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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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医谷里只有两个人，太白和凤栖见。本来还是有些许侍童的，可一年一年下来，人越来越少，来求医访药的人也趋近于无。
凤栖见不愿见人，太白也便随他。
凤栖见经常外出寻药，然后带着一身伤回来。太白看在眼里，却只能静静地给人包扎伤口。他曾经提过要和他一起去，可是凤栖见拒绝了。
凤栖见说：“就待在这里好吗？哪儿都不要去。”
他眸子里满是浓郁黑暗，语气是近乎病态的。
太白只能叹气，说：“好，我就在这。”
然后凤栖见就说：“快了……再等等，启明，马上就会好了的……”
他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也不知道凤栖见到底在筹谋什么。
凤栖见心思太缜密了，智多近妖，又总喜欢埋在心里。
他知道所谓的外出寻药只是个借口，而每次，凤栖见都只是去了后山。
直到有一次，凤栖见直接离开了半个多月。
太白坐在房内，几乎克制不住心头的不安，思来想去，终于还是去了后山。
后山树木葱茏，枝繁叶茂，遮住了黯淡星光，他掌着手心的灯盏，小心往前走，愈近深处，血腥气息愈浓。
然后，他看到了。
洞府内，浑身是血的男人，背生双翼，如火艳丽，却生生被折去一半，凄惨绝艳。
男人紧闭双眼，脸色惨白极了。乌色长发也黯淡无光。
刹那间，往日重现——如走马灯般在太白脑海中回放。
雪山顶的正式见面，感染风寒被迫喝药，然后在诊脉中发现自身毒入心脉。
相知相伴，然后相爱。
唯一不同的是。
他去了皇宫，得到了解药，可是根本没有用。
毒是先皇下的，可是他早就逝去，也就没人知晓那是个什么混合毒，自然也不会有解药。
当时太白还有心安慰他：“不怪你，是我命该如此。”
凤栖见咬牙不语，眼睛红得很，带着他重新回到了神医谷。
太白说葬在这里也挺好。景色优美，还有美人。
他自是乐观，凤栖见却发了疯。
他疯得很平静，独自筹谋惊天骇人的计划，平静到太白毫无察觉。
放弃仙位，拔除仙根，倒灌修为……
只为与君共白头。
他要逆天改命，想要太白活下来。
可是他没有成功。
凤族终于找了上来。两个人，是上元佳节偶遇的那两个人。
他们口口声声，说着凤族尊者是如何如何的重要。
他们扭曲而理所当然地，要将他再次囚禁于凤族牢笼。
凤族不可一日无主，凤族族长怎可与一凡人有柒。
尊者理应高高在上，断绝七情六欲。
太白看着他，可是身处阵法中的他什么也看不清。
他听着，听着那些诛心的话，却什么也做不了。
太白永远闭上了双眼。
凤凰失了神志，发了疯般寻遍天地，可是怎么也找不到那个独一无二的灵魂。
未寻得魂魄，他心死如灰中，自行泯灭神魂，放弃了轮回。
可是因为浩劫，他的魂魄得以聚集，来到了菩提树。
司命给他大梦一场。
往日如昨日。
历历在目。
太白上前一步，抱住鲜血淋漓的爱人。
说：“凤栖见。”
一声一声重复。
“凤栖见。”
“凤栖见。”
“凤栖见。”
“你真傻。”
他说着，哭着。
“你睁开眼，看看我。”
“我没死，我回来了呀。”
·
凤栖见醒来的时候，意识尚模糊，只隐隐约约感觉到手心的温度，来自另一个人的手。
他从后山回来了。
谁送他回来的显而易见。
凤栖见本就惨白的脸此刻灰败一片，几乎不敢想太白知道了什么。
他是仙。
而他是凡人。
凤栖见扯了扯唇，想抽出手，却反被握得更紧。
太白醒来了，眼眶还红着。
却是盯着他，近乎冷漠道：“尊者醒了？”
凤栖见如坠冰窖，却是哑声道：“什么……”尊者。
太白深呼出一口气，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轰然崩塌。
声线颤抖地：“我知道你并非凡人，也知道你是凤族尊者。”
“我都知道。”
太白说：“你该醒来了。”
凤栖见瑟缩了一下。殷红的眼珠子死死盯着他。
太白起身，然后抱住了他，轻声说：“凤栖见，我在天宫等你。”
什么意思？
凤栖见脑中混乱一片，根本不敢去深思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太白无奈：“凤栖见，你平日那股精明劲呢？”
凤栖见颤抖着唇，愣是没说出一个字。
他怕。
他怕……
大梦一场，万事成空。
但是。
他垂着眸，颤抖着睫毛，哑声说：“好。”
我信你。
哪怕只是虚幻。
哪怕只是臆想。
哪怕你只是在骗我。
·
谷雨刚走完雨，回来就听立春说太白金星身边带了个模样绝佳的女娃。
