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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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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瑶到了定国将军府的大门前,已有好些家仆等在门口。
千雪扶她下车后,管家便一叠声地往府中去传:“瑶小姐到了!”
周夫人笑容可掬地迎出来,一身华服,妆容精致,本就是养尊处优的端庄美人,此番打扮下来更显容光焕发。
“阿瑶,我们天天数着日子,总算可把你盼来了!一路上累了吧?”
“房间已经给阿瑶收拾好了,我不清楚你的喜好,所以先置办成和阿娴一样的,哪里不合意,直接提出来,有什么想要的想玩的,也不要不好意思,给我说一声就行。“
周夫人拉着她的手,亲亲热热说了一长串,她也难免陪以微笑:“多谢夫人。”
周瑶正要行拜见大礼,却被夫人一把扶住:“阿瑶,地上凉,待会晚饭的时候,见了你父亲,一并行了就好。”
她含笑打量着周瑶的脸,目光温柔:“咱们阿瑶可真漂亮。”
进了内院,回廊曲折,皆是上好红木,路旁栽着各色鲜花,小花园的假山下有一株孤零零的银杏。眼前情景,都是周瑶曾经见过无数遍的。
“阿瑶的小院就在这儿啦。”
“父亲在东华楼与朋友聚会,弟弟阿臣在老家,妹妹阿娴也出门去玩了,等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再将你好好介绍给大家。”
众家仆已经把行李搬进了院子,等周夫人走了,千雪就捋起袖子开始收拾,面上喜滋滋地笑:
“周夫人可真是个好人,太好啦,奴婢还担心小姐被夫人刁难呢。”
听着她天真的话,周瑶勾唇一哂。
周夫人闺名李满盈,是当朝内阁学士的长女,言行举止讲究气度,自然不可能将刁难摆在明处。
但记忆里,她被迫与周广城和阿娴妹妹发生冲突的那次,周夫人面上端水保持公正,暗中却对她使了不少软钉子和阴招。
无事则亲亲热热一团和气,一旦出事,谁是亲人,谁是无关紧要的外人,人家心里分得很清楚。
她也保持相安无事就好,没必要去倒贴。
周瑶在熟悉的院子里转了一圈。
庭前栽了两棵大树,长势非常好,现在正是晚春时节,枝叶繁盛,她可以在树冠里打造鸽笼,各种鸽子都要尽快养起来了。
房间不算大,但有一张考究的阔气书桌,从前她在这桌前阅读了无数飞鸽传书,也写了无数载着秘密的纸条发往全城。
窗边有琴架,还摆着个做工精致的木盒,看大小很适合放她收藏的琴谱。
琴谱。老师曾经讲起,她母亲在行侠仗义之余,最大的爱好就是抚琴,她名中的那个“瑶”字也是从此得来。
或许是遗传了母亲的兴趣,周瑶曾收集过无数珍稀的琴谱,但印象最深刻的,算来算去,还是景初存所赠的那一张。
那是他们前世的初遇。
一次例行的宫宴,曦王作为朝中最受欢迎的王爷,自然是如鱼得水,备受瞩目。
文人墨客争先奉上忠诚,女眷们也红着脸芳心暗许,甚至有人故意跌倒受伤,只求被曦王看一眼、安慰几句。
在这样的左右逢源中,他还能注意到角落里安然独坐的周瑶。
“周小姐,今天席上的乐曲可还满意?”
她自然是客客气气地点头称赞,然而年轻公子微笑道:“可我看周小姐刚才一直看那位琴师手下的弦,还以为是出了差错,惹小姐笑话。”
“回曦王殿下,只是臣女的母亲曾经善于弹琴,所以我看那位乐师才艺高超,便一时陷入回忆。”
“原来如此。”
从侧脸看,年轻的王爷鼻梁挺直,眉眼清俊,唇角轻轻一勾,她的呼吸也跟着顿了一下。
“真巧啊,我的母亲也会抚琴。”
说这话时,周瑶恍若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些许温柔的伤感,不知是为何。
宫宴散后过了月余,两人在另一场游园会上重逢,周瑶本以为曦王早忘了这段闲聊,谁知景初存分开人群走过来,递给她一张琴谱。
“冒昧了,这个赠与周小姐。”
万众追捧的曦王站在她面前,眼睛清亮,温柔含笑。
这是一张早就失传的琴谱,而且右下角的娟秀题字证明,这是他的母亲、当朝皇后的收藏,价值不可估量。
事实证明,景初存在讨人喜欢这方面简直天赋异禀。
几个眼神,几句话,一点刻意的情绪表露,一个小小的投其所好,轻而易举就能让人对他掏心掏肺。
这也成了日后,驯鸽人对众人的追求和讨好一概不理,唯独曦王登门拜访时,两人能坐下来喝茶谈天、抚琴论道的契机。
曾有一次闲谈中景初存说到她的追求者:“送来的礼物真是名贵,似乎也能看出真心,不知周小姐会不会考虑一二。”
周瑶当时正在抚摸一只鸽子的翅膀,闻言垂眸片刻,只说她无意于此。
这是实话。
