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二十九.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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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阿玛似是一下子老了很多。”紫禁城寒冷的冬夜，我在床上侧躺枕着胤祯的手臂，却听胤祯淡淡地说着。
“皇太后才刚去了不久，皇阿玛伤心自然是伤身子的。”我向胤祯的方向又靠了靠。
“皇阿玛最近为西北的战事心烦，还有十三哥的事…..”西北的战事我不明了，可是我知道胤祯一直都在为这件事琢磨着。这么多年，戎马沙场是他的目标，是他等待立功的机会。可是十三的事又是怎么了？
“皇阿玛要派你去西北麽？”为什么明明想把十三的事问出口，最后却只能说出这样的一句话？
“戎马沙场，金戈铁马是我的梦想。可是如今的皇阿玛，我真的不忍心离他那么远。”听着胤祯的话，我不由得心里发酸。转身面对着他，“放心，皇阿玛万福金康，不会有事的。”我伸手抚平他皱起的眉头。
“你说，我们的绾媛会不会也这么担心我啊？”或许是我的举动让他感到我心底的疼惜，而他恰恰是最怕我这种疼惜的。于是赶快用绾媛当借口绕开话题。
我笑笑地点着他的鼻子，“有你这么当阿玛的麽？比绾媛还孩子气呢。”
胤祯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我的手更紧了。我贪念他的温度，于是浓重的睡意让我又往他身边靠了靠。朦胧之际却又听见他低声说，“傻宁儿，因为只有在我孩子气的时候，我才会真实地觉得，我们都还没有变。我们还是年少的自己，岁月还没有磨光了我们身上的棱角，也还没有逼着我们长大。我有时真的很怕，回首的时候看见的不是十五年的时光，而是相隔百年的遗恨。”
胤祯，命运总是差强人意的，你的害怕，不无道理。只是到了那个时候的我们却再也没有力气抗争了。十五年里我们缠绵过也冷漠过，我们也曾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对方看过。许是这些年走过来太累了，所以当苦难又一次袭击我们的时候，我们只能随波逐流地看着彼此渐行渐远，终是应了那句“一失足成千古恨，回首已是百年身”。当然，这是后话。
康熙五十七年开春之初，西北战事的事在朝堂上沸沸扬扬地被讨论着。而我依旧躲在我的芷轩里，享受着我的天伦之乐。胤祯没有再像那天那样和我提起西北的战事，但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知道，那道决定他成败的诏书，应该很快就会被颁下来。如今八爷已经失去了皇阿玛全部的信任，四爷依旧一尘不染，九爷和十爷更是没有争的资本，再加上一个被圈禁的十三，能代表大清去收复失地的，皇室里除了他还能是谁呢？不是不担心，不是不害怕，只是作为他的妻子，我知道，我没有权利去阻止他去追求他梦寐以求的一切。
朝堂上的风起云涌，让十四贝子府上也显得有些压抑。淑清不再来串门，蕙芸三不五时被传进宫陪伴德妃。而我倒是一个人在府上无所事事了。
好不容易熬到德妃生辰过去，我的生辰快到，才让这十四贝子府的生活变得轻松了一点。或许真的如胤祯而言。我们总归骨子里还是个孩子，每每遇上生辰这些事，总是格外的兴奋。我常常面带笑容地出现在芷轩里，或是帮着养花，或是陪着绾媛和景冉玩耍。有好几次遇上胤祯回府看见这番景象，他也只是冲我们一笑，眼光里满满都是宠溺。这一来却是难为了弘春。春儿本来就是被胤祯那个“男孩是用来吼，女儿是用来宠”的理论教育长大的。在他阿玛面前是大气都不敢喘的。每每看见妹妹们能得到胤祯这样温柔的目光，眼神里满满都是羡慕。毕竟是我生养的孩子，我自然是不忍心的。
“春儿，额娘和妹妹们正念着你怎么还没有回来呢。额娘吩咐了厨房给你做了山药凉糕，正好叫瑞如姑姑拿出来。”说罢，就让瑞如把凉糕端来。
