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世界的一束光》兔子骑毛驴

4、秘密 铝材

　　铝材厂的秘密

　　清晨六点，蒋小溪已经整装待发。她换上便装，将配枪仔细检查后别在腰间，又套上一件薄外套遮掩。宿舍的简易书桌上，父亲的照片和资料整齐地排列着，最上面是她昨晚做的笔记——铝材厂、李明、蒋正国，三个词被红笔圈在一起，旁边打满了问号。

　　手机震动，刘明的短信：【七点，市局后门见。别开警车。】

　　蒋小溪皱眉，回复了一个"收到"。她将父亲的照片小心收进钱包，拎起背包出了门。

　　市局后门，刘明倚在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旁，同样穿着便装。他递给蒋小溪一杯豆浆和两个包子："吃吧，路上要一个多小时。"

　　车子驶离市区，窗外的建筑逐渐变得低矮稀疏。蒋小溪咬了口包子，热腾腾的肉汁溢满口腔，却食不知味。

　　"刘队，铝材厂现在是什么情况？"她终于忍不住问道。

　　刘明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储物格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她："十年前就倒闭了，地皮被一个房地产公司买下，但因为产权纠纷一直闲置。"

　　蒋小溪翻开文件，是铝材厂的基本资料和平面图。她一眼就看到了父亲曾经工作的车间位置，喉咙突然发紧。

　　"李明和你父亲都是铝材厂的老员工，"刘明的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针，"李明后来承包了厂里的运输业务，改制时低价收购了一批设备，靠倒卖起家。"

　　蒋小溪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边缘："这和案子有什么关系？"

　　"也许没关系，也许关系重大。"刘明瞥了她一眼，"你父亲的事，我知道一些。当时我刚从警校毕业，在分局做内勤。"

　　蒋小溪猛地抬头，心跳如擂鼓："你知道什么？"

　　车子驶过一段颠簸的土路，刘明的表情在晨光中晦暗不明："只知道表面报道的那些。但有些事情...不太对劲。"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蒋小溪也没再追问。两人沉默着，各自沉浸在思绪中。

　　铝材厂的锈蚀大门出现在视野里，缠着褪色的警戒带。刘明停下车，从后备箱拿出两副手套和手电筒。

　　"厂区很大，我们重点查看几个地方。"他指着平面图，"行政楼、你父亲工作的三号车间，还有..."他的手指停在一个标记为"仓库"的区域，"这里，李明负责的物流中心。"

　　蒋小溪点点头，跟着刘明从侧面的破围墙翻入厂区。杂草丛生的空地上，几栋破败的建筑沉默矗立，墙皮剥落，窗户破碎，像被时间遗忘的废墟。

　　他们首先来到行政楼。走廊上的标语牌斜挂着，积满灰尘的办公室里散落着发黄的文件。蒋小溪小心翼翼地翻找着，突然在一张倒扣的相框下发现了一本员工名册。

　　"刘队，你看这个。"她吹去名册上的灰尘，翻开第一页。1998年的员工合影中，年轻的父亲站在第二排，旁边正是李明，两人肩膀相靠，看起来关系不错。

　　刘明凑过来看："继续往后翻。"

　　名册按部门排列，在"安全生产部"一页，蒋小溪看到了父亲的名字和照片——蒋正国，安全主管。而让她呼吸停滞的是，照片旁边被人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叉，旁边写着模糊的小字：多管闲事。

　　"这..."蒋小溪的声音微微发抖。

　　刘明拍了拍她的肩膀："去你父亲工作的地方看看。"

　　三号车间比想象中保存完好，高大的机械设备虽然锈迹斑斑，但基本结构完整。蒋小溪走在熟悉的过道上，恍惚间仿佛能听到机器运转的轰鸣，看到父亲穿着工作服在设备间巡视的身影。

　　"我爸总说，这些机器就像他的孩子。"她轻声说，手指抚过一台挤压机的控制面板，"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它们..."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控制面板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蒋小溪戴上手套，小心地掏出来——是一把小小的钥匙，已经氧化发黑，但依然能辨认出上面刻着的"3-2"编号。

　　"这可能是某个储物柜的钥匙。"刘明接过来查看，"厂里的编号系统通常是栋号加房间号。"

　　他们搜索了整个车间，最终在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前停下。墙上的油漆剥落处露出些许异样——几道几乎不可见的直线缝隙，形成一个门的轮廓。

　　"暗门？"蒋小溪惊讶道。

　　刘明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他退后几步，用手电筒仔细照射墙面："需要钥匙或者机关。"

　　蒋小溪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试试这个？"

　　钥匙插入墙上一块略微凸起的砖缝，竟然完美契合。随着一声沉闷的"咔嗒"，暗门缓缓移开一条缝，一股霉味夹杂着金属气息扑面而来。

　　"跟在我后面。"刘明拔出手枪，侧身进入。

　　暗门后是一段向下的楼梯，通往一个隐蔽的地下室。手电筒的光束扫过，照亮了墙上密密麻麻的照片、报纸剪报和红色记号。蒋小溪倒吸一口冷气——正中央赫然贴着李明的近期照片，上面同样画着红叉，而照片下方的墙上，用鲜红的油漆写着"第一个"。

