钱吗？”

　　云栀自己也没钱，仅有的十两银子还没捂热，定然不太舍得借出去。

　　太史桓堇看小师妹跟人嘀嘀咕咕的，开口道：“云姑娘，不用麻烦了。师父他老人家一直都很担心师妹，我打算现在带她回去”。

　　吾渺央求的看着云栀，拜托她帮帮忙。云栀想了想，转头对太史桓堇道：“反正你们在路上耽搁了这么久，也不急在这一时。你不是不放心承悟吗？正好，我们住的地方也不远，一起吃个饭吧。承悟看到你肯定会很开心的”。

　　太史桓堇本来没想麻烦云栀他们，听到承悟或许想见他，犹豫一下，还是答应下来。见见承悟也不耽误多少时间。

　　往回走的路上，云栀算是找话题，聊到太史桓堇怎么会出现在胡夷。太史桓堇说他结束辉州的事情后本来打算回天灵宫，走到半途却收到吾渺的求助，便与师弟分道，自己来了胡夷。

　　他帮着吾渺清理掉出现在胡夷的小妖，师妹看到他就像救星一样，硬拉着他来主城逛逛，说要请他喝酒吃饭报答他。结果所有的吃食住行都要他这个冤大头买单。

　　太史肠子都悔青了。吾渺可不管自家师兄的嫌弃，像朵太阳花似的，时刻对他展露笑脸。

　　吾渺拉着太史的袖子笑眯眯道：“我给二师兄，十师兄都传了信，他们都没时间。我只能找七师兄你了，师兄你真好”，其实她只联络了太史桓堇。

　　太史扯出自己的袖子，“你可真不给我省心。带着你办事我还得操心路费”。

　　“我去除妖赚钱嘛”，吾渺说。

　　“还是算了吧，做不好还是我来帮你善后。你过完年就满十六了，师父好像已经帮你相看好了珺华山的小宗主。你把这事放在心上，好好准备准备”，太史桓堇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嘱咐。

　　吾渺方才还笑得跟朵花似的小脸，一听这话顿时垮了下来，豆大的泪珠顺着红润的脸颊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