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君，再见君》笔架山

3、真相 第二日

　　第二日清晨三人在店中雅间用早膳，楚恒将昨夜得知的情况一一告知，蓝怜听后“看来此事不简单，陈兰你与楚恒一同将此事调查清楚。”
　　两人离开酒楼，陈兰问道“小师弟，接下来你准备去何处查看？”
　　“我想先去张公子庙。”
　　陈兰浅浅一笑“与我想到一处，张淮死而复生，修庙宇竟不是修缮人像金身，而修后院，实在可疑。”
　　走了一会楚恒突然问道：“陈师兄，蓝仙师叫薛掌门为师兄，那仙师可还有其他师兄弟？”
　　“剑云派上一任掌门是蓝仙师的父亲，共收有四个徒弟，大徒弟就是现在的掌门，第二个徒弟是舒玉师姑，也就是舒沐恩的母亲，第三个徒弟是已被门派除名的魔修郁淋汐，最后一个就是蓝仙师。”
　　“舒玉师祖竟是仙师的师姐，修为应该不低，怎么不曾见过。”
　　“八十年前的除魔大战中，舒师姑身负重伤，修为尽失，而后在人间游历。我听闻舒师姑在人间成亲，倒也幸福美满，只是后来那男子在一次外出时，不幸溺水而亡，舒师姑带着年仅九岁的舒沐恩生活，直至十年后撒手人寰，离世前蓝仙师找到舒师姑，舒师姑说‘沐恩资质平平，奋其一生只怕也难以入门，不如就让她在凡间潇洒快活的过一辈子’。蓝仙师遵循舒师姑的遗愿，还赠与舒沐恩一支发簪，如遇困难，用发簪唤之，蓝仙师便可前来相助，而这发簪舒沐恩只用过一回，就是托仙师照顾你。”
　　两人说着已走到了张公子庙，进入庙中，楚恒就觉庙中气息让人觉得压抑，陈兰右手立指胸前，发现庙中晦气皆从后院涌出，陈兰对楚恒说明情况，两人来到后院，后院原本种植的花草枯萎，院中四角分别立着四个刻有狮子的石柱，空空院落再无其他。楚恒走到石柱前，发现石狮坐在乾坤盘上，乾坤盘竟能旋转，旋转半圈，阴阳颠倒，只听见吱呀一声，地面一块砖片移动，楼梯出现，与此同时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也喷涌而出，两人屏住气息顺着楼梯进入地窖。
　　地窖昏暗，陈兰从乾坤袖中取出月莹灯，月莹灯是修仙界的小小法器，光亮能照亮百平方范围。两人走进地窖，地窖土地柔软，用力踩之会有红黑色的水涌出，地窖中央有一乾坤盘，在盘的上方倒挂着几副尸身，楚恒走近查看，发现他们左侧胸口被人剖开，第二根到第五根胸骨断裂，心脏不知所踪，乾坤盘中还有凝固的血印，向地窖周边望去，发现地窖内种满了忘川兰，幽灵草和夜冥花，这些花草在剑云峰的阴冷山涧处也曾见到，只是不像此处长得如此巨大繁茂，大到每一片叶子都能反照回月莹灯的光亮，反照回的灯光让人精神有些恍惚，楚恒仿佛看见蓝仙师在唤他，他慢慢走去，那人又变了副模样，有着长长的利爪，像他袭来，他挥剑抵挡，那人剑也舞的极快，楚恒心力不及，单跪在地上，突然一只极有力气的手，提起他的衣领，他是从不服输的，提力准备再战，却听那人说“别动，是幻境。”那声音是陈师兄，不一会就见到地面上的阳光，光越来越刺眼，短暂的眩晕后，楚恒坐在后院地面上，说道：“多谢陈师兄相救，不然我今日恐怕难逃地窖内的怪物之手。”
　　“你看我像不像怪物？”
　　听陈兰一说楚恒看向陈兰，发现陈兰衣服上有数道划痕，看起来破破烂烂“陈师兄衣服是被那怪物弄的？”
