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兵中心向]时令之环》西风兑酒

9、花传书 2.2

　　2.
　　“你还好吗？”
　　等不到下课，荧就小声凑近了问散兵，“是不是我哥又给你悄悄开啤酒了，我下回一定努力拦着——哎呀，要是早知道会这样，我就忍一下不去睡了。”
　　散兵只觉得荧的声音全不进脑子。他头脑发懵，虽然辨别得出这是个熟悉的声音，和记忆一一对应的时候却变得七零八落：他好像见过许多个有同样声音的人，在纷纷扬扬的时间当中……凌乱的回忆让他没办法集中精神，散兵不得已拍了拍自己的头。
　　“你酒量又不行，哥哥还老是跟你开这个玩笑。”
　　什么……
　　“明明那些喝高了梦游一样的状态分人，他倒是能作诗两首，换成你就只有两眼一闭断片的份。”
　　断……片？
　　“不对……”
　　他无意识呢喃出声，比起在漂浮一般的感受，疼痛的头脑中，那些被砸碎了、随便塞进他脑袋里的，它们像是他的记忆，又好像不是——至少不是也不该是，“身为学生的他”的记忆。
　　事情究竟是从哪里变得不对？散兵努力从那一地的记忆碎片里，越过无数块不符合“学生”的部分挑挑拣拣。这有点像没有全图的情况下，从一千块拼图里找到需要的几块——更雪上加霜的是，哪怕就只是这一点点时间，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还在增加，从他的头顶倾泻而下，散兵幸好坐着，不然大抵会直接一个踉跄。
　　灵魂像是撕裂了；在无数个破片一样的时空里穿梭的，是既是他又不是他的精神。诗人是他，花魁是他，鬼怪是他，学生是他，航海的人是他，钢琴师是他，被审判的也是他……还是我？
　　记忆组建起人对世界和自我的认知。散兵感受到，对比那时时刻刻疯狂增长的记忆，那无法阻遏的经历和知识，身为学生的这个他，作为“起点”，却如此孱弱。洪水一般海潮一般，他随时要被彻底吞噬……
　　他突然捕捉到了思绪当中的一个细节：为什么他如此笃定，“学生”会是这无数记忆生发的起点？似乎……似乎，他，和他们，戏剧社……戏剧社想要一出新的戏。一本优秀的剧本。
　　可这就是答案吗？散兵不知道，他察觉到自己和身体的联系正在减弱。他几乎站不起来，耳畔逐渐涌上沙沙声。什么声音在说，周而复始，周而复始……
　　荧的声音越发微弱下去。散兵精神不济，他不寻常的困倦，然而精神异常的清醒，他感受到身体发软，灵魂似乎要逃逸重力和约束远去……
　　——他瞪大了眼睛。
　　大约是他的精神，此时此刻正伫立在黑沉的空间当中。与刚才的感受完全不同，每时每刻，不同的记忆汇入他的身体，他感觉自己有力又清醒，无所不知、无所不包的幻觉像一场无法分享的梦。

　　而在这梦的中央，静静的躺着一只红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