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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三。 ...


  •   三

      看情况是锦衣卫也盯上张东节了,被这小兔崽子占了便宜,我正常传信是明天上午去城西津后元炸面店,吃完面把刻好字的筷子留下然后花天酒地去放松放松,但现在看来不行了,得连夜把情报送回东厂胡同。

      我走回墙边,准备把我的丝线和这小牛犊子的银丝都收好带走,却听到墙里隐隐约约张东节还在说话,于是赶紧再把丝线缠好,墙里的厅堂里的声音再度清晰起来。

      “大人,这些东西果真收下么。现如今东厂锦衣卫可是无孔不入啊,说不准咱们府里就有他们的眼线,一举一动都被看在眼里呢。”

      “呵呵,我怎么不知道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的那一套,这是那个姓温的派来陷害老夫的。”

      “啊!大人此话当真?”

      “我活了几十年哪里人没见过,还听不懂这些的方言么。这明明是个江西分宜人,姓温的老乡,新学的闽南话,也赶来陷害老夫。会试前一天我就把这银票和这些事禀报圣上,这几天先不惊动他们。”

      张东节冷笑着离开了厅堂。我心里一紧,姓温的,应该是内阁大学士刑部侍郎温吉伦没错。这下可有戏看了,我收着那小子的银丝,一边想,东厂比锦衣卫势力大仅仅因为厂公是皇上亲信?都是你这样的二半吊子锦衣卫还想干过东厂?呵呵,不过这小子长的倒是俊俏。

      家伙收拾好,闭息提气,迈步就走,在街上绕了两圈,只见到一个打更的,确认没有人跟着之后走进了我们东厂的总部,东厂胡同。

      胡同口立着一块一丈半高的大牌坊,上面是永乐年间英国公张辅提得四个烫金大字“百世流芳”,往胡同里面看,完全是阴森森的一片,一声猫叫很应景的传到耳边,本来两边的高墙就遮了月光,厂公又下令时不时在胡同里放些黑烟,障人耳目。过了牌坊百步就是厂衙。我在厂衙门槛前停下脚步,接着脖子上泛起一丝隐隐的凉意,我知道这是刀架到了脖子上,防止人乱闯厂衙,来到门口都要先对暗号,说明来意。

      “长白山上长白仙。”

      “昆仑山里昆仑奴。”我对上暗号。

      “天晚何事。”

      “厂公急报。”我回答。

      噌的一声响起,脖子上的凉意消失,我走进厂衙,此时此刻厂衙里也是漆黑一片,一小半没事的人都歇息了,一大半有事的人都在外面忙活。七拐八拐走到一间还有烛光的小屋前,在窗口半跪下。窗子里的声音尖锐而扭曲,明显是从小入宫的宦官的嗓音。

      “说吧。”

      “回厂公,锦衣卫也监听张东节,不过被我中途赶走。”我这样说对事情的结果并不会有影响。

      “听到了什么。”

      我把之前听到的对话逐句说出,厂公听了之后沉默片刻。

      “明个一早张东节就得进诏狱,你明天去听记,先不要惊动他们。”

      “是。”

      “成祖皇帝立下规矩,东厂锦衣卫不得私斗,不可忘了。”

      “是。”两伙人职能相似,必然会抢业务,若是两班人真的大打出手,难免京城被搞得乌烟瘴气,成祖皇帝先见之明立下了这规矩,于是这二百年两班人明里暗里虽然斗着不停,却没有什么大冲突。

      “你去吧。”

      走出东厂胡同的时候已经不早了,有时候想想,忘了之前那些事,这辈子就这么混过去好像也行。

      一觉睡起来天色很阴沉,似乎下了一些小雨。于是想起来昨天晚上厂公吩咐的事,得去诏狱听记张东节的审讯。这种破差事没人愿意干,但是没办法,披上往日的破褂子走出罗锅巷子,摇摇晃晃在大街上走着,街边有西域女子身着五彩长裙跳胡旋舞,黛青眉尖,火红唇角,丝竹悠扬。离开西域这么多年了,那些事情到底忘了多少了,到底还记得多少。呵呵,其实我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忘了多少,每次想起来,都总是觉得还记得的就是全部,仿佛就是上个月的事情。

      操他娘的,还有活得干,怎么又想起来这些扯淡的事了。我回过神来,耳边已经没有了胡琴拉的曲子,抬头看到一面大旗上面魏体大字写着一个“浴”字,低头走进去,只是一片茫茫的迷雾,什么都看不到。我在里面找到自己存放便装的柜子,甲排庚号,脱了衣服装进去,再走到澡堂里面溜达了一圈,出来找到自己存放制服的柜子,乙排庚号,用比较快的速度穿上这一身尖帽,褐色外袍,白皮靴,快步走出了澡堂子。走到门口的时候澡堂门口的小倌抬头冷冷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记自己的帐。

      厂卫这一身制服是不能穿回罗锅巷子的,东厂这些年名声越发的差,在京里还好,只是遭人白眼被人戳脊梁,因为圣上用得着东厂到没人敢欺负,到了外地厂卫们小半都是平时隐匿身份,亮明身份的可能会被当地人围攻,在人家地盘上有没有什么势力,县衙,府衙也不爱管,只能吃哑巴亏。于是只能每次需要的时候到东厂专用的澡堂子里,深厚的水雾中换上制服。水雾中谁也看不见谁,也不会疑惑为什么这个人在甲排脱的衣服,怎么到乙排穿衣服了。该办的事情办完了再回到澡堂子,脱下制服洗个澡,换上自己的衣服回家去。

      诏狱的大门开在南市大街上,仿佛是希望用从大门进去的的犯人,出去的残缺的人或者死亡的人,向人们警示,触我皇权天威者,千刀万剐!我走到诏狱大门前,正有一群家老小围着一具尸体哭泣,哭的什么听不清楚,只能听见两个锦衣卫在一边对他们不耐烦的吆喝,“快走快走,他妈的别在这碍事,回家哭去。”算算时间的话,应该是七天之前关进去的,兵部左侍郎杨贞荣,被一干御史弹劾克扣军饷导致宣府哗变。宣府,大同,蓟州,辽东,是大明四大军事重镇,宣府,大同主防蒙古骑兵,万一哗变闹大,蒙古人趁虚而入,边庭难免又是一场血雨腥风,民生凋敝。

      可是查来查去查到最后查无实据,本该无罪释放官复原职,无奈杨侍郎曾的罪过锦衣卫都指挥使,虽然圣上不降罪,但落到了锦衣卫手里,只能一命呜呼死在诏狱里。

      我走过的时候瞥了那两个锦衣卫一眼,并没有为那一家老小打抱不平的想法和资格。陷害忠良的事情东厂也干了不少,我去为这一家子出头不仅会招锦衣卫一阵讽刺挖苦,这一家人也难保不会给我白眼。

      守门的两个锦衣卫看我这一身行头,马上板起面孔仰起头,我走到他们面前时一声高喊:“来者何人!”

      “督令听记。”我低着头沉着嗓子大步从他们中间迈进诏狱大门,丝毫不理会两个门卫,走进一条阴仄的胡同,血腥的气味扑面而来,这龌龊地方。督令听记的意思就是受东厂总督之令,来诏狱做刑讯听记。换句话说就是监视锦衣卫的刑讯过程,他们不敢拦我,拦下来也没用。

      忍着刺鼻的血腥味,在里面东拐西拐到了刑房。我推门进去,看到一个身穿锦衣卫制服的背影在收拾刑具。

      “咳!”我重咳一声,表示自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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