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9章 ...
-
次日清晨,杨奕暄在庄门外准备离开,杨云飞又叮咛了几句,看看后面:“你娘非要来送你,怎么这么慢?”
正说着,远远看见妻子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大老远地就喊道:“云哥,不好了,遥儿……遥儿她不见了!”
杨云飞闻言大吃一惊,问道:“怎么回事?”杨奕暄急忙扶住母亲,说道:“娘,你慢慢说。”
杨夫人擦了擦汗,说道:“我去叫遥儿时,敲了半天门没人答应,我心一急就破门进去了,结果看见了这个!”扬了扬手里的一张信纸。
杨云飞接过看了起来,上面写道:
“阿爹、娘亲,女儿去江湖上玩玩,银子我带够了,不会饿着自己的!玩够了我会去找哥哥或者自己回来,无须担心! 女儿奕遥敬上”
看完信,杨云飞立刻气青了脸,两下就把书信扯个粉碎。杨奕暄见状忙道:“爹,别担心,妹妹聪明伶俐,不会吃亏的!我现在就派人去找!”
“暄儿,你回来!”杨云飞怒气冲冲地说,“谭老弟,传令下去,各分堂一旦发现小姐,就算是用绑的也要押送回来!”
谭管家应了声是,脚却没有动,眼睛瞟向杨夫人。杨夫人会意,尽管心中也急得不行,却仍上前劝道:“云哥,你先消消气!我看,遥儿这么大了,武功也不算弱,身为飞云山庄庄主之女,对江湖一无所知,似乎也说不过去!这次留书出走,不见得是件坏事。”
杨云飞脸色缓了缓,说道:“依你之见?”
杨夫人勉强笑道:“让那丫头在外面碰碰壁也好!”
杨云飞略略思索了一下,终于叹了一口气:“就依你吧!谭老弟,传我令,各分堂暗中好好保护小姐,不要让她有什么闪失!”
“是!”这次没有犹豫,谭管家飞快地闪进了门,不多时,几只白鸽扑楞着翅膀从庄中飞出。杨云飞这才说:“暄儿,你出发吧!碰到遥儿,让她别贪玩,早点回来!”
杨奕暄点了点头,飞身上马,口中说道:“爹、娘,我走了!”带着两个早已准备好的随从,启程出发。
换上店里买来的男装,束好头发,站在水边这么一照,俨然一个翩翩佳公子。杨奕遥得意地笑了两声。每次听哥哥和其他的那些人谈起江湖趣闻时眉飞色舞的样子,她都羡慕得紧!凭什么他们可以在外面自在逍遥,自己却不得不乖乖地呆在家里?
抬头望天,秋日的阳光明媚如丝,微微泛黄的叶子被风一吹,忽闪忽闪地,仿佛在向她招手般。杨奕遥拎起包裹拍了拍灰,环视了一周,视线面对南方时停了下来,兴奋地喊了一声:“江湖!我来了!”
“姓君的小子,你好大的口气!”当地最有名望的医馆名为避风堂,主人姓元,世代行医,这一代的家主更是见识卓然,青叶在岳广龙的陪同下曾先行拜访过他,老人家听闻此事,决定欣然襄助,却因青叶年幼惹来许多不明就里之人的不满,他的长孙元恒便是其中一个。此刻他瞪着眼睛,冲进客栈,一把推开青叶的门大声道。
青叶只是微有些诧异,放下手中药材,抬起头来,看见他怒气冲冲,马上明白了缘由。
“元大哥请坐!”指着一边的八仙椅,她示意道。程平听到动静,赶紧从隔壁过来,店小二也从楼下赶了上来,在门外探头探脑,好奇的打量房中的二人。青叶看见他,立即吩咐道:“小二哥,麻烦你沏壶茶来。”
“好嘞!清热去火,还是苦丁茶好!这就来!”小二飞快地接了口,奉上一个大大的笑容,转身跑开,浑然不觉这言语落在来人耳中,无疑是一个大大的嘲讽。
青叶苦笑,这下更说不清了!笑容落在元恒眼里,无疑火上加油,更让他怒火中烧。
“姓君的,少惺惺作态了!别以为我爷爷听信了你的妖言就可以在这里嚣张,告诉你,这里比你厉害的人,比比皆是,还轮不到你兴风作浪,赶紧给我收拾东西走人!”元恒张开嗓子就吼,做势还要去抓青叶的衣襟。程平大惊失色,欲阻止他,却因距离太远,只能大喊“住手”。
青叶蹙眉,身形微动,避开气势汹汹的来人,程平忙把她护在身后。她冷下脸,道:“元大哥,你也是来找碴的么?”