　　陈兰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说道：“你就是那怪物，刚才在地窖你陷入了幻境之中，我这衣服全是你的剑气所划。”
　　楚恒连连道歉，而后问道：“陈师兄，这地窖之中并未发现什么法阵或者妖物，怎会陷入幻境之中呢？”
　　陈兰摇头表示不知，两人准备回到近水楼，问问蓝仙师。走在路上陈兰就后悔了，当时在地窖中就不该留情，就应该让楚恒与自己一般，这样走在路上好歹也有个伴，不会像一个打架打输的小野猫。
　　两人走到近水楼，将所见到的一切告诉蓝怜，蓝怜听后说道：“看来是有人想炼制冥灵丹。”
　　“冥灵丹？”两人异口同声说道。“这是何物？”
　　“若无灵根，就算修真也无法凝结金丹，于是有许多无资质的练气境修士钻研是否有其他方法凝结金丹。千年前有一修士发现以活人鲜血供养忘川兰，幽灵草和夜冥花三种花草，让三种花草渐渐生出灵识，而后停止血肉供给，三种植物就会互相缠斗，最后活下来的境界提升，结出内丹，称之为冥灵丹。之后修士只需将正午阳光部分引入饲养之处，趁妖物虚弱时，取出灵丹吞入体内，若能成功融合，便拥有了自己的金丹。只是若修士根基薄弱，服用此丹，易遭反噬被怨气吞没，化为夜魔，没了人形，没了意识，每到夜晚开始游荡，四处寻找体弱之人吸食生气。”
　　“怎会有如此阴毒之法？”
　　“魔宗被封印前，每百年就会有一次仙魔大战，尸横遍野，应是那时无意被发现。可百年前各派早已将相关记载焚化，怎会在人间再现？”
　　陈兰问道：“会不会是有妖作祟。”
　　“你们外出时，我也用寻妖符试过，城中只有几只才开灵识的小妖，不可能是它们。”
　　“仙师，既是在张公子庙中发现的，想来这个张府必脱不了关系，我们不妨去张府查探。”
　　“杀人处不在张府，这样前去恐怕也不会有什么收获，这样陈兰你去张府守着，不能再有一人为此丧命，楚恒你在庙宇附近搜寻，找出埋尸之处，我先去将花草毁之。”说完起身离去。
　　“蓝仙师行事可真是雷厉风行。”陈兰感叹到，说完回头看楚恒时，楚恒也已不见踪影，耸肩走出酒楼。陈兰悠然行走在街上，打量着行人与商铺，街上行人步履匆匆，大多面露愁容，偶然出现一家三口，女儿天真烂漫骑在强壮的父亲肩头，身旁妇人神情柔和拎着菜篮，三人有说有笑，如此美满幸福的画面，仿佛看到了天长地久。或许是这份温暖的真情打动了陈兰，他为这一家三口许下祝福，施下守护咒，能在危急时刻为她们挡下一灾。
　　陈兰想起师父曾说过“修士的职责就是为守护世间安宁，此一点是修士根本，定要刻在心中”，此时他好想明白了，如果能护世间这份温暖，他真的愿意付出一切。
　　此时已到戌时，街上早已空无一人，陈兰并未发现异常，于是登上城中高楼，俯瞰着整座城楼。夕阳照样下一身白衣的谦谦君子，映着落日的余辉，可看做愁绪绵延之景，也可作为无限希望之像。
　　蓝怜召出清安剑，剑锋插入乾坤盘中，用灵气催动，蓬勃的蓝色剑气在土地里游走，将窖内花草根茎斩断，生活在阴暗腐败土壤的三种花草，被附着凌厉纯正灵气的剑刃所伤，花草如被烈火焚烧一般，迅速枯萎，千百怨气瞬间倾泻而出，“我恨”、“偿命来”、凄厉的尖叫声，贯彻整个地窖。蓝怜将清安剑化出无数分剑，向团团怨气刺去，黑气消散，化作无数白色光点。蓝怜将地窖屋顶劈开，白色光点迅速上升，似无数星星飞回天宫，望着溢满后院的白色星光，蓝怜说道：“安心去吧，我定还此处一个安定。”星光得到许诺，如卸下了重担，更加轻扬的飘走了。
