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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金风玉露一相逢(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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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恨歌》有云: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肠断声。思念伊人寝食难安的帝王,孤月和冷雨都能勾起他的相思情。昭和帝跟唐玄宗简直是如出一辙。
一个国家的皇帝是个恋爱脑,怎么听怎么后怕。夏至日是虞妃的生辰,昭和帝宴请四方为爱妻备寿。
成霜依稀记得某节历史课上历史老师讲了段野史,大概就是虞娆生辰那天虞衡求陛下赐江南一带的军政权,恋爱脑上头的昭和帝直接应允。
这就导致了虞氏一族权力愈发膨胀,萌生了夺取皇权的野心。
为了小殿下能多活些日子,必须得从一开始就遏制住虞氏可能一家独大的势力,不能把权力放给虞衡。
彼时的谢至景躺在床上,逗弄着笼里的蛐蛐儿,成霜瞧见,恨铁不成钢的说:“小殿下,虞妃生辰那日你去不去?”
谢至景的手顿了一下,停了片刻道:“你觉得我该去吗?”
成霜也想不出好主意,他去不去的结果确实都差不多,皇帝也不会因为他这个不受待见的儿子动什么恻隐之心。
一时想不出法子,索性瘫倒在地。
谢至景这殿总是有人看管,除了那些日常打扫的宫人们,连谢至景都没权力踏出他的宫门半步。成霜不了解这段史实,也没敢问。
不知过了多久,谢至景问她:“你是哪里人?”
成霜不晓得他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因为她还没给自己编好身世。谢至景解释说:“你不是澹州人,你没有那里的口音。可你也不像上京人,我想不出你是哪里的。”
真诚才是必杀技,听着谢至景如此真诚的询问,她脱口而出:“边邑人,我是少数民族。”
书上曾学过边邑离华东这一带很远,生活习俗各不相同,很晚才开始民族交融。说自己是边邑人应该不会出差错吧。
“那你怎么来的这里?”
“被卖来的。”
“你们那里不下雪吧。”
成霜不清楚,她都不知道边邑是属于哪里。只得如实的回答:“不知道。”反正她是被卖来的,再追问就说自己流经了好些地方,早就不记得边邑是什么样儿了。
谢至景点点头,然后说:“以前听夫子说边邑不下雪,常以游猎为生。你大概还没见过雪吧。”
“没见过。”她顺势而为答。
“那等今年上京下第一场雪时,我带你出宫去看。”
“为什么要出宫?”成霜想,宫内宫外不都是一样的吗,她又不是真的没见过雪,并不觉得稀奇。
“还是宫外的雪好看。”谢至景说:“宫里的雪,压抑。我不喜欢。”
“好,那我等你带我去看。”
成霜是认真说的,她也在期待那样的一天。
彼时,虞娆正躺在塌上和皇帝翻云覆雨。事毕,她瘫倒在他怀里,勾过桌面上一颗葡萄,朱唇皓齿,嘴对嘴的塞进皇帝的嘴里。
虞娆知道,现在的陛下就如同贪婪结子的石榴,费劲心机想要得到她的一切。同时她也很清楚,光靠美貌是不够的。日后若是有比她更灵动娇媚的女儿家,她只会输的一塌糊涂。
她身穿一层薄的漏着春光的纱面,头发散乱了大半,朱钗随意的插在发丝间,胳膊环在他脖颈处,鼻尖处的呼吸加剧了暧昧的氛围。可他终归不再年轻,没办法给足她。
“陛下,生辰那日你会送我什么?”她轻声问。
昭和帝搂着她的腰,言语里满是宠溺:“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
虞娆只觉恶心,但她又必须这么做。她恨虞衡,恨他把自己当作玩物送给这个老男人,这个每次同她做事还要吃药的老男人。
她盼望着他能马上死掉,最好死的早些,毕竟政事上他早就不再专心,大部分都交由虞衡处理。她才不在乎谁当皇帝,只要让她享着荣华富贵,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虞娆嗤笑两声,半推半就的从他身上下来,然后去取他那件尊贵的只有九五至尊才能穿的衣裳:“陛下,更衣吧,过会儿还要面见西案蔵使者呢。”
昭和帝点点头,然后穿好衣裳。两人又说了几句暧昧的话,这才放心的走出虞娆居住的宫殿。
虞娆把贴身婢女鸯歌唤了进来:“注水,我要洗澡。”
“虞妃娘娘,虞将军马上就到。”
“哦。”
婢女毕恭毕敬的走到殿内屏风的后面,招呼人将偌大的桶蓄满了水。氤氲而上的热气弥漫四处。屋内的宫人都退了出去。
她褪下薄纱,缓缓进了桶内。长发披散在桶边,虞娆将它们拢在一起,细细玩弄。
不知多久,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视线正对住那扇屏风,隐隐约约能看见沐浴中美人细腻滑美的香肩。
门被合住,是虞娆最先开口道:“西案蔵那边儿都说清楚了?”