世人倾倒于她明艳的长相,佩服于她过人的才华,无数权臣贵胄为她折腰,追求者送来的礼物在家中堆积如山。
可她前世唯一看重的只有靠驯鸽建立起的情报网,除此之外好像再无其他感情。
以至于她记忆里最深刻的礼物,还是最后害死她的人所赠的那张琴谱。
眼前的木盒空空如也。
她从回忆里挣脱出来,甩开盒子,定住心神。
换上府中准备的锦缎衣服后,她走出房门,对周夫人露出一个微笑:“夫人,阿瑶可以在这里养几只鸽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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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集市上买鸽子时,周瑶亲自动手挑选,逐个检查过每个小家伙的健康程度,然后挥手道:“这些我都要了。”
摊主自然是喜不自胜,跟过来的千雨却翻了个白眼:“小姐,这也太多了,我怎么拿得动呀。”
“哎,你这丫鬟怎么这样跟小姐说话,有没有礼貌?小姐你这都不管教,是不是也太包子了。”
摊主咂咂嘴,忍不住打抱不平。
千雨眉毛一挑,磨了磨后槽牙。她是天生的直性子,如果小姐不在这,肯定已经跟多嘴的老大爷吵起来了。
周瑶看出了她的想法:“千雨,不要无礼。”
前世,这个嘴很凶的姑娘被老师找来,中断了习武,随她进京,还没入府就遇上强盗,眼睁睁看着双胞胎妹妹死于刀下。
后来跟着她为建情报网而四处奔波,也没过上什么安定日子。
最后,周瑶一腔孤决,要与曦王作对。
为了掌握景初存的罪证,千雨自请潜入曦王府去寻找密室,结果中了机关,尸骨无存。
周瑶自己也死在当晚的孤身行刺中,所以甚至没来得及给这个至死追随她的丫鬟建个衣冠冢。
在进城的马车上醒来,眼中看见千雪担心的神情,耳边听到千雨熟悉的抱怨,那个瞬间,周瑶确实想到了失而复得这个宝贵的词。
礼貌和态度都是虚的,而她知道千雨不假思索的话语下有颗真诚热切的心,这就够了。
“来,我跟你一起提。”
主仆二人提着一大串鸽笼,并肩走在路上,街道人来人往,安详明朗,正是一天中最温暖的夕阳时分。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气氛。
一辆马车远远驶来,速度飞快,赶车人却还不停地挥着鞭子,嘴里大喊:“让一下,让一下!”
路过周瑶身边时,车窗的帘子恰好被吹得掀起,她看见里面坐了个年轻女孩,惊鸿一瞥看不清面目,唯有一阵香风飘过。
后面又跟过来几匹快马,穿着统一的家仆袍子,显然是奉命去追前面那辆车的,可眼看着速度是赶不上了。
鸽子摊主“哟”了一声,开口道:“几位大爷,这是怎么回事哪?追自家小姐呢?”
有个家仆刚好想歇会儿,于是在摊子上大咧咧地坐下,“可不是,嗨,没办法,不想去给太后娘娘做替身,只能跑啦。”
周瑶原本要走,闻言脚下一顿。
那人继续发牢骚:“太后身子不爽快,下了旨要从三品以上官员家的女儿里选一个替身,到奉国寺祈福呢。”
“我们老爷本想拿个庶出的去选,谁知皇家挑剔得很,只要嫡出的。”
他朝马车逃跑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又耸耸肩,“所以才急成这样。”
周瑶转身带着千雨走了,思绪翻涌,瞳孔渐渐暗下来。
难怪前世她完全不知道此事,原来只要嫡女。
她母亲原本也是有过婚书的正妻,但前世她没不在意嫡庶虚名,所以便不了了之。
大家不愿被选中,只是因为太后已经病重,一旦崩了,这个替身祈福不利,肯定会被当作无福之人,说不定还会被皇上迁怒。
但周瑶记得很清楚,太后身子骨扎实,只是暂时急病,调养过来后很快便逢凶化吉,在今年八月十五之前就可大好,而且精气神更胜往日。
而那时,这个祈福之人便立下了大功,能得皇家青眼。
她想了想,电光火石间打定主意。
回到院子里后,把鸽笼安置好,又摊开一张红纸,匆匆写就什么东西。
刚处理好,周夫人就派小丫鬟过来说吃茶。
她到了厅中,茶点还没上,管家却先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
“黔村兵马司长官黎睿传来消息,说今天瑶小姐进城的时候遭遇劫匪,案子本来已经断完了,可刚才歹人又当场翻供,说幕后主使另有其人!”
“啊?”周瑶始料不及地一怔。
“黎长官说,要请瑶小姐到黔村那儿去一趟,老爷也要去,准备直接从东华楼出发。”
周夫人赶紧站起来:“不必打扰老爷与朋友聚会了,我陪阿瑶去吧。”
管家犹豫片刻,脸上有些难堪。
“夫人,恐怕这次非要老爷亲自去不可。因为……那几个刁民指控说,幕后主使就是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