　　这幕后之人如若能看到这夕阳下微弱白光，定会前来查看，我先在此处静候吧，想定蓝怜跃出地窖，椅座在后院的房檐上。
　　楚恒已张公子庙为中心，在周围查看，可方圆五里地都没有大面积的土地翻新，近两千具尸体，不可能运往太远的地方掩埋，如果不埋又如何处理呢？焚烧，大量的焚烧黑雾不可能没人发现；如此扔进河中也不可能不被发现。既然都行不通，那只有一种可能，不需要处理尸体，有人在炼尸，想到此楚恒不觉一惊，他想立即将猜想告知仙师，却见空中呈现出一朵剑云，陈兄有危险，楚恒御剑前往。
　　楚恒到时，看到陈兰在院中盘坐调息，有两男子在院中角落。长者被锁妖绳缚住，青年站在一旁看守，蓝仙师站在院中。
　　楚恒行礼问到：“师父陈师兄是怎么了？”
　　蓝怜摇头道：“我到时已是这样，我刚喂陈兰服下丹药，等他调息好再问他。”
　　“在下知道发生了什么”，青年上前施礼到“在下卫潇是一散修，此次前来汉京城寻找师父，听闻汉京城中多有青年失踪，便留下探查。昨日这老者骗我说他曾见过我的师父，留我在他府上休息，张家在城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善人，不曾想这老汉竟将我迷晕，直至入夜时，将我带入院中，不多久一只狐狸出现在院中化成人形，多亏陈兄及时出现，将我救下。那狐妖也好生厉害，与陈兄打斗许久，后来是将我丢出，陈兄为救我被狐妖击中后背，放出剑云，狐妖看到剑云后迅速逃离，不一会仙师就赶到了。”
　　楚恒走到中年男子面前：“你可是张淮？”
　　“你认识老夫？”
　　“我不但认识你，我还知道你自己无能，无法凝结金丹，为达到自己私欲，听信妖言，为炼制冥灵丹，杀害城中近两千青年，城中众人如此相信你家，你内心可有过愧疚？”
　　“哈哈哈，我为何要愧疚，百年前若不是我家祖上杀死柳树精，拯救全城，这汉京城早已成为一座鬼城了。我只恨这老天不长眼，我家立下如此大功，祖父为此受尽两年烈火焚身之苦，到我依旧只能达到练气境，无法凝结金丹，这天下欠我们张家的，我不过是拿回我应得的。”
　　“能让一城患疫病的，至少是化形期的大妖，岂是你祖父一个凡人能灭的，你祖父近两年的焚心之苦，不过是错杀的惩处，早知他的子孙禽兽不如，当初就不该救他。”
　　“你胡说，我家有祖上宝剑。”
　　“哼，化形期大妖相当与元婴期修士，岂是一把修行剑能相抗衡的！”说完解开锁妖绳，张淮持剑向蓝怜刺去，楚恒上前抵挡，张淮奋力一击，却被楚恒的剑柄硬生生弹开，他仍不死心，又持剑向楚恒劈去，楚恒灵气外泄，这一回剑断成两半，张淮跪坐在地上。
　　“再告诉你，你在庙宇后院中种的忘川兰，幽灵草和夜冥花已被我尽数毁去，我且问你，这近两千人的尸骨你埋在何处了？”
　　张淮听后如坠冰窖，万念俱灰，再也不说一字，仿若一具空壳。
　　院子门处一公子推着座椅进入院中，行至张淮面前，从椅上滑落跪在张淮前说道：“父亲，回头吧。”张淮抬头仿佛看着陌生人一般，又突然暴怒，双手掐住张铎脖子，嘴里嘟囔着“没事，只要我再杀满一千多人，我依旧可以炼制冥灵丹，你去死，去死……”楚恒与卫潇急急将张淮拉开，张淮不甘的怒喊道“上天不公，上天不公啊！为何我只是一介凡人，为何不与我内丹！”说完吐血倒地，蓝怜上前查看，取出丹药喂张淮服下，卫潇不解说道：“此人十恶不赦，仙师为何还要救他。”
