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泻药，人在星露谷》日落星眠

4、四 豁，蝙蝠

　　去joja商店上班的路上。
　　谢恩很不自在。
　　他的前妻正像只小狗狗一样沉默地走在他身后。经过山姆一家时，还能听到身后她和金发少年打招呼寒暄的声音。
　　烦死了。
　　“你能不能别跟着我……？”又走了一段路，眼看都要过桥了，他终于忍无可忍地回头抱怨，“有事说事，镇里人们看着呢。”
　　却没想到正好看见她左拐。
　　从皮埃尔商店旁的小路转弯去矿洞的周济：？
　　她其实没有严丝合缝地跟着谢恩，只是刚好顺路。她怕尴尬，还特意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怎么着都不会被镇上的村民们说闲话的。
　　周济走了两步，又回头看那个尬在原地的前夫先生，突然觉得好笑。然她知道谢恩实在是个脾气爆的人，只好忍住了笑冲他点点头：“工作顺利，谢恩。”
　　他苍白的脸难以克制地露出了一丝恼怒，然后走得飞快，梗着脖子，不再回头。
　　“噗”一声笑，阿比盖尔从一旁的商店里走出来，迎着太阳伸了个懒腰：“你可真行，阿济。从来没人从他那张刻薄的嘴里讨过便宜。”
　　周济认出了眼前人是谁，那个曾经隔着模糊不清的像素都无法盖住美貌的姑娘。她笑着招招手：“早，阿比。”
　　阿比盖尔也笑眯眯地：“有空来玩游戏啊，我又卡关了呢。”
　　“明天，明天就去。”周济扬扬手里的镐子，应声下来，“家里没矿材了，今天得去弄点。”
　　紫发的少女闻声，连忙又跑回商店里，玻璃门合上，砸出一句——
　　“等一下！”
　　不一会儿，她跑出来，手里拎了一个小食盒，不由分说塞给周济。
　　“快拿上这个！我妈昨晚新做的。”阿比盖尔跑得急，些微有些喘气，“采矿那么费力，不带点吃的可不行。”
　　周济打开一看，是热腾腾的香辣鳗鱼，估计是这姑娘新热的，散发着迷人的香味儿。在游戏里，这道菜可是有属性加成的。她诧异地端着食盒，没料到游戏里好感度才二心的阿比会这么热情。
　　“谢谢你，这可是帮大忙啦。”周济结结巴巴地。
　　“有什么的。你前些天常给我送的巧克力蛋糕，现在还没吃完呢。我妈本来就特意多做了一些，叫我给你送去呢。——好啦，去忙吧。”女孩挠挠紫色的长发，不好意思地笑。
　　周济不敢随便把食物乱塞，折腾了好一会儿，把食盒端端正正地放在了包里的最下面。她其实有些不知所措，游戏里好感度决定了一切，而真正穿越进这里，好像又不是这么一回事。比如说，离了婚的谢恩，这个时候的心心应该是零。也就是说，哪怕她从玛妮的谷仓顶上跳下来，只要不砸到谢恩心爱的小鸡查理，他估计眼皮都不会抬一下，更不会跑来救她。而阿比盖尔那可怜的两颗心好感，大概换算一下也就是聊过几句话，勉强的表面朋友罢了，放到现世，大约就是点赞之交。
　　快到了矿洞，又是一声招呼。
　　“早啊，小家伙！”
　　周济抬头，见到一白发苍苍穿着简陋的老人，正站在山壁顶上，手里还拿着一串有些发软的旧葡萄。
　　“早。”她回忆起游戏里那个捡垃圾老头，“莱纳斯。”
　　“再次谢谢你的葡萄啊！这是我今天的早饭！”莱纳斯又喊了一声，不等周济说什么，晃晃悠悠地走回了他的帐篷里。
　　她陡然有些不好意思——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串葡萄是她当时顺手从通往山顶的路上捡的。等从矿洞回来，得记得给老人家多送几顿饭。
　　头一次以真身下矿，周济从前一天就开始准备背包，带了身上能到的所有武器。袖子里绑了俩匕首，包里装了一轻一重两柄剑，靴子戒指都是能增加攻防的类型。就是不知道现实会不会真的给她加buff。
　　她急需银矿，所以一开始就顺着电梯下到五十层。森森冷气在电梯门一开就透入了她的单衣，呼出的气息白蒙蒙地飘过眼前。错落着的矿石里偶尔夹杂着冰渣，一些看起来稀奇古怪的虫子晃晃悠悠地飞来飞去。
　　这个身体眼力体力都很强，即便是最漆黑的矿洞，也能很轻易地看清一些东西。然而从小衣食无忧的小姑娘毕竟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心里怕得不行。周济贴着墙壁小心翼翼地走着，要是瞧见了矿石，就飞快地冲过去猛刨，然后见了东西又飞快地贴回墙根里。
　　直到她不知道被什么玩意撞了一下，顿时觉得肩膀一痛。扭过头看，才发现了两只唧唧歪歪的冰蝙蝠。
　　蝙蝠，好说好说。
　　她大喝一声，一把推开剑鞘——卡住了，抽不出来。
