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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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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说浩初神君是你师尊,又认为我就是浩初神君,你为何不唤师尊,而是直呼其名?”我靠在榻上,攒了些力气捋了一下发生的事,将我的疑惑说出了口。
承祐眼神似乎冷了下来,好像涉及到浩初这两个字的时候他总会有情绪波动。
“他算不得我真正的师尊,我们并未成拜师礼。”
“那也就是说他并未给予过你什么?那你对他还这么在意?”我突然来了兴致,想到了民间的话本子,什么师尊徒弟爱而不能成的戏码,这位神君该不会——
“他曾赠与我名。”
“承祐?”
“是。”
“承天之祐——受上天庇护,一生平安康健。是个很不错的寓意。”
我侧首看窗外,感受到一道视线落在我脸上。
“我胡乱说的,神君莫在意。”
承祐轻轻摇了摇头。“你与他说的,一模一样。”
我有些诧异,回首注视着他。良久,我轻笑一声:“那还真是……委屈了浩初神君,与我这一介凡人惹上了纠缠。”
承祐似乎叹了口气,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些悲意。“你为何不信自己就是浩初?”
我抬起手腕,衣袖滑落,露出半臂的黑色符文。“神君会有这种污秽之物吗?神君会失去双脚吗?神君会因为过于慈悲而变成引魂人无法入轮回吗?”
他不再说话。我也不想再嘲讽我这可笑的经历。
“万物皆有定数,所失亦所得,无缘亦有缘。”
“你没有经历过这些,又怎么能劝得我心无郁气。”
承祐没再说话,而是转头看着窗外的雨幕,用灵气将室内烘暖了些。
启程寻找神器的日子定在三日后。
“浩初,将行囊给我吧。”
我没拗过承祐,只得任他唤我浩初。罪过罪过,私自占用了神君的名讳,愿神君莫怪。我在内心暗暗祈祷了一番,便把行囊心安理得的交给了身后的承祐。
“师父!你要去往何处。”我回头,是我那富家小徒弟。“阿年,我要同这位神——先生,同这位先生去云游了,你不便跟从。”
陈赴年上前一步拉住我的手,往我手心塞了一枚玉佩。
“师父,这是我的玉佩,不论你身在何处,只要还在凡尘之内,向玉佩中打入符咒,我立刻便能到达。”
陈赴年眼睛亮亮的看着我,拱手作揖:“我在此祝师父云游顺利,早日归来。”
我借着承祐留在我体内的灵力在她额间画符,以指为引,朱砂做墨,点血为封。“此符为双生,若有生死之难,我可护你周全。”陈赴年点头,同我拜别。
出了小镇,我们向西而行。
“你同她很亲近。”承祐用肯定的语气说。
我走在他旁边,看远山风景。“是,我为她取过字。”
“陈赴年,赴年。”
“是,赴年,带着过往的陈旧远赴了一个又一个年华,所以提字,陈赴年。”
眼前青山高耸入云,其间云雾缭绕,分不清是山间露珠还是寺中香火。我和承祐拾级而上,寺中金光做引,禅声不断。我深呼吸,感受到浸润肺腑的从未有过的自在。
我站定在寺庙前,微微颔首,并未进去。
“走吧。”
“我怀有符灵,不便进入。”
承祐回头往我,朝我伸出手。“非是进寺,拉着我的手,我带你去见——一位故人。”
我有些诧异故人这个词语,但还是听从他的话,攀上了他的手。一瞬间,云气聚散,香灰四散而起,再睁眼,眼前是巨大的白玉神像,其下有着如云般飘渺的身影。
“长恩神君。”承祐朝那身影拨去一缕云气。
我学着他的动作也想拨动云气,但是不小心飘出了一只符灵,我慌忙动作,想将其收拢回来,却搅动了神像下的身影。
他抬手,牵引金丝从我掌心飞出,将符灵一圈圈缠绕,只听一声钟响,金线带领符灵升腾而起,在上空汇做巨大的轮回法阵,转瞬消失不见。
