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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噩梦初醒 ...

  •   今年的暴雪来得格外早。漫天雾蒙蒙的雪花被肆虐的狂风打着卷吹到地面,积起厚厚的一层。谢恩早早来了农场,打理了各个牧棚,又去温室收了一大筐水果。周济种下的玫瑰仙子热热闹闹五颜六色开了一屋子,浓郁香气隔绝了冷气,宛如盛夏。他没舍得摘,要等他的小姑娘醒了一起来看。
      收了满满一背包,谢恩顶着风进了陈年的老木屋,顿时被热烘烘的火炉暖掉了一身冰寒。周济还在睡,盖着薄被,整个人不好好枕着枕头,偌大的床给她睡了个对角线,还有一只脚抻在床外边。
      “醒醒,”谢恩洗了手,将一颗新摘的草莓放在她鼻子前面,好笑地看着阿济鼻翼动了动,发出了一声将醒未醒的哼唧,“今天是谁过生日啦?”
      对哦,我要过生日了。周济迷迷糊糊地,人还没醒,嘴角先翘了起来。她从被子里抽出手,高高举起来,如愿以偿地感觉到谢恩俯下身抱住了她。从外头卷进来的寒气将她冰得一激灵,彻底醒了。她八爪鱼一样挂在谢恩身上:“要刷牙。”
      “好。”他稳稳托着小姑娘的大腿,抱着她去卫生间,听她磨磨唧唧刷牙,缓着声音讲刚刚的收获,“……总体还不错,对了,你那只叫丫丫的母鸡下了个比头还要大的蛋,可激动坏了。”
      周济漱口,笑得要喷出来:“那我们可要好好表扬她。”
      “表扬过了。”谢恩把她放在地上,亲了亲她湿乎乎的脸,“快换衣服去,早饭一会儿就好,我们可不能错过了电影。”
      joja超市前不久在皮埃尔和周济共同的努力下终于倒闭了,因此,谢恩得以专心致志地培养他的蓝母鸡。现在,原先joja所在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电影院,是周济和他最爱去的地方。
      “要吃星之果实冰激凌。”周济兴高采烈,提出要求。
      谢恩诧异地瞥了一眼外头呼啸的寒风,伸手弹她的脑瓜:“这么冷的天,你也不怕肚子疼……不要这个表情……好吧,只能吃半个,剩下的我吃掉,行吗?”
      “好!”
      ——————
      ——————
      周济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太清。准确的说,只有一只眼睛可以睁得开,另一边貌似是被什么玩意粘住了。似乎是什么医疗仪器的声音在有节奏地响着,很平和,但是也很烦人。刺鼻浓烈的酒精味让她难以忍受地皱了皱眉头。
      她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刚刚,她和谢恩还在电影院里看雨夜嚎哭,两个人倒是都不怎么怕看鬼片,还在兴致勃勃地抢着一只冰激凌吃。然后……
      好像是突然一阵困意袭来,她怎么都抵挡不住,只闭眼了一瞬间,再醒来,就是这里了。
      身边有挪动椅子的动静。
      “周女士,能听到我说话吗?可以的话请眨一下您的左眼。”
      周女士。
      周济如坠冰窟。在星露谷没人这么叫她,这是现世的称呼。她强装镇定,咋了眨眼睛。
      立刻有几只手举着各种小灯和镜子在她脸上照了一圈,一只冰凉的手蹭过她的皮肤,顿时,就像开启了什么开关一般,周济突然感受到浑身炸裂的疼痛。她嘶哑地尖叫出声,像是被剥皮抽筋的动物,而更痛苦的是,她的脖子似乎被切开过,嘴唇也不太张得开。那声表达痛苦的尖叫反而给她带来了更多痛楚。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灼痛,呼吸会痛,睁眼睛会痛,眼泪流出来,浸在里三层外三层的纱布上,也痛。
      周济突然明白了。他妈的,她没死成,回来了。
      尖叫声戛然而止。她剧烈地喘气,浑身疼得发抖。唯一能动的左手蜷缩着,死死拽住一小块床单的布料。
      冷静,周济,不要死掉。她脸部的肌肉不可控制地哆嗦,心里一遍一遍默念谢恩的名字——我只是在做梦,一觉醒来,电影还没结束,谢恩手里拿着我最爱吃的冰激凌。
      “周女士。”不知过了多久,那个烦人的声音又出现了,“才……休克……请保持冷静……器官受损……手术在三小时后……希望您……”
