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水》山肴

1、引子

　　天寒地冻。

　　只见街尾老伯对着手呼了几口气，又猛搓几下，叹口气：“哎，那孩子，也不知道能撑多久了。算了，也不要多管闲事了，过会儿就有人来了。”叨念着，也开始了手头上的工作。

　　凌晨十分街上行人本就不多，现在更是都被风雪往家里赶。除了一早开工的馒头老伯，就只有偶尔稀稀拉拉几个行人走过，就再没什么人影了。

　　主干道的大路两旁有狭窄的小巷，在这样的环境下，显得更加寂寥。

　　祁夏坐在巷子里，心里叨念着：“今年才进冬天多久呢，怎么会这么冷？”

　　他穿的衣服看起来很厚，但仔细一看其实都破破烂烂的，起不到太大御寒的作用。他将整个身子都蜷缩在角落里头，双手不停地捏着一个白花花的馒头——馒头还是街尾的老伯给的。一边想着最终能撑到什么时候要把馒头解决掉，一边拼命磨蹭着双脚，想分散对寒冷的注意力。但是即使这样，冷气还是从四面八方不断袭来，

　　是的，现在的祁夏是个乞丐。他的家在南方，本就不是富贵人家，不过是能吃饱饭，有足够衣服穿，平平凡凡的人家罢了。十几年前，他的父母得了奇怪的病，一睡不起。当时尚小的觉夏对于父母的离开仅仅只有奇怪，一丝一毫的伤心都没有。

　　父亲粗糙的手掌、母亲用稍稍沙哑的声音唱的小曲、几乎是家里唯一色彩的向日葵……是他对“家”支离破碎的概念。说到底，他是没有真实地体会过亲情的。真正让他切实体会到温暖的反而是他离开家后的生活。

　　在失去家，失去亲人后，是个工人抱他走的。反正一大群的人，在一个破破烂烂的院子里，打打闹闹的，每日去做工虽然很累，至少互相之间没谁嫌弃谁，日子却也不怎么难熬。祁夏也知道，旁的人总是小小地欺负他一下，但也是真心对他好的。

　　真是——一群简单得可爱的人。

　　“为什么当时就心血来潮要来王都呢？在家乡多好，暖和又有东西吃，好想念从前冬天里的火……好想回去……只是，在王都的第一个冬天，怕是已经熬不下去了吧。”

　　想起即使是冬天也完全不会冻人的家乡，再仰头看向漫天飘白，

　　“完全没有任何办法了吗？”淡淡地叹了口气，祁夏闭上了眼睛，将已经没什么热气的馒头伸向嘴边。

　　头昏昏沉沉的，手上的馒头也早已经连影儿都没了。越来越无力的身体倚在冰冷的墙上，祁夏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被风雪撕走。他也尝试过站起来，想走动一下看能不能暖和一下身子。但是，每次刚抬起脚，没走几步，就摔在地上——他的腿早已经冻得没知觉了。

　　“怪了，为什么就要死了，都没什么感觉呢？人家不是都说，世上最悲惨的事，莫过于生老病死。或许是身边没有挂念的人的关系？呵，遗言还没留呐，好像真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这时倒是有些想他们了。也不知道小明子会不会帮我照顾我那棵花儿呢，还有不知道大叔他会不会找到我那些碎银子，他倒是一直念叨着这事儿。啊，好像到了这个境地，反而什么都清楚了。不过现在，还真是不想要这种清楚。”

　　心里苦笑了一下，他自嘲道。

　　就在他已经连视线也迷朦起来时，隐隐约约几只脚停在面前。

　　略微抬起头，虽然面容都只剩下一片模糊，但祁夏却仍是对面前的人说了出来：

　　“带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