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舞弄清影》雨殿

2、当时年少 寂静

　　寂静的竹林深处，远远的传出一阵金属的碰撞声。
　　穿过层层以竹为屏障的竹阵，一个身穿纯白色衣袍的小小身影映入眼帘。那头墨色的长发随意的散在身后，任风肆意的与它纠缠。有风拂过，吹起他落在耳旁的发，月牙般乳白的左耳暴露出来，在耳垂处，有银色的光线在阳光下闪烁。那是一个半月型的耳钉，那么默契的相连着，仿佛他生来就与它连在一起。额前长长的发遮住了眼，却挡不住那个人的风华。弧度浅而单薄的唇微微上扬着，那是一个柔和而优雅的弧度……鼻翼扇动，呼吸显然有一丝急促，却丝毫不影响那高度的温柔。是的，这个名为竹影的孩子，有着挺而不立的鼻，那是一个温柔的美好形状。
　　白皙的脸颊上有着淡淡的红晕，在日光的照耀下如同一个可口的苹果。当风再一次拂过，额前的发被吹起，那双这世间最纯净的眸子蓦然出现。纯黑色的眸子，是没有半分杂质的简单。明明是那么纯正的黑色眼眸，却在阳光下隐约折射出竹一般的墨绿色。长长的睫毛眨了下，那对漆黑的眸子中泛出幽静的光彩。纯正的黑色，隐约的墨绿，那里面折射出的光彩，灿若星辰……
　　“师父，你回来了。”将剑收起，竹影转身对身后的男子说道。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剑是用来杀人的，不是让你舞的。”面色冷峻的黑衣男子语气漠然的说道。
　　“知道啦师父。快点开饭，徒儿已经很饿了。”小小的竹影早已习惯了风裔的“剑是杀人的”，不在意的扬起一抹灿烂的笑说道。之所以不在意，是因为在他幼小的心里，从不认为自己会杀人。
　　“竹影……”风裔不赞同的凝视着那个孩子。才五岁而已，已长的这般夺人心魄，他难以预料，若是假以时日，竹影长大后会是怎样的绝世。他必须要有自保的能力，或许，他以后会有想要保护的人，不杀人是不可能的。可是，这个孩子天性纯良、温和，根本不想伤害任何人。
　　“师父，我饿了嘛……”竹影伸出手将遮住视线的乱发拨开，纯黑色的眼眸充满了期望的看着风裔。
　　对于这个一手将他养大的师父，竹影一直都是尊敬而调皮的。因为这个人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从未见过师父之外的任何人，师父之余他，父亲一样的存在。
　　风裔无奈的看了眼竹影，总是拒绝不了这个孩子期待的眼神。
　　“饭已经做好了。我有事出去一趟，太阳下山之前我会回来的。”风裔交代完后转身向外离去，步子迈开后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回头，严肃的说道“不要靠近‘锁清居’，记住了吗？”
　　竹影的眼中又疑惑闪过，他不解的看向师父的背影。
　　“锁清居”吗？自他有记忆以来，师父就告诉过他，不可以靠近那里一步。那里……究竟有着什么呢？他从未见过书上所说的父母，曾一度以为，他是师父的孩子。不是认为师父是他的父亲，只是以为，就那样，两个人，没有其他任何人的存在。后来他知道了，每个人的生命都是被父母赋予的。无论是谁，都会有自己的父亲母亲。可是，师父从未告诉过他关于他的父母。
　　提着自己的佩剑，竹影停留在“锁清居”的不远处，只是凝望着。那里面……到底有什么呢？
　　五岁的孩子，一手提剑，一手拂过遮挡视线的长发。静立许久，他嘴角扬起一个乖巧的弧度。既然师父禁止，那么，就不要去了吧。
　　转身，向自己所居住的“影之轩”走去。
　　风扬起他纯白色的衣袍，黑色的长发张扬的舞动着。纯黑与纯白的视觉系下，左耳那半月的光芒柔和而闪亮。发的遮掩，望不进那漆黑的眸子，唇角浅浅的上扬，令人沉迷。
　　只是……竹影回头看了下“锁清居”那三个入木三分的大字，眼带疑惑。只是，那里面到底有什么呢？
　　在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风裔如鬼魅般归来。他安静的出现在正在看兵法书的竹影身后，注视着这个并未察觉他归来的孩子。
　　将来，有一天，这个孩子一定会离开这个竹林，为了那个人，他一定会教会这个孩子一切。首先，他要敛去他太过明显的光华。
　　“影。”
　　“师父，你回来了。”竹影合上书，声音并没有以往的欢快，有些沉闷的压抑。
　　风裔皱眉，不解这个孩子突然的沉闷从何而来。
　　“为什么要有那么多的杀戮呢？每一场战争，都有那么多的人丧失生命……”由于看书，原本散乱的发早已被竹影随意的绑至身后，此刻，那对纯黑色的眸子有些悲伤的看向风裔。
　　为何不能好好相处呢？为何要有死亡？竹影困惑的眨了下盛着悲伤的眼睛。
　　眼神复杂的看着那个有着最纯洁的眼眸与心灵的孩子，风裔一时不知如何开口。他要告诉竹影，那些是因为人类永不止境的贪欲吗？让那明亮的眸子蒙上暗淡与阴郁？不，他不忍……
　　“影，所有你不解的事，以后都会知道答案。”沉默了许久，风裔淡淡的说道。
　　“那么，我可以不看兵法吗？”知道师父不再回答自己，竹影将目光落回刚才的书上。他不想看到任何人的离开……
　　“不可以。”没有丝毫犹豫，风裔坚决的否定。不理会竹影的不解与失望。风裔从身后拿出一副银制的面具，精致而光滑，薄如蝉翼，泛着清冷的光。
　　“以后，带上它，不要拿下。”亲自动手将面具为竹影戴好，风裔认真的叮嘱道。
　　被银色的面具覆上，铜镜中的孩子，只余那双有着绝世光芒的眼睛与浅而单薄的唇，半张脸在未知的阴影里，神秘而又肃冷。
　　“好不舒服啊，师父……”竹影扯扯面具，想将它拿下。
　　“答应师父，不要将它拿下，嗯？”风裔蹲下身，与竹影平视，目光中的认真与不可抗拒是竹影从未见到过的。
　　孩子呆呆的点了点头。
　　自此，银面，成了他的标志。
　　那冷肃的感觉与柔和的唇角矛盾却又奇异的相得益彰。
　　很多年后，那个被世人成为“月七公子”的银面少年已经可以驰骋沙场的时候，也从未摘下那带给人神秘与冷肃感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