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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平叛 两相离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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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浮是知道庆王要谋反的。
“老师,纵容庆王举事,可有不妥。”彼时沈浮十八岁。
李怀卿不回他,只看着手中的棋子放在棋盘:“浮儿,落子无悔。”沈浮回神一看,满盘皆输。
典狱司的大牢常年不见天日,地势低,下雨时还有积水,时常有蛇鼠虫蚁,用来磋磨人是最好不过的。
昔日风华绝代的庆王殿下此刻成了阶下囚。不得不承认,他生的太好看,唇红齿白,偏偏又生了一双凤眼,平白添了几分魅惑之感。
但是现在,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儿好肉,头发散下像个疯子一样,左眼被弓箭射中已然瞎了,没有太医医治伤口恶化,只能用头发挡住血肉模糊的眼眶。身上还穿着五爪金龙的黄袍,被撕碎了,破破烂烂的挂着,容屿知道这是容玦在羞辱他,即使身穿龙袍也坐不上皇位。
“别让他死了……给他派个太医,留着一口气就行。”声音像是陛下贴身的太监王翎。
容屿听到了他的声音,只是他的嗓子已经不能再说话了,不然他一定会像一个市井小民一样破口大骂,四肢被锁住,连活动都不行。
据说太医进去后出来脸色都是惨白的,容屿被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还要给他喂天材地宝吊着那一口气。
方晚是名副其实娇生惯养的富家公子,第一次走进典狱司大牢,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和尸体腐败的味道让他直想吐。
身旁的姜逸则是面无表情,一身黑色劲装,手心里握了一颗药。
“如果受不住,可以出去,典狱司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
方晚故作镇定:“没有受不住。”
他是死要面子求着姜逸来的,这要是受不了滚了,他也就不用在富家公子哥儿里混了。
“殿下。”姜逸对这位庆王依旧恭敬,即使对方已经跌下云端。
他们支开了守卫,牢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容屿用浑浊的右眼看向他和身后的方晚,是愤恨是不甘,容氏的江山本来就是他的,先帝那么喜欢他,怎么可能把皇位传给容玦,一个卑贱的异族之子。
“陛下说了,保留殿下的爵位不会要殿下的命,还会将殿下送到皇陵,虽死生不见,可您依然还是庆王殿下。”
听到之后容屿突然笑了起来,受损的声带撕裂出诡谲的声音,像是深渊的厉鬼,他笑的癫狂。
方晚终于受不住,转身跑出了这个鬼地方。
姜逸看着方晚逃跑的背影,将手心的药丸塞进了容屿口中,容屿早就神志不清,就这么吞了下去。
“容玦,你这个卑贱的异族,你想羞辱我让我生不如死得活着,我偏不遂你愿,这容氏的江山一定会毁在你的手里,你终究会国破家亡,妻离子散,不得好死!哈哈哈哈哈……”
容屿疯了,声带嘶哑的叫着,接着就是口吐鲜血,四肢不再动弹,呼吸也停了下来。
姜逸上前查看,半天才走出大牢对守卫开口:“去禀告陛下,庆王殿下殁了。”
当今陛下是异族女子所出,这话是禁忌,先帝在时,最不喜欢这个儿子,只因他有一双和他母亲相同的暗金色眼睛。先帝其实爱惨了他母亲,于是他的母亲逃出皇宫时,怒火烧向了未满一岁的容玦,将他丢在下人堆里,所幸王翎见他可怜,将他养大照顾他。所以当他继位后,王翎是唯一可以近身伺候的人。
“陛下,臣办事不力,请陛下责罚。”姜逸道。
渊帝坐在软榻上,眼睛都没看向姜逸,翻动着手里的书:“不怪你,他想死,谁也拦不住。另外,反叛余孽如何?”
“回陛下,尽数缉拿归案,只是黎钧死于叛乱,而黎溪自己放火烧死了自己,尸骨无存。”
渊帝轻叹:“可惜,黎家也算是开国功勋,黎溪又是殊儿的驸马。”
“公主尚小……”
“终究是她的夫家,理应守丧。”
姜逸看着这位陛下,寒意从心底升起。
即使是亲生女儿,说弃也便弃了。
“夫人,别跪着了,陛下不见您,请回吧。”王翎的声音传入殿中。
宁夫人恸哭不止:“陛下,殊儿尚未婚嫁,如何能让她为叛臣守丧,陛下开恩,幼女何辜。”
容殊已经换上了白衣,按照律例守节三年。
“母亲,回去了。”
容殊替母亲拿了一件披风给她披上:“外头风大。”
宁夫人看到女儿,心中更加悲痛,这是这个女子在这短短一生中唯一一次失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庆王容屿,恭德俭行,悌孝仁义,然悖于天意,行大逆不道,感其功德,今殁,保其爵位,留其贤名,入葬皇陵,今天下平定,赋税减免大赦天下,钦此。”
“圣旨都下来了,陛下不再追究根本,谁又敢置喙半句。”懒散的小公子像主事官一样躺在典狱司长的位置上,手里不知哪来的话本子。
姜逸随意寻了个椅子,两只手随意搭着,松弛又矜贵。
方晚不知道陛下什么心思,姜逸却是知道一二。
“陛下其实,很疼庆王殿下这个弟弟。当年陛下遭先帝厌弃,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唯独庆王殿下的母妃庆妃娘娘关怀陛下,时常送去衣食用度,只是不能明目张胆的养在名下,庆妃娘娘去后,封谥号入皇陵。因此,陛下也会因为庆妃娘娘疼惜幼弟。若非谋逆……”姜逸不知道的是,庆王当年也是喜欢这个兄长的,只不过物是人非,人心不在了。
“只是可怜公主了,黎家参与谋逆,害了她一生。”方晚一声叹息,寻了个由头去见过公主,虽身子孱弱,但眼神清亮,让人心生不忍。“陛下虽说,同党皆诛,可终究是留了黎家一脉,次子黎越独自流放北域,也不知道活不活的下来。”
庆王谋反的第二年,陛下改年号朝宁,意为日出东方,安宁顺遂。
朝宁三年,太子触怒天颜被贬斥庶人囚于和宫。
中宫哀求无果,悲痛之下,自请封宫索居。
百官求情也不改心意,沈浮因自幼与太子往来甚密也无法上表谏言。
沈浮疏通许多人脉赔上多少金银去看望容澈的时候,容澈双目血丝可见,眼眶凹陷,原本精致的脸庞颓靡不堪,虽衣冠仍旧齐整,但整个人已然没了往日风采,任谁看了都瞧不出这是那个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
“阿浮,你来了啊。”容澈见到沈浮自然是高兴的,只不过他现在的样子,委实太过难看。
“殿下,我会救你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