那女娃什么身份谁也不知道，就像是突然冒出来的。
仙界重整，好些神仙都无聊的很，八卦又嘴碎。
又联想到太白当初下凡历了情劫，纷纷不免怀疑这是太白的亲女儿。
谷雨听着瞪大了眼睛，顾不上撇去身上的柳絮，跑去了启灵宫。
启灵宫，顾名思义，是他们这些归而无忆的神仙学习的地方。
立春托腮道：“那个小孩真的好可爱啊——而且还特别黏太白哥哥，准是太白哥哥的女儿。”
启灵宫，太白正苦口婆心地给立夏做思想建设。传说中的女儿就坐在他旁边，很安静，静静地看着他。
因为节气的原因，立夏总是倦怠懒散，被扰了还会十分烦躁，根本听不进去话。
可是现在，这个少年像完全变了一个人，端坐着，神情认真极了，仔细听着太白的话，还时不时拿笔做笔记。
立春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巴，转头看向谷雨。
无声问：“这真的是立夏吗？”
太白也惊讶十分，毕竟前年立夏还因为倦怠出了差池。
谷雨扯了扯斗笠，不动声色地，拉着立春离开了。
“怎么了？”立春疑问道：“不过你看到了吧？我们的小侄女。”
谷雨不想说话。
刚才他和那双殷红眸子对上了。
单是那个眼神，他就知道那绝对不是太白哥哥的孩子。
满是浓浓的占有欲，深沉而黑暗。
令人不寒而栗。
“都记明白了吗？”末了，太白问了一句。
立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又被人轻飘飘地看了一眼，他打了个哆嗦，正色道：“记明白了。这次我一定会好好努力！”
说着，鞠了一个躬，低着头迅速离开了。
太白反应过来了，好笑地抱起小孩，说：“好端端地恐吓那孩子做什么。”
小孩冷冷“哼”了声，说：“你什么时候能忙完？”
这小孩，自是浴火涅槃的凤栖见。
当初菩提大梦一醒，他便浴火为一颗凤凰蛋，重新来过。好在还留存有记忆，还记得人。
但是太白总是要务缠身，无法，只能将人也带上了。
因为凤栖见总是穿着红衣的缘故，小孩的模样精致又好看，不小心便被认成了女娃。
太白“唔”了一声，说：“或许等你长成我就忙完了呢。”
知道这人是在哄自己，凤栖见没说什么，将头埋在他颈侧。小孩嗜睡的习性也在他身上体现出来，很快便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
太白稳稳抱着人，一路回到长庚宫。
等几十年后，天界彻底恢复了秩序，成年已久的凤凰终于按捺不住把人给掳下界。
凡间沧海桑田，几经轮回。
一切都物是人非。
太白拉着人重建了神医谷。布满了重重障碍，谁也不能轻易闯进来。
谷内也只有两个人。
太白和凤栖见。
凤族是不可一日无主，但都这么久了，凤栖见又涅槃重来，早就摆脱了契约的束缚，凤族无法，只能重新选择族长。
青鸾成为了族长。而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一直是青鸾暂时代理。
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时，凤栖见只是微微一怔，很快便放下了。
太白想了下，拉着人去参加了大典。
青鸾一直都渴望着那个位置，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
凤栖见垂眸想，如果不是因为血脉的问题，他比自己更适合这个位置。
这个念头转瞬即逝，他抬起头，却见身侧的人正盯着缓缓走上台阶的青鸾发呆，眸色暗了暗，几乎咬牙切齿地：“你也觉得他眼熟？”
太白牵住他的手，十指相扣，轻声说：“是有些眼熟。”
即便灵魂重塑，沉郁的占有欲丝毫不见减少，没等典礼结束，凤栖见就把人拉走扔到了神医谷木屋里的榻上。
刚要解释的太白：“……”
凤栖见吻的很深，不知不觉中张开了羽翼。
沉沦中，太白看着那对羽翼，模糊中想着，这么好看的翅膀，当初却被折断……他艰难地抬起手臂，轻轻地，抚上羽翼末梢。
凤栖见一顿，眸色幽深，喃喃问：“你喜欢？”
太白惊喘了下，分不清他问的到底是哪个，只哑声道：“对，我喜欢。”
凤栖见仍是不满，咬了一下他的脸，说：“他哪里眼熟了？”
“衣、衣服……”太白断断续续道：“当初我飞升之时……”
那是太白一直埋在心里的不可言说的小心思。
当初飞升之时，他满身酸儒墨香，古板固执得很。
遇到了身着金凤霓裳的凤栖见，一瞥惊鸿，惊为天人。
心下想着，也便问着，却得知那名女子其实为男子。
便也不得了了。
现在想来，若是他并不执泥，或许在那时就会去追求凤栖见。
然后再也没有后来的那些事。
不过好在，兜兜转转，他还是抓住了那个人的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