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泻药，人在星露谷》日落星眠

3、三 兔子腿

　　莉亚猛然站起身来，狠狠瞪了谢恩一眼，使劲拽走了原地手足无措的周济。
　　“他也太刻薄了！”直到在一同回家的路上，莉亚还在愤愤不平，“你大概是这镇子上唯一一个被他三番五次粗鲁对待后还不生气的人了。谢恩幸亏遇到了你，要是我，我早晚给他来一拳。”
　　周济面色复杂地瞥了一眼莉亚。她知道这个看起来温柔漂亮的姐姐没在口嗨，而是真能干出来这种事。
　　也是很了不起。
　　“我贸然跟他离婚，他手足无措也是正常的。”周济绞尽脑汁不知道该怎么讲，“那段时间因为一些事情压力很大，虽然跟他没什么关系……总之是我不对啦。”
　　谢恩怎么会知道她被期末论文折磨得头掉这种事。
　　“……”莉亚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啊。平时几乎不怎么说话，闷得像个稻草人。现在居然为了维护他说出这么多来，可见你真的很喜欢他吧。好吧，不管怎么样，他要是敢伤害你，我不会放过他的。”
　　虽然也不是这么回事，但是周济很感激地点点头。她对现世强烈的不舍和不甘似乎因为莉亚的出现而减轻了很小一点。这大概就是有一个温暖人心的朋友的好处吧。她伸手抱住浑身散发着木头清香的大姐姐，额头蹭蹭她的肩膀：“你最好了，莉亚。”
　　“当然。”莉亚反手搂住情绪化得有些反常的农民姑娘。
　　那个沉闷的，冷静的，力大无穷的红发女孩子，好像突然变得柔软又脆弱，虽然让人有些心疼，但不得不说多了几分人情味。莉亚也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是一件好事。
　　“等等。”柔软又脆弱的女孩子突然从她怀里弹出来，“这好像是特别订单，让我看看。24个蛋？哦天，上回接了这个任务，我家鸡都快疯了。啊，还好还好，14天的话，来得及。”
　　莉亚：“……”由巴啊，谁来救救自己这个泛滥的同情心，这个农民姑娘怎么看都不太像需要人安慰的类型。
　　周济本身确实是个不容易消沉太久的类型。她安慰自己的是——既然她都来了星露谷，指不定爸爸妈妈也穿越到了什么麻将桌世界幸福逍遥呢。
　　死亡如果带来了这样的结局，那上天属实是太过仁慈了。她自己也要不负命运，过得开心才行。
　　比如完成眼前的小目标，攒24个鸡蛋。
　　接下来的每一天，周济都带着和蔼可亲的笑容去深情地抚摸自己仅有的三只鸡。她确实是按照游戏的流程来的——让鸡心情好，可以多生蛋。可惜周济不知道，她操纵的像素人物并不会带着温柔到变态的表情，自然也不会吓着鸡。
　　鸡：？总觉得养肥了会被宰。
　　六天过去了，鸡蛋没收到几个，倒是养在角落那只没心没肺的兔子产出了一大神器——
　　兔子的脚。
　　一大早，打开自动采集器的周济激动地一把掐住了自己的人中。过了片刻，在猫看傻子的眼神里讪讪把手放下了。这是她开心时和室友的表达方式，可惜在这个西洋人的游戏里，大部分生物大概都只会觉得她小脑失调。
　　这可是！兔子的脚诶！
　　该送给谁呢？周济绞尽脑汁地琢磨了片刻，果断决定拿这玩意去哄前夫。她兴奋极了，连鸡蛋都忘了收，干脆就举着礼物一路向南走。等谢恩一出门，就给他堵路上。试问有谁会不喜欢兔子的脚呢？这样他总会和她好好说话了吧。
　　天色还早，太阳还没完全探出头来，就连玛妮的动物都没睡醒。周济怕错过谢恩出门上班的时间，就在玛妮门前的那一大块空地溜溜哒哒溜溜哒哒。
　　森林河的波光逐渐反射出耀眼的阳光，泛紫的天边被灿金色取代。周济估摸着玛妮一家子该起床了，正打算去敲门，然夏晨的露水湿滑，她被闪了一个趔趄，手里举着的兔子脚“通”一声掉进了河里。