　　什么破剑！
　　周济冷汗顿时就下来了。她手忙脚乱地抽出匕首，对着蝙蝠的方向狠命乱划，不多久就听到一声尖叫，应该是误打误撞干死了一只。另一只蝙蝠则要聪明一些，绕着她脑袋打转，时不时来怼一口，也足够周济头昏眼花的了。
　　她急了，索性抡起一大块石头，一抬手就扔了过去。去他的吧！还当时玩游戏呢，用剑不行我还不会砸你了么！当我小时候玩石头子白玩的！
　　“啪”一声，那蝙蝠被砸到了墙上，有骨头碎裂的声音。它软绵绵掉在地上，白眼翻天，溢出一滩血来。
　　“———啊啊啊！！！！”方才打架不觉得，此时见到那一坨变了形的蝙蝠尸体，周济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炸起来了，单看着都恶心的要命，龇牙咧嘴地尖叫了一声。她一分钟都不想再待下去，遂翻看了一眼小包，里头已经攒了十来个银矿和两个石英。
　　“差不多了差不多了，对于我第一次已经很牛逼了。”周济果断束起背包，转身朝后走去，“回家！”
　　顺着墙走了半个多小时，她突然疑惑了——来的时候路有这么长吗？还是她走错路了？密密麻麻的石块挡在了前面，来的时候显然也不长这样。她好像迷路了。
　　周济深吸一口气，冰凉的冷气冻得五脏六腑一个激灵，她一点一点向后退，转过身，和一个顶着小球的蓝色史莱姆对上了视线。
　　周济第二次说了一句中国粗口。
　　她捂着背包，犹豫了一下是要打还是要跑。蓝色史莱姆已经蹦蹦跳跳地冲了过来，居然还有点可爱。周济来不及犹豫，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尖叫，她头一次知道自己嗓门这么亮。
　　兜兜转转，越来越多石块拦在了眼前。周济心提到嗓子眼，抡着镐子咔咔砸开一条路，好不容易能过了，然那史莱姆追上她了。
　　它轻描淡写地往前一蹦，不知道是什么粘液的作用，她顿时觉得关节僵硬，四肢无力，就连最简单的匕首都拔不出来。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史莱姆一遍遍把粘液糊在她身上，脸上，周济渐渐窒息了。
　　“又得死一次。”她快要失去意识，郁闷得不得了。
　　昏昏沉沉间，周济听到了救护车尖锐的声音。彻骨的疼痛瞬间占据了她全部神经，她疼得哭起来。然而就连眼泪流在脸上，都会给面部带来剧烈的痛。
　　“周济醒了，快……止血……”混乱的人声在说着什么，有一只冰凉的手在她的腹部摸索着，将一针什么玩意打到她身体里，很快，她又睡了过去。
　　“她什么时候才能醒？”
　　“阿济伤势不重，应该很快了，别担心，谢恩先生。”
　　是陌生的温和的男声。
　　“……那我走了。”
　　“您不想等下送她回家吗？”那男声又问。
　　“没必要，她皮糙肉厚的。以前不也总这样吗？”
　　“好吧。看您刚刚火急火燎——”
　　“嘘！她醒了。”
　　周济挣扎地动了一下，刚刚让人生不如死的痛已经消失不见，仅剩无尽的疲惫和酸疼。她睁开眼睛，对上了一张陌生的脸。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摸了摸修理整齐的小胡子，笑着说：“又见面了，农民小姐。”
　　周济抬起手，摸了摸脸，是干的。她刚刚好像很丢人地哭了很久，难道是做梦？
　　“农民小姐？”医生见她的动作，用温热的手掌轻柔地探了探她的额头。“没发烧。您可以回家了，谢，咳，有人发现您在矿洞里不省人事，我给您进行了急救。下次请注意安全。”
　　周济费劲地撑起身子，点点头：“谢谢您，哈维医生。”
　　她抬起眼睛，一眼看到了一个蹑手蹑脚想离开的身影。
　　“也谢谢你，谢恩。”她掏出一千金币的支票拍在哈维桌上，追了过去。
　　那个身影僵了一下，回过头，苍白的脸上满是不自在：“离我远点。”
　　这句话说晚了。周济凑过去，突然伸手抱住他：“这是你第二次救我了，谢恩先生。”
　　谢恩下意识攥住了口袋里的手帕。是湿的。
　　他背她来诊所的路上，女孩子一直在哭，不知道是做了什么噩梦，甚至打湿了他的肩膀。谢恩从没见过她哭得这样难过，哪怕从沙漠回来，被头骨山洞的怪物揍得浑身淤青，也没有这样哭过。
　　他迟疑了很久，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回抱了一下。
　　只一下。
　　“好了，保持距离，阿济。”谢恩没什么力度地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