　　"这不是自杀...是谋杀，而且可能只是开始。"刘明沉声道。

　　蒋小溪的手电筒照向另一面墙，那里贴满了铝材厂的老照片和文件。她的光束定格在一张泛黄的纸上——那是一份设备检修记录，签署人正是蒋正国。记录显示，1999年3月，三号车间的核心设备"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建议立即停用检修"，但下方却有人用不同笔迹写着"已处理，继续使用"。

　　"这是我父亲的笔迹..."蒋小溪的声音颤抖，"他说设备有问题，但有人强行让它继续运行。"

　　刘明正在查看角落里的一个铁柜："这里有东西。"

　　铁柜里是一堆文件夹，最上面一份标着"事故报告"。翻开后，里面记载了铝材厂2001年发生的一起"小型生产事故"，造成两名工人轻伤。但报告的许多地方被墨水涂黑，明显经过篡改。

　　"这不是真相。"蒋小溪摇头，"我记得那年铝材厂确实出了事，但传言死了好几个人。"

　　他们继续搜索，在地下室最里端发现了一个上锁的金属抽屉。蒋小溪用那把钥匙试了试，竟然打开了。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和一个小铁盒。

　　照片上是父亲和另外五个人的合影，背后写着六个人的名字：蒋正国、李明、王志强、刘建军、张丽华、周福生。每个人的名字都被划掉了一个，只剩下李明和周福生的还完整。

　　"李明的已经被划掉了..."蒋小溪喃喃道，"周福生是谁？"

　　刘明的表情突然变得凝重："铝材厂的老厂长，五年前移民加拿大了。"

　　铁盒里是一块金属碎片和一张纸条。金属碎片与李叔指甲中发现的成分相似，而纸条上写着一串数字：330215。

　　"这是...密码？日期？"蒋小溪翻看纸条，背面还有父亲潦草的字迹："真相在账本里"。

　　突然，楼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吱呀"——像是有人踩到了老旧的地板。刘明立刻关掉手电，示意蒋小溪安静。黑暗中，两人屏息凝神，听到隐约的脚步声在头顶移动。

　　刘明做了个手势，示意蒋小溪躲到暗处，自己则悄无声息地向楼梯移动。就在此时，蒋小溪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楼上的脚步声骤然急促，随后是奔跑的声音。刘明冲上楼梯，蒋小溪紧随其后，但等他们冲出行政楼时，只看到一辆黑色摩托车呼啸着驶离厂区。

　　"有人一直在监视这里。"刘明面色阴沉，"我们得走了，这里不安全。"

　　回程路上，蒋小溪反复查看在地下室发现的物品。那张六人合影中，父亲的笑容那么熟悉又那么遥远。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刘队，李叔指甲里的金属屑...会不会就来自当年那台有问题的设备？"

　　刘明紧握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很有可能。但我们需要更多证据。"

　　"那串数字和'真相在账本里'的提示...会不会是指铝材厂的财务账本？"蒋小溪继续推测。

　　刘明没有立即回答。车子驶入市区时，他突然问道："你父亲去世前，有没有给家里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

　　蒋小溪思索片刻："只有一些工作笔记和个人物品。大部分都收在老家的箱子里...等等！"她猛地坐直，"我妈说过，我爸有个保险箱，但她一直找不到钥匙，后来就忘了这事。"

　　"330215..."刘明轻声重复那串数字，"可能是保险箱密码。我们需要查看你父亲的遗物。"

　　车子驶入市局停车场时，刘明的手机响了。他接听后，表情越来越严肃。

　　"法医在李明胃里发现了一张微型SD卡，"挂断电话后，他告诉蒋小溪，"技术科正在尝试读取数据。另外..."他犹豫了一下，"林妍查到，李明死前一周，曾多次联系一个海外号码，归属地是加拿大。"

　　蒋小溪与刘明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那个名字：周福生。

　　"我们得抓紧时间了，"刘明说，"如果这真的是一系列复仇谋杀，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

　　他话未说完，蒋小溪的手机突然响起。是林妍，声音急促："小溪，你在哪？快回局里！张浩在系统里查了铝材厂的旧案，发现...发现你父亲的名字关联到一个封存的案件！"

　　蒋小溪的心跳几乎停止："什么案件？"

　　"二十年前铝材厂的安全事故...档案显示有五人死亡，但对外只公布了两起。你父亲是...是调查这起事故的负责人，而他死后一周，案件就被封存了。"

　　挂断电话，蒋小溪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二十年的谜团终于开始浮出水面，而真相可能比她想象的更加黑暗。

　　刘明启动车子："先去你家，找到那个保险箱。然后...我们需要谈谈你父亲当年到底发现了什么。"

　　车子驶离市局时，蒋小溪没有注意到，停车场角落的一辆黑色轿车里，一个男人正对着手机低声汇报："他们去了铝材厂...是的，找到了些东西...现在要去蒋家...明白，我会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