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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二 ...


  •   脚底下是粘稠的胶状物,黑不溜秋不知道掺了些什么。这诏狱有了也大几百年了,天知道这地上都沾上过些什么玩意儿,总之闻起来是刺鼻的很。

      这世上最无聊不过就是那些个腐儒,口口声声“仁义道德”却也不知道背地里多少勾当。说到底又有几个能人?真有些才干的早在大明初年那些个日子杀干净了,剩下不过些唯唯诺诺的庸人,换了身官皮儿就真当自己是什么玩意儿了?也就比那些个混迹的小市民多了身官袍。

      我这么怨怨地想,却也只敢在心下转上几转。

      我这可是刚从诏狱出来,可不想自己也去尝上几趟。

      飞鱼服被方才那老儒生几口老血喷上去,可是穿不成了。也罢,晚上的活计估计也是用不上这衣服的。

      那老头的喝骂还没从耳边绝掉音。我按按耳廓,对着推搡中挤到我身上的人就是一通好骂,而他呆呆看着我身上的衣服还有血迹任我喷了他一脸吐沫星子。

      径自推开那个吓傻的人,我冷冷嗤笑了几声。

      哼,朝廷鹰犬?这句倒是骂的一点不错。天下人谁不私心里戳着厂卫的脊梁骨这么骂腾。

      厂卫。我皱着眉进了自己的独院。大人前两日听说是被那督主厂工好生嘲讽了几句,气的回来提了一打子暗报呈了案,当晚上诏狱就拖进去十几个大员。这几天也是训斥不断地。

      今儿个也是,我们在这儿拷打,一边就阴阳怪气坐上个东厂的坐记,洋乎得很。

      娘的,那厂公前日来提犯人,还非得不冷不热地嘲笑几声,当真是个老阉人王八。

      我咬咬牙,脱下身上灿黄的飞鱼服。

      娘的,这贼老天早就瞎了眼,叫我们家毁于一旦,更是瞎了眼,逼得我蒋无稽这个最是痛恨朝廷不过的小子成了朝廷的走狗锦衣卫。

      脱得剩一件贴身小衣,我从铜镜里隐约看见个唇红齿白的小生。照我爹娘的长相来说我也应该有副不错的皮相。不过这公子身上不是文士袍却是锦衣卫的飞鱼服这就耐人寻味了。

      提起这脸我就气。娘的,长了张生生的小白脸。

      刚进锦衣卫那当口儿,我差点就分去楚馆做相公小官,和那些花营的娘们儿一个待遇。

      哼哼。要不是我密缉修的差了,估计也被东厂拿去做番子刺探去了。

      越看越不顺眼,顺手拨乱头发盖住脸。

      天生我该扮成个乞丐,能看不见脸是最好不过。

      不过……我看看镜子里尽力打点还是露出两条雪白的脸。不过,我的乔装,向来是最不过关。

      幸而近两日没什么雨水,就是边角也没见得积水只有满满的尘气。

      我百无聊赖抵着墙角躺着,在耳边传来声音之前几乎以为我在小憩了。

      我紧了紧银丝,听着耳边的语声,几乎看得见平时高风亮节的内阁首辅的模样。

      他是该瞧不起我,所以当年可以冷言冷语地一脚踹开我昏死在路边的娘。

      我也该瞧不起他,所以特意请了来这缉查,即便我不善缉查。我倒是要看看,待我呈上这密报领着人替他去诏狱收押拷打,这高高在上的张大人怎么痛哭流涕失声惨叫。

      我就是条走狗,就是个小小的百户,也能踩死你这个不堪的臭虫。

      耳边的话语声停歇住,我挪了挪面向地的脸。

      再躺上两刻钟,就该起来收拾好行头回去了。

      突兀的一只脚踩住我的手腕。我微微皱了皱眉。

      方才就听见脚步声,也没怎在意。这叫怎的回事,还专心跑来这没什么人的巷子欺负乞丐玩儿不成?

      等了半晌不见出声,我皱眉。就是个地痞流氓,欺负人起码贱笑两声吧,怎么一点声息都无。倒是我这个装乞丐的,总不能就这么翻身起来指着骂咧不成。

      我还胡思乱想想着静待其变,一只手已经不客气地抓住我领子提起来了,从遮住眼睛的发隙里就看见那手骨节分明长着薄茧。

      “哼,原来锦衣卫就剩下这种装个乞丐都不想样子的贵公子,不过个小牛犊子。”

      我听得一激灵,撩起头发看去,却也是个打扮落魄的男人,抬起眼看着我,眼里精光隐隐。

      东厂的番子。

      这么说也用不着客气了,看来也是来这儿冲着这张首辅的。

      “那可不是。”我抬抬头,“我们也就半斤八两,不然怎么派来都冲着这事儿?我就是小牛犊子,你也就是个小兔崽子。”

      他微微挑起眉似乎想说什么,我一脚冲着他裆部就踹了过去,趁他闪身转身抢过窃听的工具窜上屋顶就走。

      谁知道这是个番子还是番役?真论单打独斗我可不定能不能胜出来。到时候被揍一顿不说,还要被大人迁怒,不容易刚当上半月百户又打回去当把总就亏了。

      “你这歹毒的小子。”这话说的却丝毫没火气,我一愣,他的声音倒是近的很,一回头果然紧紧追咬着救过来了。

      我低笑,“嘿,我哪里歹毒?比起你们东厂连人名字都不给留好歹我这宫禁牌上还刻了个大名,我哪里歹毒?说句该掌嘴的话,你们厂公也是个……嘿,我给你了结了也方便你以后有机会接位不是,我哪里歹毒了?”

      他一个错身拦在我前面,面无表情的脸上丝丝有了些玩味却还是没有火气,真当自己泥菩萨呢。

      我不服地抬头,借着月光看见他的侧脸。

      虽是看不大分明,却是轮廓清晰,有点刀削斧劈的样子,朦朦胧胧看不清长相是否俊朗,却透着一股子英气。

      我看着看着心里就不舒服。

      娘的,好端端我长这么个小白脸儿,他倒是白得了这么长男人气的脸。瞧着就欠揍。

      我也不理会他恫吓的锐利目光,也不理会什么招式章法,五指一曲一抓在他脸上就是五道痕。

      他的表情终于破功,些微错愕。哼,叫你长这么张硬朗的脸。

      我阴笑,一脚踏碎脚底下的瓦,脚一滑顺着大梁落进长廊里,两下借力就远了十数丈了。倒是看你怎么追。

      我捏着手里沾着泥写的布条,直接脚尖一划就向城东的点子跃去。我这就去交了差,看你东厂这群没卵蛋的王八怎么挤兑我。

      我骂骂咧咧,逆着月光去的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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