      别说了。
      她也听不太清,断断续续的。只有零星几个字眼刺耳地戳入心底。周济以前其实不太理解谢恩说的丧失活下去的动力是什么意思,她大概是太幸福了。就在这一刻,这一瞬间,她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充满死志。
      太可惜了,浑身被裹得像木乃伊,连胳膊都抬不了,当然也没办法干干脆脆地去死。
      “我爸爸妈妈呢?”周济很小幅度地动了动嘴唇,发出了完全不成形的,难听的声音,像什么野兽的低吼。
      周围一片死寂。
      “……”周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引得胸腔顿时火烧火燎地刺痛,她倒是没再哭了,只是很平静地说,“我张不开嘴。”
      管他们听懂听不懂。
      后来别人又说了什么,血氧什么玩意的,她也听不懂,也懒得听了,像尸体一样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捱着疼。过了一个世纪一般的几个小时,她被推到了一个明亮的空间里。一根很细的针插入她的背脊,周济很快就又失去了意识。
      ——————
      猫一脚踩在了熟睡的红头发女孩子脸上。没想到,她突然睁开眼睛,歇斯底里地吸了一口气,一个打挺坐了起来。猫和谢恩都吓了一大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周济坐着顿了片刻,突然“哇”一声哭了出来。她颤着手使劲摸索揉搓自己的脸,将眼泪糊得到处都是。
      “怎么了,怎么了?”谢恩正坐在她床边看书,见状连忙结结实实把惊慌失措的阿济抱在怀里,一遍一遍顺着她的脊背,“做噩梦了吗?是我,我在你旁边呢,小家伙。”
      周济从来没有这么失态地哭泣过,由于太剧烈地抽泣,她几乎要呕出来。谢恩坚实的胳膊一直都没有松开她,由着她把自己的墨绿色衬衫哭成乱七八糟的样子。
      等渐渐平静下来,周济抬起眼睛盯着那双墨色的眼睛看,仿佛能从中获取些许慰藉似的。
      “你别问,行吗,谢恩?”她哑着嗓子说。
      “好。”谢恩心疼地吻她,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我拿毛巾给你擦擦脸。”
      他洗了周济亲手做的棉布软巾,拧干,一点一点擦拭着那张哭肿的脸。眼睛鼻子脸颊都红嘟嘟的,又可怜又乖巧,比以前那种乐不颠儿的模样还要可爱些。只不过以后最好还是不要再露出这副表情了,谢恩暗自想,他快要跟着一起心碎了。
      “阿济……”他想让她再回去接着睡一觉,却被一把揪住了领子。
      女孩子像是泄愤一般闭着眼睛吻住他,整个身体都倒在他怀里,贴得严丝合缝。谢恩一个没反应过来,居然直接被摁倒在了床上。周济湿漉漉地蹭着他的脸,又去亲他的喉结。
      她没什么章法地乱亲,伸手扒拉谢恩的衬衫扣子。谁能想到他要把扣子系那么死,解了半天还没打开一半,顿时烦了,不耐地撕扯了两下。谢恩垂眼看着她,见状怜爱地笑了一声,抓住她的手。
      他轻轻吻了吻急切的女孩子的额头,声音暗了几个度:“我来,阿济。”
      周济顷刻间天翻地转,倒在柔软的鸭绒被子上。谢恩几乎瞬间就解开了衬衫,随手丢在地毯上。他俯下身,细密地亲吻身下的女孩,从眉骨,到鼻梁,
      周济闭上眼睛,她心跳跳得很快。无论是阿济还是周济,事实上这都不算是第一次。可她的手在抖。不知是兴奋,还是因为方才的惊魂未定。她一手拥住他炽热如火一般的背,摁着谢恩凌乱扎手的短发,回应着亲吻:“我没有……。”
      外头天黑得早,雪还在铺天盖地地打着转。农场的木屋里,寒风呜咽着掠过玻璃窗,却一丝都透不进来。红砖火炉烧得旺,里头的柴火发出噼啪的响声。
      一室春暖。
      她像落雪一般轻轻亲着喘着粗气的男人的嘴角,耳语似的说:“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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