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灰姑娘，去爱你》野菊向晚

2、乌龙 这都要找家

　　未栀花了半秒钟思考，这目光是否应该一触即放，显然想法一出，她就错过了移开视线的最好时机，未免让自己显得心虚，未栀竟迎着他的目光，更加肆无忌惮地打量湛临。
　　窗外是蓝天白云，金灿灿的阳光肆意挑逗校园的老树新叶，而他俩谁也不让谁，时光似乎在此刻僵持与停滞，毕竟是秋天，凉风不暖，甚至有大点，未栀趁着眨眼的功夫单方面结束这场战斗。
　　湛临愣愣地看着未栀，向来运转飞快的大脑有一个螺丝钉骤然松了，他只觉得面前这个女孩琥珀般的眼瞳里，暗存一丝意味不明的偏执。
　　等到微风拨开未栀额前的碎发，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发呆，甚至是面对一个认识不到两个小时的“同桌”。
　　要说前一瞬发生了什么，湛临心道：“怎么感觉我们像是认识了很久？”
　　当你向我望时，所有的星光穿过心脏——湛临此时终于明白，总有一个人，任凭你如何伪装，只一个眼神，就撕开了一道缝隙，让人丢盔卸甲，孤身而守的城墙应声倒塌。
　　台上那凶巴巴的老头子俨然成了精，看谁都像我方反派敌对势力，特别是湛临一副魂思不属神游天外的傻帽样，怒气值蹭蹭上涨，以他一以贯之的口吻，色厉内荏：“湛临，你说说我们下一步该求什么？”
　　有种湛临说不出来就得让他拔下一层皮来的气势。
　　湛临身为数学课代表，骤然惊醒，一个念头闪过：“这个糟老头子要是知道我在走神，就得让我吃不了兜着走了。”
　　他便假装自己在深入思考，连书都不翻，信口就来。
　　“瞿老师，我认为你这样讲，对我而言完全没有什么挑战性。”湛临再接再厉，侃侃而谈，“这个题要是用微积分求解面积，根本不用太多步骤，我一秒钟，不，三秒钟出答案。”
　　“湛临！”瞿老师猛然将音调拔高三度，湛临不明所以，但却一脸肯定自己没有错。
　　瞿老头子瞬间想找颗速效救心丸赶紧咽下，收了一口气，他瞪眼吼道：“未栀是吧？你来说我讲到了哪里？”
　　未栀起身，低头又是翻课本，又是看老师的，半天战术性发言：“老师，我觉得……这个吧——”
　　“我讲的是二十页！你翻开书看看，哪个字是读面积！”
　　未栀：“……？”
　　她在心里弱弱道：“老师，我没有说面积。”
　　湛临倒吸一口凉气，他就说这个老头讲的慢，没想到这么慢，他都是按龟速来算，还以为起码得往后十页呢？没想到这老师竟是个蜗牛。
　　当即换上一副终托孤无力回天死不瞑目样，无奈对着同样不在听课的新同桌投去同情一瞥。
　　瞿老头果然有个性，当即摔开手中的教材，手在比划老半天，“你们，你们我是教不下去了，湛临未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刚刚神神秘秘对视半天，江乡九中不是你们拿来谈恋爱的地方！”
　　众人震惊，齐齐倒吸一口气：“这么刺激？新同学浪漫上演千里追夫记？”齐刷刷回过头看他俩。
　　未栀、湛临：“……”
　　瞿老师见底下众人竟是这个反应，便仗着自己“位高权重”，摔门而出：“你们把家长找来，家长一天不来，你们班的课，我就一天不上！”
　　湛临、未栀：“……”
　　不是吧，这都要找家长？！
　　南方的教学楼，大都配备着很长的走廊，傍晚前的红色余晖遍布阳台，未栀不发一语跟在“叔叔”身后，灰色的运动套装，是她爸爸从来不会穿的休闲风，原来所谓“总裁”并不都是西装革履。
　　这么一看这位叔叔倒是显得亲和力十足。
　　最后一道楼梯，他突然转过身来，笑着对未栀说：“别担心，我不会告诉眠眠的。”
　　她妈就叫做未眠，未栀倒是觉得无所谓，她最先打给的人就是母亲，母亲作画时不会接任何人电话，但一定会问她是怎么回事。后来，她又打给了父亲，不过父亲向来忙得脚不沾地，更不可能接到她的电话，可她还是不死心地打了，倒是叫她死了心。
　　刚刚她才去门口叫来了“家长”。那人倒是没说什么，柔声说了一句好，就跟着来了。
　　瞿老师急出满脸褶子，握着他的大瓷杯语重心长，道谈恋爱影响学习云云，列举了学生这时候谈恋爱的各种问题。
　　等到老师终于说毕，顾琛终于有机会发言，他首先整了一句：“据我所知，目前也没有科学研究能够证明，早恋到底是好是坏，既然我们都是为了孩子好，他们只要不出格，我们作为家长还是能够理解，你们老师不是也教导学生知书明理吗？孩子们发乎情，止乎礼，是正常的行为。”
　　瞿老师扶额，真想气急败坏一句“子不教父之过”，但害怕晚节不保，眉心青筋跳动半晌，他憋出这么句：“可我们不能等到……等到出了问题再解决啊，我见过太多，到时候就为时已晚了。”
　　顾琛一想也是有道理，但他不想拂了新“女儿”的面子，用凡事好商量的语气，试图说道理：“谈恋爱是两个人的问题，再说，这个社会普遍要求男孩子更应该具备责任心，确实没有着急劝分的道理，你作为老师，先好好劝男生承担他的责任，我们未未自然不会揪着他不放，你说呢？”
　　瞿老师沉默了，找湛临的家长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次打了电话，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出席，他已经在班上大放厥词，湛临这个人平时也是有分寸的……