元恒略略怔了一下,又凶道:“是又怎么样?”
青叶面上如覆了一层寒霜,声音也降了温度:“既然如此,明日辰时,端月楼静候指教。元大哥请便,不送了。”
元恒只觉背后升起一股寒意,禁不住打了一个哆嗦,气势登然弱了下去,心中狐疑,却仍不松口:“小子,你要搞什么鬼?”
程平不高兴道:“元大少爷,君子动口不动手,您也算是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在这里闹不怕别人笑话?有什么不满,明天到端月楼再说吧,我们少爷在那里恭候您!”
元恒见观望者有渐多的趋势,不便再发作,撂下狠话:“既然这样,今天就放过你!我就不信,明日你还能耍出什么花样!”一甩衣袖快步离去,下楼时几乎撞着端茶上来的店小二。站稳了脚,只听那小二伸着脖子小声数道:“今天的第五个……”
程平看着青叶默然无语的背影,心中只替她不平,气道:“小姐,你辛辛苦苦只为了治病救人,这些人却如此不知好歹,三番两头地来找麻烦,干脆……”话语未落,就被她打断了。
“小平哥,”临窗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淡淡的阳光映得她的身形分外纤细。蓦然回首,双眸异常明亮坚毅:“万里无云,看样子,明天会是个好天呢!”
“米大夫,您到了?快请上楼!”刚踏入端月楼,便有小二上来招呼。他上得楼来,看了在座之人,不觉小吃了一惊:“刘兄,马兄,你们也在?”
二人面面相觑,惊讶道:“米兄,你也来了?”
米大夫上前坐定,小二赶紧倒上茶来,挥了挥手打发走了他,才说道:“看来,咱们想到一块去了!”
马大夫“啪”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几人面前的茶水溅出了好大一片,他愤然道:“是可忍,孰不可忍?那黄毛小子太自大了!你们说说,咱们吃过的盐不比他吃过的米多?走过的桥不比他走过的路长?凭什么任他在咱们面前指手画脚!元老也真是,怎么就被那小子哄住了,还要咱们听他的!论资历,论辈分,怎么也轮不着他来说话!乳臭还没褪尽呢!”
刘大夫皱了皱眉,挪过茶杯,一边招呼小二过来擦桌子,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马兄,别太激动了!说起这件事,谁不气?你看看米兄也来了,估计一会儿还有人来,这么多人,怕收拾不了一个黄毛小子么?”正说时,又有几人上楼来,元恒夹在众人之间,更是愤愤不平。
辰时将至,二楼已经坐了十几人,迟迟不见青叶现身,有人不耐道:“怎么回事,还不来?该不会怕了我们,准备当缩头乌龟吧?”
“谁要当缩头乌龟?”一道笑意宛然的声音顿时让楼里亮了起来,众人眼睛一亮,齐齐往楼梯看去,只见一个四五十岁年纪背着行李的人登上楼来,一身风尘,却掩不住温润的双目。
元恒一见,忙上去帮忙卸下行装,一边道:“苏伯伯,您可回来了!”众人也忙施礼,来人正是本地排名第二的名医苏正杭。
苏正杭端起元恒递过来的茶水一饮而尽,笑道:“刚从底下经过,就听见小二说今天要上演一部好戏,怎么回事?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了一通,不一会,他就明白了事情的始末。略略惊讶了一会,问道:“元老师傅说让你们听他的?”见众人点头,他微微笑道:“听你们这么说,我也想看看你们口中的那个小鬼是何方神圣了!”
元恒道:“苏伯伯,您可要帮我们好好治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苏正杭但笑不语,坐下等待。元老头认同的人?看来今天一定会很有意思了。
几只麻雀落在房檐上,伴随着青叶的踏入,厅里一下安静了下来。苏正杭虽然听他们说了不少,却没有想到进来的是个其貌不扬的纤瘦少年。正想着,那少年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落在他身上时略顿了顿。苏正杭心中一凛:面对这么多人,那双眼睛始终清明无波,这个少年不简单啊!
青叶向前走了两步,站定之后,缓缓开口:“君叶在此,请各位指教。”
众人都看向苏正杭,见他没有动作,按捺不住,便纷纷开始说教,不过是方才所说的陈腐之词,间或夹杂着一两句不堪之语,苏正杭听了暗暗摇头。自始至终青叶面色未改,唇角却渐渐向上弯了起来,终于哈哈大笑出声。
元恒恼道:“姓君的,你笑什么?”
青叶仿佛不关己事般玩弄着碧玉笛,声音平淡却一字不漏地落在众人耳中:“笑,自然是笑天下可笑之事!”