但是春儿却面有难色，“额娘，要不还是让瑞如姑姑送到儿子的书房吧。阿玛还给儿子布置了功课呢。”听见春儿的话，我瞪了胤祯一眼。他却依旧是笑嘻嘻的样子看着我。可是下一刻却是板着脸和弘春说，“你额娘让你留下就留下吧。那些功课慢慢做不迟。”
其实我懂胤祯的心思，对春儿严格，是因为不想他成为第二个太子。他对春儿和对别的孩子的态度不一样，是因为他要春儿以后能做大事。但是这却正正是我最不想的，我不能保护蓉儿安稳一生，但是我却不想春儿和绾媛走上和我们同样的路。
晚上，胤祯宿在了芷轩，可是我却故意不理会他，甚至叫瑞如也不搭理他。瑞如只道我是在为今天春儿的事和胤祯置气，想劝劝我。可是她见我默不作声便知情识趣地不再言语，默默地退了出去。
瑞如走了之后，我坐在镜子前面卸下头饰。胤祯本来是躺在榻上假寐的，现在却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我身边，圈住了我。我也不挣扎，却也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你这样，我怎么好好卸头饰呢。”
“那你怎么不好好理我呢。宁儿生气了？”哪怕没有看见胤祯的样子，我也听得出他语气里放低了姿态。我心里一酸，我何德何能让他这么对我呢？
我还是没有回答他的话，就是一点一点地把头发放下来。胤祯也不说话，就这么圈着我。房里一时静的很可怕，可是我们相对无言。
终于我卸下了所有的头饰，胤祯放开了手，就蹲在我面前，抬头望着我。我不禁芜尔，“怎么惨兮兮地望着我。我又没说你什么。”
“宁儿，你心里不痛快。是不是我又做错了些什么”本来就不是存心和他置气，只是想让他对孩子们公平一点而已。但是看见他把自己放得那么低来哄我，我更是狠不下心来和他置气了。
我用手捧着胤祯的脸，“胤祯，对着我不要把自己放得那么低，我会被你宠坏的。如果有一天你不再那么对我，我会更难受的。不要让我习惯你的温柔。”
胤祯站了起来，慢慢地弯腰抱住了我，“宁儿，我错过太多宠你的机会了。如果这次我去西宁有什么不测的话，那么…………”
我用回抱的方式阻止胤祯说下去，“没有那么，没有如果。你又不是先锋，就算有那么也轮不到你，也不许轮到你。你敢有什么不测，我就带着春儿和绾媛去陪你。我们一家四口团聚，你不可以让自己有事。你说要让全世界知道我是你的妻的，你不能食言。”说着说着，泪却流了出来，打湿了胤祯的后背。他像推开我一点，帮我拭泪，我却抱得更紧，“胤祯，对春儿期望少一点，可以吗？”
我能很明显地感到胤祯听到这句话时，身体僵了一下。可是很快他就柔声地在我耳边说，“宁儿还记得生春儿的那天麽？我在门外多害怕啊，我怕你丢下我就这么走了。”我心里又是一酸，眼泪又涌出来了。我怎么能忘呢，我也以为再也见不到我的胤祯了。“所以我就对自己承诺，无论如何我都要好好地栽培这个孩子。哪怕日后我还会有很多的孩子，我也只要这个来接我的班。”胤祯轻拍着我的背，而我就像个孩子那样缩在他怀里。“我知道，你想要他们过得简单，可是，他们的路早就安排好了。不要为春儿难过，他能在这条路上走好的。”我相信胤祯的这句话，因为我看见春儿眼睛和那个人一样，沉着而冷静。
“宁儿，不要怕。我不会让我们的孩子受苦的。我和你一样爱他们，我答应你，他们会是生在爱心觉罗家最幸福的孩子。”
“包括景冉吗？”
“包括景冉！”
可惜后来绾媛却终究没有成为爱新觉罗家最幸福的孩子之一。我们之间就这么被绾媛生生地隔开了。如果你没有投放那么多的爱给绾媛，是不是我们就不会让她成为我们之间的鸿沟了？可是我知道，你没有办法少爱她一点，因为那是属于我们的孩子。我不会再怀疑我们之间的爱情，可是十五年的相伴除了爱情，我们还被太多的感情捆绑着。当绾媛这个属于亲情和爱情的纽带被生生折断之后，我们之间就注定了只能在爱恨之间拉扯着。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二十九.孩子
