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六．赐婚 ...
-
四爷拉过我的手，在我耳边说“芷宁，我会让你一辈子都后悔今天你没有选我的。一辈子……”我从睡梦中惊醒，发现自己还在帐篷里。我看了看还在熟睡的雅言，然后轻轻撩开门帘，天才刚刚亮了。冬日的塞外很冷，但是我却害怕，日后这片广阔的天空我再也无法享受了。
我回到帐篷里，抱膝坐在床上。却又不自觉想起刚才的梦，四爷的话我仍犹在耳，后悔一辈子麽？对于现在的我而言，没有选择十四，我才会后悔一辈子的。
今天，我和雅言照样到德妃的帐篷里，却被告知晚上有一场宴会。娘娘命我和雅言随行伺驾。
我知道娘娘心里想什么，既然我选好了，她又知道儿子们在争，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把婚赐下来，那么一切就成定局。而我不知道的是，今晚被赐婚的却不只有我们。
皇上冬狩，随行的嫔妃只有德妃和才册封不久的佟贵妃。而今天正座上摆着三张椅子，看来今天一定很热闹。
我们随娘娘的脚步到了皇上的右侧，而佟贵妃理所当然落座在左侧。那是我第一次，那么真切地感受到，身份的差别。尚左尊东，哪怕平日再受宠，身份地位就摆在那里，谁也无法动摇。那一刻，我似乎能看到我日后的命运。
皇子和大臣们如贯入席，十四和八爷他们坐在一起，而十三则和四爷坐在另一侧。我或许能预计今晚要发生些什么，却不知道结局会是怎样。
宴席还没有正式开始，皇上却似有话说。“今年的冬狩，朕十分尽兴。尤其是看见我大清的皇子们个个都能在马背上逞勇，朕更是欢喜至极。但是两位爱妃却提醒了朕，老十三和老十四已经年纪不小了，该是赐婚的时候了。”我第一个闪过的念头是，雅言已经赐婚于十三，又何来赐婚一说呢，即便要赐婚，雅言不应先嫁过去么？
“皇上，雅儿已经先赐婚为正福晋，那现在这是……”这事连德妃都不知道，那会是贵主儿的主意吗？
“妹妹，此话就不对了。既然已经赐婚了，就没什么好担心的，成婚只是时间问题。但是先给老十三娶个侧福晋，也不是为了雅言日后轻松嘛。”佟贵妃在我心中本是个善良至极，不懂算计的人。原来这宫中，每个人都有很多面的。
“漪澄言之有理，所以朕已经决定阿哈占的女儿赐婚于十三。我想马尔汉也无异议吧。”马尔汉自然是不能有异议的，而我却已不敢看雅言的脸色了。接二连三的打击，雅言的心怕是伤痕累累了。阿哈占和十三都出来接受皇上的旨意。阿哈占当然是欢天喜地的，倒是十三一面平和。
“至于老十四，就把明德的女儿芷宁许配给你了。”当皇上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贵主儿一点讶异都没有。是掩饰得太好，还是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切就可以顺其自然，还是说这一切本来就掌握在她手中。我只见阿玛和十四真心的笑着谢恩。可是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真的很难再有真心的笑容了。雅言的失意，斗争的残酷，仿佛就是我日后人生的写照。
“回宫后，天钦监会为你们择个黄道吉日的。现在宴席正式开始。”席上开始喧闹，也许他们在玩乐，又或许他们正在讨论刚才的事。但是一切我都不在乎，我担心的是雅言。当宴席到一半的时候，我称身子不适，请娘娘准我和雅言先行离去，娘娘答应我了。我知道，我的小把戏是骗不过她的。但是我很自信，娘娘这一年多以来是真心待我和雅言好的。现在雅言的心情娘娘大概也是理解的吧。
一路上雅言都没有开口，但是我能感受到她背影里的空乏。雅言和我不一样，她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她是一品大员的女儿，她注定是要成为皇子福晋的。但是她对十三却不仅仅是场联姻，她对十三的真心怕是十三自己也看出来了。正是如此，她的心才难受百倍。好不容易回到帐篷，她却静静地坐在床边。
“雅言，你说话吧。难受你就说出来，我知道你恨我。但是请你不要糟蹋你自己，憋在心里对身子不好。”也许雅言因为十三的事讨厌我，但是我却舍不得看她受委屈。
那天雅言抱着我说了很多话，说她的不甘，说她的身份。我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崩溃的雅言。那天我记得我抱了她很久很久，直到她累了再也哭不动的时候，我轻轻把她放到床上。那一晚我几乎没睡，我看着雅言的睡脸，幻想着我们的未来。
我和雅言总有一天会成为妯娌，我们都已经接受了这种勾心斗角的命运。我知道我们已经无力去改变我们的命运的，往后我们要依傍的人是勾心斗角的皇子们。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和德妃一样，拥有很多不同的面貌。但是，像雅言这么善良的人，应该怎么办？我想了很多，也假设了很多。直到天亮，该去伺候德妃的时辰到了，雅言还没起。我便自己去德妃的帐篷和娘娘禀明雅言身子不适未能伺候左右。娘娘派了馨妍去照顾雅言，把我留了下来。
“坐吧，芷宁。”娘娘很温柔，所以我没有拒绝，因为我知道娘娘在为雅言的事愧疚。
“芷宁，你觉得我当初把雅言许给老十三做错了吗？”这是我一年多以来见过最无奈的德妃。
“娘娘说过，进得紫禁城的女人都是身不由己的。我们的人生早就写好的，只要我们想得开没什么对与错的。”也许我无法认同把我们当作争斗中的棋子这种行为，但是这些话我却很真心。因为此刻的德妃像是个一直慈爱我和雅言的母亲。
德妃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很慈爱的对我微笑，“我没有替十四选错人，只是侧福晋的地位怕是委屈你了。”
“芷宁的背景怕是娘娘也略知一二吧。”德妃点点头，“奴婢的母亲从小教育奴婢，做人知足才能常乐。所以奴婢很知足的。”
“你的额娘教了一个好女儿，本宫只希望日后即便他们兄弟有争执你也能从中调停。”我没有回娘娘的话，我只是站起来然后双膝跪下，向娘娘行了一个大礼，算是我对娘娘的诺言。
只是我不知道，当有一天娘娘的担心成为现实的时候，我不仅没有能力去调停，甚至一切的争执都好像是因我而起的。但是我没有后悔那天答应娘娘的事，因为直到我人生的最后一刻，我都还觉得能够在那天赐婚于十四，我此生无憾。
当马车的帘子落下，当回宫的队伍开始行进时，我自由的人生便在开始倒数，我正在往深宫的日子前进。但是我的身边会有雅言，也会有十四，所以我紧紧抓住雅言的手，然后我们相视而笑。我们之间终究是朋友，十三的事我们不再提起，因为我们知道，我们单纯的人生已经没剩多少了。或许有一天我们会变成敌人，但是此刻我们还是姐妹，所以我们都不愿放开对方的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六．赐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