　　周济：……
　　她咕哝了一句中国脏话。下次一定要带上磁吸戒指，不然这也太尴尬了。她趴在地上，伸手使劲去探那个逐渐落向深处的兔子脚。周济原身只有一米六不到，可游戏里，她可算是个手长脚长的大高个。然而即便如此，还是没够到那枚幸运符。
　　“我就不信了……”倔脾气上来，她撸起袖子甩了鞋，一头就往河里扎。
　　一只冰凉的手突然一把钳住了周济，在她反应过来之前，那巨大的力量猛力向后将她一扯，她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蹲，连带着身后的人也坐在了地上。
　　“干什么！”周济多少有些气急败坏。
　　“你干什么！”
　　她一回头，是谢恩。年轻男人又急又吓，大约从来没跑这么快过，微喘了一会儿才说话。他漆黑深邃的眼珠气愤地盯着周济：“疯了吧你？跳河？别告诉我是去游泳，我……这几年，可从来不知道你会游泳。”
　　周济沉默了一瞬：“我还真会。”
　　谢恩愣住。
　　腕很痛，她用力甩开谢恩的手，突然觉得非常尴尬，飞快地站起身后退了两步。
　　“谢谢，无论如何，我知道你是想救我的命。这对我而言很重要。”周济拍了拍沾尘的裙子。
　　她逆着光，就这样笔直地站在他面前，满脸平静和淡定，好像他谢恩于她而言是个陌生人一样，哦，还是好心的陌生人。
　　谢恩突然觉得恼怒。就像那天早上，他们还在照常亲吻，而晚上等他从鸡棚回到小屋，准备亲亲妻子熟睡的容颜时，却骤然看到她手边那份离婚申请。
　　就像离婚第二天，他在农场外围淋着暴雨等了一整天，都没有见到她一面。而当他满腹委屈和不解地去酒馆消愁时，却见到那个缺心眼的女人和莉亚靠在一起喝酒，还说什么“不分手等过年吗”之类刺耳的玩笑。
　　他在那一瞬间对她恨的要命。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在珍视那段救他于水火的婚姻，凭什么这个女人像救赎一样出现在他面前，却变成了他的另一个深渊。
　　连带着，他甚至也讨厌莉亚，讨厌和她关系好的所有人。
　　周济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在专心致志地可惜那个兔子的脚。思虑间瞥了一眼迎着太阳坐在地上沉着脸的谢恩，心里掠过一句——
　　“小样儿，还挺帅。”
　　“阿济。”谢恩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恨恨地问了句，“你到底在想什么？”
　　满脑子兔子脚的周济：？
　　“你来这里做什么？笑话我？”他也站起身，瞬间压了女孩一头，俯视着她，“看我每天活得不开心，你的目的就达到了？——我曾经那么信任你！”
　　言毕，谢恩自觉已经在这场“对峙”中落败，也不期待她的回答，只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周济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人的思想已经推进到了那个境界。眼看误会要加深，她一把窜上前，薅住了谢恩紧握着的拳头：“不是，不是这样。”
　　一条大眼鲶鱼很不会看眼色地从旁边的河里跃出来，欢快地翻了个跟头，溅起河里一圈圈涟漪。
　　谢恩一直绷着的一口气突然一松。
　　“我是来给你送礼物的。”周济真切地觉得抱歉，“是那个兔子，小花，今早刚产的兔子脚。你不是最爱那个了吗？”
　　谢恩喉咙里发涩，背对着她，干巴巴地：“我不要你的礼物。”
　　“那敢情好。”红头发女孩垂头丧气的，“刚等你的时候摔了一下，它掉河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