　　“汉京城的百姓需要知道事情的真相，如此人心才会安定。”
　　张铎对着蓝怜磕头感谢蓝怜救父之恩“多谢仙师相救，我现在就带着父亲去府衙自首。”说完用手支撑着爬上座椅，卫潇在仓库找来一个推车将张淮放在车上，两人向府衙走去。约莫一刻钟后，陈兰调息好，三人一同回到近水楼，蓝怜决定在汉京城再呆上几日，待陈兰伤势好转后再离去。
　　接下来几天，陈兰多在近水楼调养，卫潇不知如何找到陈兰，每日陪在其左右，聒噪张淮到案后的陈述。
　　“那张淮为何又愿意开口了？”
　　“府衙的卒役在这牢房中已经干了二十年，那真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你听过笑刑，蹲刑，蚊刑，升官加爵吗？就是……”
　　“打住，我对这些不感兴趣，你直接告诉我张淮招供了什么。”
　　“好好好，谁让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呢，都依你。”楚恒细碎的讲述着，简而言之就是在经过一轮刑罚后，张淮说一年前他突然在家中死猝，一女子来到他家中给他服下灵丹，并说真替他不值，张家做了那天大好事，救了全城人，可至今也不曾有一人踏入修真界，说她有一法可帮他拥有金丹，而后告诉他冥灵丹的炼制。他们使用的手段也非常简单，一只麒麟兽的幻像，凡人看到麒麟相以为自己所求之事得到回应，便跟着幻想进入后院地窖之中。最大的一次三百人的消失就是简单的迷药，而后狐妖使用乾坤壶将人装入壶中，所有的尸体，都是用此法带走。”
　　“他可知道狐妖要那么多尸体做什么？”
　　卫潇摇头说道：“但是也不难猜测，那么多尸体定是用来练尸。”
　　汉京城内居民得知后，围聚府衙要求严惩凶手，民情汹汹，县令为防动乱，下令斩立决，尽管如此仍不足平民愤，市民纷纷将其肉割下烹食，头颅挂在城头，其子张铎遭全城人唾弃，家中之物也尽数被抢走，张铎自觉张家愧对全城百姓，在张公子庙的废墟中浇上火油自焚而亡。
　　汉京城中两日，蓝怜都会前往城外湖边闲坐，楚恒跟随，伴在其左右。
　　明耀的阳光，透过层层绿叶，落下星星点点的光斑，两人坐在石质茶座旁，前方湖面静谧，偶尔一阵微风拂过，携带者淡淡青草与花香，两人享受着这安宁的时光，风景如画。
　　沉静许久以后，楚恒问到：“师父，很喜欢这片湖，不知这湖叫什么？”
　　蓝怜浅笑说道“念湖”。
　　“久坐望湖景，应念未归人，是师父所取吗？”
　　该怎样向楚恒介绍他，魔修还是我的师兄？
　　“是郁淋汐前辈吗？”
　　蓝怜点头才想起原来在楚恒面前提过他。楚恒说“每次提到与前辈有关的事情，仙师您都是这样的表情，我在师父身边近十年，师父是我唯一的亲人，今日师父能否像平时家人相处一般，说说自己的故事。”
　　“都是一些很久远的故事了。”
　　“我想知道。”楚恒一脸正色，眼神真诚，认真回答到。
　　“这个地方是我第一次下山来到的地方，好像也是一切开始改变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