“说清楚了,太子这回是翻不了身了。”
“你只顾着让他落马,想好立谁了吗?我瞧他这几个儿子都挺混账的。”
虞娆玩弄着自己的发丝,没注意虞衡已经走上前来,他的视线落在水中那具曼妙的身姿上,眼里的晦暗深了几分。
“他怎么说?”
虞娆站起身来,勾住虞衡的脖子。她刻意用娇软的身子抵住他英朗的胸膛,连语气都软了几分:“他说我想要什么就给我什么。”
语毕,用指尖又点了点他的胸膛,言语里尽是娇媚:“你又能给我什么呢?”
虞衡一只手抚住她的脸,另一只手解下自己的衣带,轻笑两声:“你想要什么?”
暧昧又缠绵的桃色言语里,说不上来的情绪蔓延。喘息间,虞娆紧盯他的眸子,一如初见时那般深沉的他。
“小殿下,谢至景。”
《诗经·王风·黍离》一篇道:彼黍离离 ,彼稷之苗 。行迈靡靡 ,中心摇摇 。成霜此刻深有感同身受之感。唯一的区别是她没看见黍子,仅仅在谢至景的殿内抒发着她的忧和伤。
在谢至景看来“年年岁岁皆如此”,他完全不为自己担心,只留自己替他暗自神伤。
著生最近总觉她闷闷不乐,不知道因果,又怕她出什么恶法子到小殿下面前搬弄是非,于是质问道:“你这是干嘛呢?”
成霜懒得和他解释,他这人喜欢刨根问底,又或者是夸大其词。她不愿意同他说这些,只是叮嘱道:“要好好对小殿下。”
“那是自然,我可是殿下最信任的…”话还没说完,著生像是想到什么一般,指着她吃惊的道:“你,你该不会喜欢我们小殿下吧?”
虽然上面下了指令,不让底下人同谢至景走的太近。但著生不止一次的听到那些婢女们凑在一起议论他,大概就是说小殿下模样生的好,比其余的殿下都好看。
少女的心性,著生哪儿懂。他只觉着天下女子都一个样儿,花痴又天真。
成霜叹了口气,她就知道跟著生讲话就是鸡同鸭讲,叹了口气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十九啊,怎么了?”著生如实回答。
“那小殿下呢?”
“殿下马上及冠,还有两个月就是他十八生辰。”
成霜只觉不可思议,著生这人可比谢至景幼稚多了,她都懒得评价。
“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到底是不是喜欢小殿下?”
著生穷追不舍步步紧逼,成霜一心想把他打发掉:“你究竟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而后想要把他推出去。
“你这乞丐,这是殿下的屋子,又不是你的,你怎么能赶我?”著生心里不免有些酸涩,从前她没来时,殿下只把他当自己人,如今竟来了她这么个程咬金横插一道。
听他这么说,成霜大概知道著生有些不满。于是有意逗弄他:“我看你总是醋我和殿下,该不会…是…你喜欢他吧?”
著生听见这话不禁恼羞成怒,这个乞丐,被戳穿了心思还要生他的谣。他是醋她和殿下,但那可不是因为那种喜欢,他对殿下的感情,可是坚固正义的革命情。
除非小殿下和她是两情相悦的男女情,否则他心里就是不平衡。
成霜成功的把著生气走了。
在历史上的某一个瞬间,出现了一段故事,并且辗转流传了下来,从此又衍生出无数与之相关的故事,或是真相,又或是杜撰。总之,这些穿越百年的故事传到成霜的耳里,无非也就是个过耳的故事。
但现在她不会了,如果还能听到有关古人类似的风韵趣事,她一定会幻想,那个古人也会像小殿下和著生一样,和世人嘴里的相差很多吗?
一阵风吹响了风铃,敲响了一片夏的悸动。仿佛成霜从没看过的有关谢至景的一段描写,在耳边回荡。
“昭文帝,年少喜动,率性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