“浩初,许久不见。”神像溢出金光,那身影逐渐凝出实体,缓缓睁开眼睛。我有些慌乱的看了承祐一眼,他示意我默许这个身份。
我斟酌了一下措辞,思虑着开口。“长恩神君——许久不见。”
“浩初,你我无需这些虚称。”磅礴雄浑的声音夹杂着灵力将我裹起,眨眼间我就到了长恩眼前。我这才发现脚下是一个巨大的花台,四周种满了荷花,还有一株百合。
“这百合花竟也能长在水中。”我不禁感叹。“只此一株,乃你亲手所植。”我这才看清长恩的脸,其眉目间有着包纳万物的气韵,眉心的痣为他添了许多柔情。
“长、长恩,你好美……不是,很俊朗……”我一时间呆住了。“皮囊只为示人,无男女之分,我怎样,你说的都对。”长恩笑了笑,引我将那朵百合摘了下来。
“这……”我有些慌神,下意识的朝承祐看去,他微微点了点头。
“无事,本就是你的,你莫看他。”长恩淡淡瞥了一眼承祐,聚起云气将他送出了内境。承祐的突然消失让我很没有安全感,下意识便唤出了声:“承祐……”
“我只是将他送出内境,他无事。浩初,坐下来吧,我为你护法。”我愣愣的拿着那朵百合,茫然开口:“护什么法啊……”
“天道使然,静气燥重,方执以起,念安以落。以现世此身,渡万世安康。”白玉神像化作万千飞鸟,萦绕于我指间的百合,花身逐渐消失,飞鸟鸣叫着撞上我的身躯,融进我的灵魂里。我颤抖地挥舞着双手想要阻止飞鸟的进入,撕扯的疼痛让我神智混沌。
“放开我……别、离我远点!”
“浩初!”流窜四肢百骸的痛意随着这声音弱了些许,我勉力睁眼,看到了站在下方的承祐。
他想都不想就要连结咒术,却被长恩打散了结印。
“长恩!”
“我无意伤你,自行离开。”
“还没有找到神器,你这样无异于要他丧命!”
“承祐,你仍是不懂他。”
长恩睁开眼,将没有了灵气的飞鸟打散,变做漫天花瓣。
“浩初不是娇弱的家花,他是经得住风吹雨打的,满庭芳香的梅花。”
“可是他如今只是普通的引魂者!他不是无坚不摧的守护神!”
长恩顿住,抬头看向上方飞旋的鸟。
“他只是接受属于自己的东西,会有疼痛,但不会伤他。”
“长恩,我仍尊你一声神君,可这其中的感情,你我心知肚明。不懂他的是你们,永远都是你们。”
承祐双手结印,银丝连结浩初的四肢,闭目凝息,任凭飞鸟啄咬银丝。
待四散在空中的花瓣飘落,已过去了两个时辰。
浩初逐渐清醒,黑色的瞳孔里一闪而过金光。周身萦绕着未彻底转化的灵气。
“承祐。”
“浩初——”
自上方落下,承祐立刻上前一步想要探查我的脉络。“无事,不必担心。”我将承祐拉至身后,对着长恩微微鞠躬:“方才多谢神君护法,我记忆有损,不知神君是哪位故人。”
“我名长恩,位十二神君,巳。”
我点头,又向长恩行了一礼:“此时应已亥时,不知可否叨扰神君一晚。”
“自是方便的。”场景变换,三人已经到了竹林中的小屋。长恩为两人斟茶。
“你有符灵在身,不便进寺与僧人同居,便请你在此处暂住一晚了。”
“无事,竹屋甚好,我很是喜欢。”察觉到承祐欲言又止,我放下茶盏,示意他开口。
“你如何成为引魂者的,又是如何做的。”
“记忆中,我因慈念过剩,在死后做了引魂者。每牵引一人走向往生,便会散去一份慈念,将其附着在他身上。散尽全部慈念就会步入轮回。”
长恩皱了皱眉,放下了茶盏。“我并未听说,有何引魂仪式需散所谓的慈念来完成,更没有因慈念过剩而成为引魂者的人。”
承祐点了点头,示意我将掌心的符文露出来。“引魂者多是看淡尘世,又无功德傍身之人,即无法得到神名,又不愿去往往生,故做了世间的引魂者。”
我想搜寻记忆为他们描述更多,但不知是不是百合花中神力的原因,原本清晰的记忆逐渐模糊,只余下几个混乱的片段,和一个模糊的身影。
“连结银丝时,我感知你六识似是有损。”
承祐的眼神落在我的侧肩上。黄色的符咒被神力掀起,被黑雾萦绕的肩膀显露在两人视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