　　“未未，你如果谈恋爱了，你妈妈和我都是明事理的，注意好分寸，我们就不会管。”顾琛拿着一句话想了半截路，赶在绿灯亮起之前，终于开了口。
　　“我没有谈恋爱，是那个老师非要请家长。”未栀一脸无所谓，转过头去看车窗外飞驰的景物。
　　顾琛无声松了口气，心道：“她把我当家长就好。”虽然排在最末，好歹还是有个位置，也不错了，他很知足。
　　湛临的家长结构关系更复杂，先打电话给他爸，等了半天，说是在国外实在赶不回来，又打给他妈，等到了晚上，瞿老师才等到湛临妈妈回的电话。
　　那边先是有点漫不经心，家长嘛，都有一种只要孩子成绩好，一切在学校的其他表现都不足挂齿，后面听说是早恋了，当即表示明天就能过来，瞿老师听湛临妈妈说了半天，后来才明白她要从慈川赶过来。
　　瞿老师放下电话，第一次觉得自己老了，跟不上时代变化了，他年轻时做班主任那会儿，那时的家长普遍没有什么文化，可一旦提到孩子，再忙都要来学校看看，打了一圈电话，孩子身边都没有大人管了，他兀自摇摇头，觉得这是不行的，按照他的观念，家长辛辛苦苦赚钱，到头来也是为了孩子，陪伴才是对孩子最好的东西，金钱都是其次的。他心里暗暗想到：“难为这个班的年轻班主任了。”
　　若不是他仗着自己年纪大了，曾经带过的学生有的连孩子都有这么大了，他还算有几分“资历”，不然连见家长一面都难。
　　湛临要是知道老师这样想，估计得感动得痛哭流涕、感恩戴德。
　　第二日早晨，湛临妈出现在餐桌前，招呼湛临过来吃早饭。
　　“大美人，什么风把你吹回来了？”湛临刚下楼，一眼就看见坐在那里吃早饭的人，于是斜睨着眼瞧她。
　　段如许没有说话，她接着将手头那杯热牛奶喝完，等湛临坐过来，她透过冰冷的镜片打量他：“我听别人说，你恋爱了？还在课堂上和人家小女生眉来眼去？”
　　湛临挑眉：“听谁说？”
　　“你们瞿老师，”段如许摇摇头，微微仰头才能与儿子对视，原来不知不觉中，他都比她高这么多了，“你还小，不懂什么是爱情，妈妈早就帮你物色好了一个官家女儿，等你长大，我就介绍你们认识。”
　　湛临震惊了，他一直都觉得母亲对凡尘杂事不甚在意，没想到这位不声不响的，连未来媳妇都帮他定了，他盯着母亲的眼睛良久，最后问道：“所以，你这次回来就是让我不许随便爱上别人？”
　　段如许对他的想法不甚在意，随口道：“随你怎么理解。”
　　“前段时间，你们班主任把你的成绩单给我看了……儿子，你语文为什么老是不及格？你哪怕多花一点心思在语文上，也不至于——”
　　湛临越听越不对劲，索性直接打断她：“妈，你回来就为了这些事，没别的了？”
　　段如许满脸问号盯着湛临，母子俩开始大眼瞪小眼。
　　——“叮！”
　　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消息，她拿起手机看了看，等放下手机时，段如许早忘了刚刚的事。
　　湛临：“……”
　　数学组办公室内。
　　瞿老师一改往日作风，上来没有说早恋，绕了半天话，明里暗里都在敲打段如许要多陪伴孩子，最好离孩子近一些。
　　没想到这位“妈妈”更不靠谱，她不想听别人教她怎么管儿子，不悦地打断老师：“老师你说了半天都没有说到点子上，如果我们家孩子早恋了，你就让他们坐远点，实在不行，你就帮我们孩子调个班，我每天忙的很，自己的事情都让我焦头烂额，哪有精力围着这么大的孩子转？”
　　一席话未免说得过于冠冕堂皇了，瞿老师都怕让孩子听了伤心，暗中观察着湛临的举动，那孩子站在一旁，只呆呆地盯着脚下那块地，仿佛是早已习惯。
　　“湛临他数学成绩没有下滑吧？”
　　瞿老师叹了一口气：“湛临同学数学成绩相当优秀，前不久参加的竞赛还得了奖，为我们学校争了光。”是个优秀的好孩子。
　　最后还有半句话没说完，湛临妈妈已经着急起身：“不瞒老师你说，我是医院的副主任医师，目前正在评职称的节骨眼上……等他保送上了荣大，我在慈川那边，以后就好照顾他了，老师你帮我向他语文老师问问，这孩子怎么提高提高语文。瞿老师，那我就先走了。”
　　最末一句话也不是问话，而是摆明着告诉老师：“她要走了，识相的话，就别说其他的话了。”
　　瞿老师默默看着段如许的背影不断变小，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才收回视线——眼前的少年，将刚刚插兜的双手拿了出来，无措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瞿老师一时千言万语涌上心头，竟不知该先说哪句话。
　　湛临在同学之间混得开，也不是说来玩的，他向来不会让别人为难，凡事总替他人想三分：“老师，昨天课堂上是我不对，那就是场误会，未栀同学刚刚转学而来，我也不认识她，又谈何恋爱？”
　　瞿老师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湛临虽不着调，但从不说谎。他的眉头又皱得更深了，感情昨儿讲了半天，未栀都对他爱搭不理，连解释都懒得说，她家长更不像是能管住她的样子，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