闻此语,众人忽然像炸开了锅般,一个个面色通红,眼看着就要酿成暴风雨之势,苏正杭忙起身稳住众人。转过身来,正色道:“这位小兄弟,在座的都是本县的名医,单论年纪也大都可算是你的长辈,说话要知道分寸!”
青叶暗中打量此人,道:“这位伯伯除了说话稍微糊涂了点,倒比其他人明白事理多了!”
众人正待发火,苏正杭摆手让他们安静,哈哈一笑道:“老夫年过不惑,被人说糊涂倒还是头一遭!不知小兄弟此话何解?”
青叶将笛子插回腰上,抬起头来,清了清嗓子道:“我这里倒有几句话想说,只是不知道这位伯伯是帮理呢,还是帮亲呢?”
元恒怒道:“狂妄小子,你怎么不去打听打听我苏伯父是什么人?竟然说出这等不逊之语!”
苏正杭拉住元恒,微笑道:“小兄弟大可放心,老夫做事一向只求‘无愧于心’。”
青叶拍手鼓掌:“好,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在下不才,敢问一句,医者所为何事?”
苏正杭道:“医者父母心,自然是不辞艰辛地救死扶伤,免世人受疾病之苦,防患未然。”
众人点头说是,青叶也道:“说得好!再问一句,您以为,医者凭甚为之?”
元恒道:“你是不是傻子啊?当然是凭借医术了!”
青叶摇摇头,含笑看着苏正杭,后者看了元恒一眼,道:“需秉仁者之心,凭仁者之术,用合用之药。”元恒听了,脸微微红了一下。
青叶收起笑容,正色道:“苏伯伯所说极是!在下再有一问:若是溧阳百姓十有六七身中水毒,身为医者,是否应当团结起来,凭仁心仁术,助他们脱离疾病之苦?”
苏正杭点点头,道:“自然应当。”
元恒急道:“苏伯伯,你别听那小子危言耸听,中了他的圈套!”
青叶冷哼一声,道:“我一路行来,亲眼所见,所医之人不下千百,如何是危言耸听?此事知县岳大人亦派人调查属实,只因我一人之力委实有限,是以才请元老和各位才望兼备的名医襄助,岳大人和元老的为人,在座各位难道不知么?”
苏正杭一怔:“岳大人也知道?是他请元老出面的?”
“没错。”
苏正杭眼光扫视,众人与他目光相遇,皆心虚避开,不敢直视。
“胡闹!真是胡闹!”苏正杭声色严厉起来,“你们把人命当成什么了?这事能是拖得了的吗?”
“苏伯伯,你别怪他们,要怪就怪我年小资浅,却被岳大人和元老以重任相托,他们有人不服也是难免的!”青叶知众人表面虽不言语,心中却始终不服,便添了一句,当下便有一人忍不住道:“没错,你小小年纪,能知道多少点儿东西,这里比你有资格的人多了!”剩下的人便附和起来,局面又混乱起来。
青叶暗运真气,字字铿锵:“那么,如果在下证实医术比各位出色,是不是就有这个资格,能请动各位大驾了呢?”
众人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就凭你,别发白日梦了!哈哈……”惟有苏正杭眼睛一亮:这个小鬼,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他示意众人安静,放缓脸色道:“小兄弟,你有什么提议?”
青叶神色坚定:“没别的,在下情愿在此开一擂台,只要关乎医道,均可一较高下,若有一个人能难得住我,我愿此生此世再不提行医之事!”
苏正杭心中一惊,心道小子你好大的口气,你可知道这里的人物几乎都是有数十年行医经验的人,所遇疑难杂症、所看医书之多?这不是把自己逼上绝路吗?正在担心,却见青叶环视一周,面色肃然:“若是在下侥幸赢了,各位须得任我调度指挥,不得有误!”
众人闻言,均怒道:“好!好!若是我等输了,便心甘情愿听你指挥!”
青叶微笑着看向苏正杭,道:“苏伯伯,各位之言您都听见了,请您作个见证可好?”随她所言,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苏正杭身上。
苏正杭转过身面对众人,问道:“刚才这位小兄弟之言,你们都想清楚了?同意了?”见众人点头,他心中轻叹,随即正容道:“好!今天我便来做这个见证!若是小兄弟输了,从此不得以大夫自居;若是小兄弟赢了,在座的各位,必须听从其命行事,若有人阳奉阴违,从此也不必在溧阳县找立足之地了!”他有惜才之心,将青叶所说略略改动,只说不能以大夫自居,却没有提到治病救人的字眼。青叶略一思想便已明白,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众人却没听出此间差别,听他语气严厉,都肃然起来。苏正杭得到青叶示意,宣布道:“现在,比试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